我叫卿文,卿卿我我的“卿”,文学的“文”,是个普通的学生,字面意思上的那种,现在就读于湘皋一中高一十七班。
作为一个普通的高一学生,我的成绩不算太优秀,放在全校来看差不多是两三百名的样子。但是由于某些原因,我真的很想上名牌大学,所以我下定决心要将自己的学习成绩搞上去。现在才高一,距离高考还有两年多的时间,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做到。我可不是那种三分钟热度的人,一旦有了明确的目的就会按部就班地去执行,不相信的话,尽管等着瞧吧。
“卿文呐,今天下午上完第二节课就放假了,明天五一去不去龙耀?”上午上历史课时,好基友陆书文给我传了张纸条,说来也巧,我和老陆从小学五年级到现在一直是同学,我俩从小玩到大,关系特别铁。
“不去,我去了也是上网课,不会陪你打游戏。”我写了张纸条,托人传给老陆。他说的“龙耀”是家网吧的名字,我十次陪陆书文去网吧,九次是去上网课,很少和他打游戏。打游戏是需要技术的,我就属于那种没技术的菜鸡。打游戏本就是为了娱乐与消遣,可我打游戏只会被对面大佬或电脑AI虐得满地找牙,所以越玩越气,最后就干脆不玩了。
老陆又扔了一张纸条过来:“去嘛去嘛,不打游戏你坐旁边陪陪我也好。”
我没再给他传纸条,朝他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历史老师,示意他认真听课——历史老师向来不怎么管纪律,要是班主任的数学课他肯定不敢这么嚣张。
一天的课程很快就过去了,当天下午放学时,我正在写给自己布置的数学试卷,打算写完这张卷子再回家,毕竟现在搭公交肯定很挤,挤也不一定能挤上。但没想到这张卷子有点难度,我整整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写完。等我上公交时已经是七点三十分,但对于我来说晚点回家也没什么,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一直如此。
上下班高峰期早就过了,湘皋一中也不位于城中心,公交基本上没什么人流量。公交车上除了我和司机以外只有一个中年男人,那个中年男人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坐在车上的角落里,穿得邋里邋遢的,且不说那好像很久没理过的头发,灰色的旧西装看上去就已经很脏了,里面的白衬衫已经泛黄,领口尤其脏,貌似都发黑了。
但他的眼神很敏锐,不断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这个大叔不会是无业游民吧?搞不好是个在逃犯。我这么想着,又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中午我为了做物理题就没去食堂吃饭,上一次进食好像是在今天早上。
就在我想着晚上该给自己煮什么吃的的时候,那个邋遢大叔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冲我贱贱地笑了一下。
“小同学,要不和你商量件事儿呗。”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先生?”我一向注重礼节,只要不是关系特别好的同龄人,我都会对对方使用敬语——哪怕是个素不相识的邋遢大叔。不过语言上和内心活动完全是两回事儿,我甚至习惯了表面上用一堆花言巧语去恭维我不喜欢的人,内心却在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别看在他人眼中我是个积极阳光的高中学生,实际上我才不是那种对所有人的坦诚以待的傻瓜,但哪怕是不喜欢的人,我也会笑着去交流。
“你听我说啊,事情是这样的,我是一个路过你们市的外地人,却没想到钱包被人偷了。虽说里面没有什么钱,但是我的身份证在钱包里面,自然也就不能住宾馆了,所以能不能去你家借宿一晚呢?”
看大叔的表情好像是真的,但是他的话总感觉有点可疑,身份证丢了为什么不去警察局呢?
“身份证没了,不应该去警察局挂失吗?”我问道。
“今天是周六哎,派出所也是双休制,虽说遇到紧急情况会出警,但挂失证件这种事情他们是不会受理的。”
“哦哦对哦,我忘了今天是周六。”因为重点高中周六不放假,我就顺理成章地认为今天是工作日了。
不过好像这个大叔还是有点可疑啊,为什么要去陌生人家借宿呢?该不会是个逃犯吧?我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皱了皱眉。
我的父母两年前因车祸而去世,给我留下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和十几万元的存款,如果安排得当,这笔钱足够我读到大学毕业。现在我唯一的法定监护人是我的舅舅,他在几千公里外的大城市生活,偶尔打个电话过来装模作样地问问我的成绩,告诉我要努力学习,考上个清华北大之类的学校告慰我父母的在天之灵——我和他之间的谈话仅限于这些。
客观地来说,我确实可以接纳这个男人,我家没有什么奢侈品,就连一台电视或是一台洗衣机都没有,唯一值点钱的东西就是一张银行卡和一部八百多块钱的二手手机,哪怕对方起了贼心想偷点什么东西也无物可取。
但是……
谁会平白无故接纳一个看起来像是逃犯的大叔啊?万一是个连环杀人犯怎么办?一刀把我给捅了然后夺走被害人——也就是我的钱财(尽管他也夺不走什么钱财)可是在逃杀人犯的惯用伎俩。社会毕竟是险恶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综上所述,我打算拒绝这个大叔:“对不起啊先生,我恐怕……”
“睡一晚五百块钱。”他插嘴道。
“……”
“八百一夜!”
“好,成交!”
害,谁会和钱过不去呢?没有经济收入的我必须省吃俭用才能避免坐吃山空,八百块钱都够我两个多月的伙食费了。但我也不是那种要钱不要命的人,这件事情我有分寸。
回家后,用手机进入全国在逃人员信息查询网,看看公示的在逃人员有没有和他长得像的,如果有的话就直接报警,一个通缉犯的悬赏金额可远远不止八百块,就算是B级悬赏令的悬赏金额也不低于一万人民币。这可是一万人民币啊,高中接下来三个学期的学费就有了。
如果他不是通缉犯那么姑且留他一晚,但安全起见让他睡除了一张破床外空无一物的客房,再把旧木衣柜推过去堵住门。这样他若是想夜间行凶,我就会被挪动衣柜的巨大响声吵醒。
这真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棒,不愧是我!
“真是谢谢你啊,小同学。”大叔开心地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笑得有点儿瘆人,像是刻意扭动脸部肌肉装出来的笑容,甚至显得有点诡异,搞得我心里毛毛的。
未来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因为做了张数学卷子,因为贪小便宜帮助了一个陌生人,我的人生被改变了。
就好似阳光明媚,花开正好,走在大马路上的我忽然被人踹进了肮脏潮湿的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