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寒舍,先生,”我带着那位大叔走进了我家,“家徒四壁还请见谅,您应该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
“不不,不用了,这怎么好意思呢?”男人连忙摆手。
“您别客气,既然会收您的钱也就有义务好好招待叔叔您。冰箱里应该还有点鸡蛋和西红柿,我们吃蛋炒饭吧。”
我拿着手机走进了厨房,进入全国在逃人员信息网站,搜寻许久,并没有与那个大叔相像的照片。
“淦,一万块钱没了!”我在心里说了句不知道算不算脏话的脏话。
二十分钟后,我端着两碗蛋炒饭从厨房里出来了。男人说了声谢谢,接过碗筷开始狼吞虎咽。
他的吃相可真狼狈,好像几天没吃饭似的。
“您看您是什么时候把钱给一下呢?”我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爽,一万人民币突然没了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嗯…好…现在就给。”他满嘴是饭。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花花绿绿的。
我借过钞票一数,总共是五百六十二块六毛——是的,居然还有毛票!
“我……我不是钱包丢了吗,所以只有这么一点了。”他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样吧,剩下的两百三十七块四毛我不要了,请您明天早上就走吧。”我有些生气,不想再多留这个不守信用的男人哪怕一分钟。
“抱歉啊,小同学,我也是迫不得已……”他挠了挠脏兮兮的头。
“今天晚上您睡客房,为了安全起见我会用衣柜堵住门,还请您理解我。”
“啊,好。”
晚饭后我埋头写了几个小时作业,大叔则在看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应该是他自己带来的吧。
到了睡觉时间,我把大叔送入书房,用一个很老旧的木制衣柜堵住门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我从厨房拿了把水果刀放在枕头下,读小学时我一个人晚上在家害怕的时候都会这么做,刀具总是能给我莫大的安全感。
我已经四年没在枕头下放刀了,今晚这么做是为了留个心眼。
或许是晚饭的蛋炒饭太咸,半夜醒来后我感到口渴异常,于是决定出房门喝点水。我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凌晨四点。我起身,拿上刀和手机走出了房间。
我一开灯,发现了异样:
衣柜没有被移动过,但大叔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你你你……你怎么出来的?”我被渗入骨髓的恐惧包围,攥紧了手上的刀。
男人没有回答,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他神情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像只蓄势待发的猛禽。
简直与之前的邋遢大叔判若两人。
“我,我报警了!”我打开了拨号界面,准备报警。
“把手机放下。”他开口了,语气中不带有一丝感情s色彩。
我被莫大的恐惧包围,没有理会他的话,我摁下三个数字,正要按下绿色的拨号键时,我的动作停滞住了。
他正拿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手枪指着我。
“我叫你把手机放下。”
或许是为了证明这是一把真枪,他用手拉动手枪套筒,一枚子弹被推了出来,“叮当——”黄铜子弹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把手机和刀放在地上,踢过来,然后举起手来。”
我颤抖着照做。完了,这回全完了,我就不应该为了贪小便宜接纳他,这明显就是一个化过装的持枪在逃犯啊,现在恐怕要死在自己家里了。
他把枪收了起来,摘下假发,撕掉了脸上的假胡子,我才发现他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
他不慌不忙地点了只烟,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卿文。”
“哪个卿,哪个文?”
“卿卿我我的卿,文学的文。”
“卿文是吧,我对你没有恶意,坐我旁边来吧。”
我稍稍松了口气,坐在了离他大约两米的一张椅子上,我担心他说对我没有恶意只是个幌子,目的就是用刀干掉我,以免冒着引来警察的风险开枪击毙我。
“我问你,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被警方追捕的……持枪在逃犯。”
“持枪在逃犯吗……这么说倒也没错,不过追捕我的不是警方,而是协会。”他吸了口烟,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协会?什么协会?”
“六大协会。”
“啊?哪六大协会?”我有点听不懂。
“六大协会是一个统称,指的是中国的道师协会、日本的退魔师协会、西欧的魔法师协会、东欧的巫师协会、美洲的预言师协会和北非的占卜师协会,六大协会现在已经差不多连为一体了。”
“哈?”
这……这人神经病吧,退魔师?魔法师?我长这么大怎么一个也没见着?哦,我懂了,这就是个带着枪支出逃的精神病人。把追捕他的警察当做是魔法师一类的人物,既然如此,为了稳定他的情绪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吧。
“哦……就这?我知道啊,他们还能放魔法什么的不是吗,我昨天才见过,有个魔法师在天上飞呢,咻咻咻,老快老快了。”
“哼,别装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告诉你,道术、魔术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道师、魔术师这种人你们普通人可能一辈子也接触不到,也有可能某个和你擦肩而过的人就是道师。”
好吧,男人轻而易举地识破了我的伪装。看来还是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然被他反感起来我可能小命不保。
“怎么证明?”我装模作样地怀疑道。
他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这是火符,最低级的一种符纸,只要用魔力驱动就能燃烧。火符,燃。”
符纸开始燃烧,不一会儿便化为了灰烬。
“这在普通的纸上涂抹白磷也能做到吧?白磷的燃点也就四十摄氏度上下,很容易自燃的。”我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我都有点同情这个拿着涂过白磷的纸当什么“火符”的神经病了,真是傻得可以。
“不信?可惜我不能用更高级的符纸来给你示范,否则会留下残留着魔力的痕迹。我曾是道师协会的武装战斗人员,是一名九级结界师。”
“啊?结界师是干嘛的?”
“就是造结界的。”
“啊?”
“用协会的专业术语来说,空间隔绝与转移。”
“啊?”
早就听说神经病人思维复杂,没想到居然还自创了什么“专业术语”,真是了不起。
他又吸了口烟:“好吧……说了你也不懂,我给你示范一下”。他掏出了一把刀身黑色的匕首。
“「阿塔」——驱动!”匕首上开始出现深红色的纹路,纹路上泛起微微红光。
我心中一惊,这个神经病居然带着把装着红色LED灯的玩具刀。
“东亚的道师和退魔师是以道术来驱动魔力的,而其他的巫师和魔法师等等则是以魔术来驱动魔力的,两种方法本质上是相同的,都只是驱动魔力的不同手段罢了。而我身为道师协会的结界师,以道术来驱动魔力。”
“理论上来说即使是空手也能驱动魔力,不过如果使用类似法杖、拂尘、剑之类的媒触可以起到更好的效果。我是以这把匕首来驱动魔力的。”
“结界大致可以分为三种,阻隔结界、传送结界和收容结界。”
他掐灭了烟,将刀向前方一指:“「狄露」——构造!”
刀尖所指的方向出现了一个发着暗淡红色光芒的正方形平面,大概一平方米那么大,在空中微微浮动。
哦豁,这把玩具刀居然还有三弟全息投影功能,真是太神奇了。
“啪啪……”我强忍笑意鼓了鼓掌,“好神奇哦,叔叔……哦不对是哥哥。”
真可怜,才二十来岁的精神病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疯的。
他一跃,跳上了平面:“看,这可是有实体的。”
嗯?是我眼睛花了吗,他怎么可以站在3D全息投影出来的东西上。我伸手过去,手被平面挡住了。果然那个平面有实体,不是什么3D全息投影的产物。
“这叫阻隔结界,阻隔结界可以是点,可以是线,也可以是面,甚至可以是体。阻隔结界的用处就在于可以临时充当墙壁、桥梁或是盾牌。结界都是由魔力构成的,阻隔结界的坚固程度则取决于其中的魔力含量。”
“好……好神奇……”我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他说的该不会都是真的吧?道术和魔术什么的,难道真的存在?
“在六大协会中,结界师的地位十分低下,两个原因,第一,结界师的能力在战斗中的用处不大,普通结界师构造的阻隔结界甚至连附过魔的步枪子弹都挡不住,即使是没有附魔的普通步枪子弹只要持续射击也能轻易击破。”
“这么说你脚下的这块什么阻隔结界只要被射击就会被击破喽?”
“不,我不一样,我是协会四十年以来天赋最强的结界师,我所构造的阻隔结界强度堪比三十毫米厚的精钢,而且我还可以继续叠加结界。”
“哦……那结界师地位低下的第二个原因呢?”
“成为结界师是要天赋的,平均算下来差不多十万个人中只有一个人具有能够成为结界师的天赋。况且大部分结界师都只能构造简单的阻隔结界,结界师的技能,没几个人能学,也没几个人想学。所以协会内部的结界师非常稀少。地位也就非常低下。”
“接下来……”他从阻隔结界上跳下走到衣柜前,“「狄露」——构造!”
他用刀尖在衣柜正面和衣柜侧面各画了一个直径一臂的圆。
“「瑟阔」——贯通!”
两个圆开始发光,同样是暗淡的红色微光。那个男人把手臂伸进衣柜正面的圆内,那只手却从侧面的圆内伸了出来。
“诶?诶!”我目瞪口呆。
这是……传送门?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这叫传送结界,又叫做位面连结结界,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从一个传送结界里进去,就必定会从另一个传送结界里出来。作用差不多就相当于游戏或是影视作品里的传送门。我之所以能从房间里悄无声息地出来,正是因为我在你昨晚写作业时在衣柜上动了手脚。「隆泽」——终束!”
阻隔结界和传送结界的光芒开始暗淡,最后逐渐消失。我用手触碰那个刚刚出现阻隔结界的位置,空无一物。
“传送结界只有天赋相对较高的结界师才能掌握,我们结界师对外宣称这种结界已经失传,构造这种结界的方法只在高阶结界师的内部流传。目前世界上仅有约二十人能够构造传送结界。”
“现在我给你介绍一下最后一种——收容结界。”
其实他没有再给我说这些东西必要,因为我已经信了,事实使我不得不相信他说的话都是真的。世界上真的有道术和魔法,也有那个什么六大协会。我不是那种不能接受新鲜事物的人,但这些东西还是让我感到震惊万分。
我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因为我对他说的东西很感兴趣。
“收容结界嘛,看好,「阿塔」——驱动!”
匕首上重新泛起暗红色的光,我才注意到刚刚他说什么“隆泽”、“终束”的时候,消失的不仅是那两种结界,还有那把装有LED灯的匕首上的红色光芒。
好吧,那应该不是什么LED灯,兴许是什么魔力在导致其发光。
“魔力加注,压缩!”
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更加黯淡,而刀尖上开始迸发出耀眼的红光。他用刀在空中一划——
空中凭空出现了一道长约一米半的裂缝,那裂缝仿佛没有重力,悬浮在空中,我看到裂缝周边发着诡异红光,而裂缝之中黑漆漆的,仿佛有什么东西。
“裂缝里……是什么?”
“裂缝?这叫收容结界,里面是一个体积固定的空间,我一般会在里面放点杂物什么的。”
他把手伸进裂缝中,拿出了一瓶可乐,扔给了我。
“以前别人给我的,我不喝这东西,就送给你吧,不过可能已经过期了,希望你别介意。”
我接过可乐一看,果然上个月就过期了。
“收容结界只在古籍中提及过,现代结界师尝试过无数种方法,都找不到构造收容结界的方法,现在普遍认为收容结界是前人虚构出来的。”
“那您怎么能构造收容结界?”
“这个问题问得好,”他神情冷峻的脸上开始浮现起一丝笑意,“因为,我可是天才结界师啊。”
我认为这个男人是一个不苟言笑的狠角色,现在他竟然露出了笑容,这说明……
他对自己的天赋与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就在这时,一个疑点在我脑海中闪过:“其实我有一个问题,刚刚就想问您了。”
他又迅速收起了那一丝笑容:“什么?”
“为什么您要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
“真是敏锐,居然被你察觉到了,我和你说这些确实是带有动机的。”
“什么动机?”
他没有回答,从收容结界里拿出了一件大衣,大衣以黑色为主色,上面点缀着许多红色的精美花纹。
他郑重其事地穿好大衣,用他那锐利如刀的目光直视我的眼睛。
“你叫卿文对吧,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道师协会的第十一位红黑结界师,代号是司裁,司法的司,裁剪的裁。由于某事而被六大协会联合通缉,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为了躲避协会的追捕,我将在你家里暂住一周,作为回报我会视你为我的第一位关门弟子,作为你的老师传授你结界师的技能,但是,我也说过,成为结界师是需要天赋的,你能学成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我低下头沉思,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答应。如果答应他,我就能学习那些神奇的魔法(哦不对,好像是道术)。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协会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组织,但他可是毕竟被通缉的人物,如果答应他肯定会有着一定的风险。
我抬起头,他仍然用他那如鹰一般锐利的眼光注视着我,仿佛一把刀子要把我割裂,让我感到些许胆战心惊。在他面前我甚至没有一丝拒绝他的勇气,这位大哥哥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吧。
我伸出了右手:“那么,今后我将视您为师。”
他也伸出手来与我握手:“既然如此,从今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我答应了他,却没想到市优秀三好学生卿文的人生在两年后因此而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