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在远处燃烧，硝烟在近处弥漫。肃杀的氛围中，他们却缓缓放下了武器。
随后便是微弱的欢呼声。在这场浩劫中，他们成功地活了下来。
而他站在人群中，低头凝视地上的她。
她被一根长矛钉在地上，无法动弹。血液还在慢慢地流动，那是因为大量的血已经涌出过了；伤痕集中于躯干，这说明凶手善于抓住人类的弱点。
按理来说她应该很久之前就死去了，她能活到现在只因为她在等一个人。
“来了……吗……”
她努力睁开双眼，猩红的视野中是他迷茫的神情。
“是你吗？”
“对。我是……”
啊呀，又没听清名字。
她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她必须在意识消散前把嘱咐交给他：
“……你成功了……”
“我失败了。”他凝视着她，并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是一脸迷茫。“你马上要死了。”
她用被鲜血堵塞的喉咙发出一声傻笑，“你从一个人都活不下来，变成让一些人活下来了。”她咳了咳以便更清楚地说话，“……你迟早可以拯救所有人。”
他闻言一愣，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定。”
“好，一定……”
说完这句话，少女的生命便如花絮般随风远去。他站了起来，提着武器走向远处的战火。
窗外的阳光找到了连欣的被子上，温暖的光线戳动这女人的眼皮。
连欣无意识地哼了一下，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她嘴里还嘟哝道：“倒是让我知道你是谁呀……”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起床了，老师。”
“别吵别吵。”连欣呢喃道，“让我再睡五分钟……”
“老师，你快迟到了……”
唰！连欣愣了几秒，随后马上起来。她扫了眼床头柜上的手表，妈耶已经十点多了！
她赶紧把自己的衣服穿上冲到门外，只见三起站在门外，看到连欣的模样，骷髅的光球脑袋发出迷茫的紫色。“昨天喝多了……”连欣解释了一下后准备赶紧去洗漱，“等一下老师哈，连老师马上来！”
“可是，老师，”三起小声道，“今天是星期天，不上课……”
连欣闻言思索片刻，“是邵年要你喊我起来的？”
三起点点头，“据说是有事相谈。”
“谈什么事啊？”连欣道，“我只是个人畜无害的教师而已，他们讨论国家大事可别算上我。”
三起道，“邵年说，请您务必到场，因为您可以帮助他们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连欣闻言了然，这大概是要自己用“百年树人”模组给他们提供信息了。不过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毕竟瓷剑人好吃好喝伺候自己，这种程度的小事必须得做。
三起比了个请的手势，连欣见状就跟了过去。
“为什么是卫生间啊在这里谈事吗……”
“请洗漱了再去见别人吧……”
不多久，三起和连欣便来到了会客厅。连欣定睛一看，这沙发上坐着的是刚来王都时见到的奥菲利亚女士。
此时她正端坐着品尝瓷剑有名的文峰尖（一种蓝茶），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而她对面的乘汛则正在翻看桌上的资料，一旁的邵年把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手边的烟灰缸已经攒了很多根烟头。
“哟，这不是连老师吗。”邵年抛了个媚眼，随后把嘴里的烟一掐，摸出清新剂往附近喷。
“少来这套啊。”连欣翻了个白眼，暗道这人还挺尊敬自己知道灭烟……随后在邵年旁边坐下，“所以要我来干嘛？”
邵年递过几份资料，“请你帮我看一看这些文本吧。连欣之博学，我素有耳闻，请你和你的知识对照一下吧。”
连欣接过资料一看，眉毛一挑，这些是……和思潮有关的资料。
这可得仔细看看。连欣推了推眼镜，坐正了阅读。奥菲利亚仔细打量，只见这个女孩子全神贯注，一目数行，时不时还在草稿纸上进行整理，偶尔发动模组攫取未知的信息加以佐证……的确是搞研究、学习、做学问的好苗子。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的邵年。他时不时抓一抓头发，满脸憔悴，对着那些文字发愁……
邵年可能是看不懂这些过于学术的行文吧……奥菲利亚如此想到，可随后她有摇摇头，能做到瓷剑高层的人肯定不是傻瓜。
那就是为内容发愁了。
连欣放下文本，出了口气，“看完了，有一些是明显错误的，但还有一些难以确定。”
邵年往沙发上一靠，浑身瘫软了下来，“这下可有点麻烦了。”
综合奥菲利亚和连欣的信息，瓷剑这边得出了思潮具有以下特性：
第一，距离性。思潮化身往往出现在合砯、悠川两国交界的地方，那里势力鱼龙混杂，往往在思潮出现后，两国的中央需要等很久才能知道消息，最长是半年，最短是一个月，这取决于两边有没有打起来。
第二，直接性。思潮往往不屑于打马虎眼，总是在一出世便张扬自己的存在，在思潮化身看来，自己的出现是给黑暗的人间带来无穷的光明，自己就应该广而告之，让更多的人脱离迷茫，拥抱自己伟大的思想。
直接性还体现在他们的行为上。思潮化身都比较死板，从来只按照自己所属的思潮行事，他们视其他思潮化身为“不可饶恕的异端”，彼此具有相当的沟壑——除非两个思潮化身的思想相近，比如沙文主义和极端民族主义之间可能会有共同语言。
由于直接性，思潮的行为一般难以被接受，就算当局难以管控，思潮所辖范围内的人也会产生分歧，思潮的结局要么是被两国中央设法削弱后击溃，要么是内部矛盾激化导致思潮难以维持形态消散。直接性也让他们昙花一现，却也能轮回五十多年再度降临。
第三点，思潮的资源力接近无穷。简单点说，他们的法力值很高，但能打多少伤害，那是不一样的。
有的思潮模组等级高，挥手只见山崩地裂。军国主义思潮化身往往一声怒吼，三军便无所畏惧，就算是农民也能瞬间化为精锐，直接把作战经验灌入脑海；或者挥手一刀，斩断城墙，其实力远超瓷剑定义的“净化级”。
而和平主义则擅长控制技能，不仅可以冰冻、迟缓、凝固、拘束等等手段来让敌人失去作战能力，还能强制让领地内的一切暴力行为被绝对禁止。其亦擅长维持稳定。
这些是最主要的特性。
一般来说，思潮化身不能正面击溃，所以历代合砯、悠川人都是通过消灭对应思潮信仰人群来让思潮不攻自破的。
比如军国主义思潮化身出现，合砯人就会大举“反攻”悠川领地，让当地人“放弃”信仰军国主义。其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劳役、催眠和“一睡不醒”。请放心，合砯王国会“极力避免造成暴力和死伤”。
如果和平主义思潮化身出现，悠川人就会大举“解放”合砯领地，让当地人“不再信仰”和平，其手段一般简单粗暴，毕竟是军国主义者。
零零散散还有很多，这些我们以后遇到对应的特质再详谈。
邵年揉了揉眉毛，问了奥菲利亚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所以你们到底有没有思潮现在在干嘛的情报？”
奥菲利亚耸耸肩，“没有……但是没有传出情报也是情报的一部分。”
奥菲利亚喝了口茶，娓娓道来：“尊敬的瓷剑人，我想你们知道，我是一名商人，我的朋友大多也是商人。”
“我们收集情报的方式便是商业往来，如果朋友们没有传出消息，那一般意味着……”
“他们没有往外地运货。”邵年挑了挑眉毛，“或者被什么东西困住无法出来。”
奥菲利亚点点头，“正是。我们的情报网在地图上凭空消失了一块，但我们得知情报人员并没有被杀或者被捕，他们一直在传出‘一切正常’的信息，并且我们确认他们的确没有受到威胁。”
连欣忽然感到毛骨悚然，“或者他们一直以为自己身边没有威胁。”
邵年和乘汛对视一眼。瓷剑的谍报机关“哲刀”在调查奥菲利亚的过程中，和对方的情报机关交过手。负责的另一台乘汛表示“跟他们对抗需要下载更多库与包”，其专业程度可见一斑。
然后现在奥菲利亚告诉他们，一切正常……
“这思潮到底是什么玩意。”邵年摸向腰间想点根烟，一看连欣正聚精会神地分析情况，便改成挠挠头发。
“不过好在我们把范围缩小了一些。”奥菲利亚忽然一笑，“多亏邵年的慷慨大方，让在下可以把话说到这种程度。”
连欣一听，知道邵年给了奥菲利亚不少好东西。她自觉戴上无线耳机，只听菲修尔道：“我们准备放开军火贸易，而奥菲利亚将获得比其他势力早一些的货物批次。”
奥菲利亚仔细地看着连欣的小耳朵，连欣一愣，自知是自己的动作太过明显，这个女性注意到她的耳机了……不过邵年好像没什么表示，大概是默许了。
奥菲利亚环视客厅，从怀中摸出一份文件到：
“虽然困难重重，但我们已经确定了：思潮化身就在尼代城！”
邵年拿起纸张递给连欣，自己则看向乘汛投影在墙上的地图。“嗯？怎么在合砯与悠川交战的区域？”邵年挠挠头，“这……”
“同样是烟雾弹。”三起一直没出声，这会他起身指着地图上的尼代城，“位于交接处，也是让我们搞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思潮。”
三起看了看邵年，邵年一看嚯三起这骷髅肯定知道更多，便示意三起继续。
那白骨扫了眼比例尺，又看了看城池的大小，摇了摇头。
“我可以肯定，这座城池必然不是思潮化身诞生的地方。”
他指向地图上广袤的荒漠地带，“他可能是从更远的地方移动到此处来的。”
“如果是悠川境内的荒漠的话，军国主义的可能性更大。”奥菲利亚道。
连欣看了好一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站起来道：
“等，等一下！思潮化身产生的条件，你们还记得吗？”
乘汛立刻回答道：
“一，较上次该地区任意思潮出现已经过至少50年；
二，当地任意思潮的信仰人群达到阈值，或狂热程度达到阈值
三，出现前夕该思潮信仰群体正在和其他文化组产生激烈碰撞”
连欣道，“这些条件会导致什么的出现？”
奥菲利亚道，“如果局限于合砯与悠川，这种激烈的文化、思潮冲突将会导致‘极端军国主义’或‘极端和平主义’思潮化身的出现。”
邵年已经意识到连欣要说什么了。他站起来道：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经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这次诞生的思潮……他在特殊的条件下避免了‘极端’这个字眼！”
这句话一出来，全场都震惊了。
思潮不极端，也就意味着以往经验总结出的“直接性”可以作废了。而思潮伪装自己、隐蔽行径的做法也佐证了这一点。
如果思潮不极端，这就意味着，这次的思潮化身不会像往年那样短暂而亡了。以往的对策也未必有效。
会场内陷入了沉默。大家都在思索如何做。
邵年最先抬起了头：
“……奥菲利亚女士，你肯定不会讲出去的。”
“嗯。”奥菲利亚有些激动，“这种情报……可以买下整个合砯。”
邵年眯了眯眼，没有多做评论。他看向连欣，“我，我肯定也不会说的啦！”连欣摆摆手，“别把我关起来啊啊啊啊！”
邵年满脸黑线，“我看起来是那种人吗？”
连欣小声道，“你现在看起来就非常吓人嘛……”
邵年看向玻璃桌面里自己的倒影，机械眼加上短发让他现在看起来确实像准备撕咬的黑狼。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合砯、悠川没有瓷剑、商人联盟的情报，更没有对应的远见，恐怕要吃大亏。
而吃大亏……便宜的肯定不是这腐朽的富饶王国和贪婪地侵略王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