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少年觉得眼前有点亮,似乎有光透过薄薄的眼皮。
睁开眼睛,天花板不是平的,而是尖的。材质大概是绿色的帆布,上面有大块的水渍和污渍。眼前有点眩晕呢。
爱德揉了揉眼睛,用双手撑起身子。
大脑似乎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厄.....”
少年看了看四周,这个帐篷大概纵横有三米左右,自己躺在一张折叠床上。边上有一个油漆过的小柜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
此时,在距离爱德不远处的另一个帐篷中。
“那药有扰乱神经的功效,一个月内那小子的神经协调性不会恢复的。”
金发的青年用一块脏兮兮的手帕仔细擦拭着一把长长的狙击枪。枪的木质部分全部都做过抛光处理,金属部分闪着银光,枪上还带着一个不小的瞄准镜。这就是在太阳历1531年7月23日,也就是昨天,用麻醉弹把爱德打晕的那一把。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他要依靠我们的暂时缓和神经的药剂,才能自由行动了?”
那天诱敌的中年正穿着皮鞋躺在床上,右手拿着朗姆酒,左手比划出射击的姿态。
“一点也不错。尽情的利用他吧,头。顺便问一句,老猫那边有消息了么?”
“昨天小C打来电话,挨了两枪,不过那家伙还算厚道,没打骨头。”
“哦,这可真是。打了兄弟还要养着他。”
“你放心,他的价值可不止值两块枪伤。”
中年男子说完,咕嘟咕嘟又开始往嘴里灌朗姆酒,等到光明抬起头时,半瓶酒已经下去了。
金发青年略带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酒精男。”
于是低头继续擦枪。
“你说,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大概是帝国和王国贵族串通一气,派这些特种兵来扰乱我们这种武装组织吧。”
“总觉得不像..”
“你放心,帝国和王国是一路货色。不过如果我们这些地方武装队占领了首都,他们就会承认我们了。”
“呼~要打到首都还有多少年啊。”
“多少年都要打,只要你不想被王国军追杀一辈子。还是说你比较热爱上帝?”
“当然不。“
说罢,他把枪抵在头上,闭上眼喃喃自语:
“希望瑞恩保佑我们,并饶恕我们。”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中年男子已经满意的打起了呼噜。右手上的一瓶朗姆酒已经干了。
。。。。
少年在屋里的床上坐了一会,十字形的窗户——或者说洞外面透出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此时的他,也不得不思考一下自己所处的境地。
“为什么没有杀我?很明显是想利用我。然而安格斯呢?他们抓她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想要敲诈她父母?或许钱对那些家伙确实很重要..这事情真是太蹊跷了。他们是什么人呢?莫非是....”
少年摇摇头。
“不,不可能。他们的身手并不狠毒,也并不都是精英。也就是说..恩,十有八九是造反的异教徒们。那么,情况稍微好一点。但是,安格斯究竟在哪?”
“这事情真是做的太臭了。现在想要去找大部队都不可能..”
少年无奈的挠挠头,站立起来,准备动身走到帐篷外。
一股刺痛,像强大的电流一样麻痹了他的全身。在那一刹那,他不由自主的蜷缩起身子,像一团稻草倒在帐篷中冰冷的草地上。幸而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当他恢复知觉时——
“....”
“怎么会这样...”
他轻轻的拍拍背上的尘土,又一次站了起来。
“是那子弹么。真是该死啊。”
虽然眼前依然有点眩晕,但是他还是支撑着走出了帐篷。那种电击一样的感觉没有再出现。
拉开帐篷的门帘,阳光直射入爱德的眼眶。他低头看看周围,森林中诺大的一片平坦的草地,整整齐齐的搭建着一排排的帐篷。而帐篷之间则是人来人往,弓着背抽着黄铜烟斗的老人,不时抬头望望天,突出一团烟云;来回奔跑的孩子,摔倒了,在草地上打着滚;还有一队中年妇女,此时正端着大大小小的盆往林边的小溪走去。整个营地仿佛一个祥和的村子。
爱德注意到了人们的服侍,全部绣着锯齿型的花纹,并且插着一根白色羽毛。
“看来,这就表明了他们的信仰。果然是与王国官方做对的一群异教徒。”爱德心里这样想着。
那对中年妇女在他面前走过,丝毫没有理睬他那与众不同的红发与紫色眸子,旁若无人的打着趣味,讲着诸如晚饭吃什么之类的问题。
当那群女人走过时,爱德发现对面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
“咦——”
“你醒啦?真是让你受苦了呢~”
一个大概二十来岁的青年正对着他,耀眼的金发乱蓬蓬的洒在肩上,湛蓝的眼睛显出开心的光彩。身上的衣服明显比其他人精致得多,白色羽毛被他插在了肩膀上。而他的背后,背着一把长长的狙击枪。
“那天把你击昏的就是我啦~”他一脸阳光灿烂。
“你真的好意思说。”爱德只给了对面的灿烂君一张扑克脸。
“你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来自帝国的爱德密斯先生。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么?~”
“啊抱歉。我讨厌说话这种味的人。”
“不要这么冷酷嘛~,不然小心会因为那种药瘫痪哦~”
“......”
“好了,我在河边的大榕树下等你罗。”
金发青年转过头去轻飘飘的正准备离开,忽然回头说:
“我的代号是光明。你这么称呼我就好了。~”
“我说,我没必要知道你的名字吧。”
“不一定哦~今后很可能用得上。”
金发青年笑笑,离开了。
“......”
“真是气人的家伙,真想打他。”
这句绝对是爱德密斯·罗德内心深处的期待。
漫无目的的在一片片帆布做的森林中行走,对于爱德来说真是好久没这么悠闲了。实际上,他心中烦躁的很,就像一块被铁板烧的栗子,马上就要爆壳。或者说就像一块被放在锅里的玉米,马上就要变成爆——
“啪————”
恩。爱德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撞到了胸口。
低头一看,一只猫——不,是玩具猫正躺在地上。
“.......”
他弯下腰,将膝盖埋在草地之中,正准备抓起那玩具猫仔细看看时。
一股重力一瞬间压在他的背上。
“啊——————————”
该少年瞳孔放大,鼻腔充血,鉴定为重伤。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他扭过头去一看,耀眼的黑色的发丝轻巧的垂在肩上,黑色的圆框眼睛架在小巧的鼻梁上。还有小小的毛衣和短裙。
“萝莉?”
至于小女孩的手上..一把大的吓人的铁锤。爱德急忙摸摸自己的后背,也许是自己运气好,也许是小女孩力量小,脊柱居然没有裂成两半。
不小心按到痛处,他忍不住干咳一声。
“你是谁?”
“哼哼,我是谁不重要。”
黑色的发丝轻轻的摇曳了一下。
“不过,哼哼,你居然把大叔打伤了!不可饶恕!”
少女用锤子撑住地,另一只手指着爱德的鼻子。
“唔...动作很帅。”
一个巨大的铁质钝器又忽然而来,爱德急忙向又一翻,锤子以秒速10KM的速度砸到了距离爱德0.01M的地方,顿时草皮翻飞,地面出现了一个深达数M..不,数CM的圆形坑。
此时爱德的冷汗从每个毛孔里冒出来。自己虽然差点终生残疾,至少得到了个启示——眼前的女孩不能用来开玩笑的。但是...
“哼哼~”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了那无比有趣的声音。
“.....”
爱德转身就跑,边跑还止不住自己的大笑。至于从身边擦过的锤子,他一点也在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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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气喘吁吁的爱德还是止不住自己的笑。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女孩大概没追上来吧。
不知觉爱德就跑到了距离营地很远的地方,大概很远吧。远处的夕阳已有一半没入地平线中,距离自己两百米处有一条小溪,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一大片灿烂金色。在小溪边有片茂密的小树林,有一个金发的青年正倚着其中最粗壮的树干,向小溪对面的森林眺望着。
爱德想着“真巧”,向那片森林迈动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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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的青年瞥了瞥眼,看看爱德,然后说:
“晚上好。你果然来了。”
爱德挑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了下来。
“我只是路过而已。”
“这个地方距离营地很远,你怎么会路过?”
“你明知道不好找还选这个地方?”
“因为我最喜欢这里。”
光明拍了拍背后那棵粗壮的树干。爱德这才发现,这棵树干太粗了,大概要三个人才能环抱起来。
“你知道吗,榕树可以从枝子上伸出根系,然后深深的扎入土壤中。一棵榕树就可以长成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我们国家没有这种树。不过,非常神奇。”
“是啊。但更让我感到惊奇的是,这棵树居然长在这里。一般榕树都是长在海边地区,而不是这遍布森林的大陆区域。为什么这里会有榕树呢?你不觉得很神奇么?”
“大概是某人种下的吧。”
“没错,我也这么想。好了,我们来说点正事吧~”
“你的语气明明变得不正经了...”
“不要在意嘛~首先,来说说你最关注的安格斯吧~第一,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找到她。”
“如果发现她失踪了,第一个被怀疑的人是我吧。毕竟有人看到我和她在一起,她的家人为了找到她一定会通缉我,并且不遗余力的找我的。到那时候,我可就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青年长抒了一口气。
“确实是很正当的理由哦~可是目前的情况对你很麻烦。因为安格斯·维尔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什么??!”
少年一跃而起,抓住了青年的衣领,把他的头顶在树上。双眼紧盯着那绿色的瞳。
“我知道你就会这样。单论打架的话,我可能打不过你。不过,我说的是实话。”
“谁干的。”
“就是帮忙逮住你那个大叔。他先对那孩子做了那样的事情,然后把她杀死抛到河里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
“这次任务的目的就是为了捕获你。杀死与任务无关的人是那个人的习惯。”
“.......”
“我知道你也许很伤心。是因为留下了快乐的回忆么?”
“大概吧。”
少年瘫坐在地上。
“好了。现在伤心也没有任何用处。愿瑞恩保佑她的在天之灵吧。”
光明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肩膀上的纯白羽毛。
“你们这些禽兽,也算有信仰么。”
“真正的禽兽,你还没见到呢。本来还有事情要说,今天就算了吧。愿瑞恩保佑你。一会在晚餐餐桌上见吧。”
“......”
青年没有再理会缄默的少年,径直向营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