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安格斯的短靴鞋底与石头铺成的地面接触发出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显得格外清楚。
王都在高原上。这决定了它的夜晚必定是有些寒冷的。虽不至于能呵出白气,但不时刮起的一阵冷风也让身着轻便服装的安格斯忍不住微微发抖。
并不明亮的路灯,以及时时刮过风的声音,让人不时怀疑墙角会不会有什么东西窜出来。
就在这时候,安格斯感觉到了有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的后脑勺。她急忙回过头,却看不到人的身影。恐怖片中一般的场景让她不自觉打了一个寒战,然后急忙加大了步伐。但,当她走动时,听到的是两种不同的脚步声。
“糟糕,糟糕。”安格斯心中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那人的脚步声也随即加快。放慢了脚步后,那脚步声也变慢了。安格斯忽然一个转身,却看不到一丝影子。
“快点,快点过来啊!爱德密斯..你在做什么..不是..”
安格斯心中这样想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对方会闻声冲过来。
于是她便按照爱德刚才讲的,缓慢而轻的向旅馆的方向走去,逼着自己不回头。耳朵中清晰的回响着自己之外的人的脚步声,而脖子仿佛受到这种声音的召唤一般,急切的想把自己扭过去。
不听话的身体和紧张的脑子。
大概是人类的最大敌人。
距离旅馆大概还有三百米。
安格斯强迫自己不去理财那脚步声。于是一面闭上了眼睛,一边在心理祈祷着:
“爱德密斯罗德,爱德密斯,爱德,不管怎么称呼,求求你快点过来吧!”
安格斯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时间是如此难熬。
双腿因为紧张,步伐已经小了很多。但落地几乎没了声音。
身后那个脚步声依旧响着。
这个时候——
“咣当!”
“呃..”
安格斯感到自己的鼻子和额头一阵凉,然后退了一步——
“好疼…”
眼前是一台约有两米高的路灯。灯柱是铁质的,被黑油漆漆过,在灯光下投射出瘦长的一个影子。安格斯由于闭着眼走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铁质的灯柱,于是直挺挺的撞了上去。
“哎..”经过这么一撞,安格斯感觉远没有刚才紧张了。一直绷紧的线似乎放松了很多,因为寒冷和恐惧的颤抖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摸摸自己的头和鼻子。似乎已经完全不同了。自我肯定的“嗯”了一声后,她便准备安心继续往旅馆的方向走去。
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安格斯似乎听到了身后的一声如释重负般的叹气。虽然十分好奇,不过她依旧强忍着没有回头,继续前行。
终于到了旅店。旅店的老板似乎因为困倦已经趴在柜台上打起了呼噜。安格斯急忙关上门,先竖起耳朵听了听门外,再没有声音了,便锁上了门,然后一路小跑到老板身后的钥匙柜子边,找到自己对应自己房间的那个。便赶忙拿在手上,刚准备一路小跑回房间——
“大胆毛贼哪里跑!!!”
“呃——”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后——
安格斯的动作就此定格。
冷汗从额角躺下来,最后在下颚滴到衣服上。
安格斯将眼球转动到最右面,然后用眼的余晖看到——
发出这声音的主人依旧靠在柜台上,双眼紧闭。挂在鼻子上的鼻涕泡随着他的呼吸,时大时效。
原来是梦话。
安格斯便又往楼上走。这次没有小跑,步伐轻而缓慢。
终于回到自己的卧室,安格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钥匙插入室内的锁孔转了两圈——也就是给门上了两道锁。
然后才“呼——”一声,一溜烟的跑到床边,钻到被子中去了。
“回想起刚才的事情,还真是可怕啊。”
安格斯抱着枕头,送给自己一个笑。
这时候,她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声音。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顿时安格斯刚才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时她又听到老板的“谁啊?”和开门的声音。随后似乎是两人在轻声交谈,安格斯即便竖起耳朵也听不到。但她现在丝毫没有听到的兴趣了。
“嘎吱,嘎吱——”
是踩过那老木头楼梯上的板子时发出的。
“砰砰砰——”
声音并不大的敲门声。
“不要!”(画外音:呀咩跌!!!!!!!!!)
安格斯紧紧的闭上了眼睛,然后用双手把棉被压在自己的耳朵上,让自己听不到门外的一丁点声音。
“那个老板真是的,怎么就放坏人进来了..”
“门会不会被撞开..”
“爱德不会来了吧..”
“我会死么..”
“我不想死..”
就在安格斯自己对自己足足说了二十分钟话之后,还是因为双手完全没有力气了而松开了压在耳朵上的棉被。随即,安格斯便听到了——
钟声。
深邃悠长的钟声,钻进每一个缝隙,传入千家万户之中。当然,此时大多数人们已经在熟睡之中。小心翼翼的从棉被中伸出头后,安格斯看到墙上挂钟的分针和时针都指向“12”。敲门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
安格斯这才完全放下心,在床上坐了起来。发了一小会呆之后,她看到了床边的箱子,便打开了它,从里面找出了睡衣和睡裙——。小心翼翼的脱下鹅黄色的连衣裙和短靴之后,她拿起了睡衣——
“嘎吱。”
王都夜晚独有的冷风直直的吹到安格斯裸露的背上。当她回过头时,一只手,似乎很费劲的勾在窗框上。安格斯在那一刻很想叫喊,但还未来得及,手的主人便一用力,翻上了窗——
那人蹲在了窗框上,看了看身上只有白色内衣的安格斯,连忙闭上了眼睛,随即整理了自己的领结,伸出右手做了个揖。脸上露出满脸歉意。
“打扰了——
大小姐。”
“咦?!!!!!!!!”
看着眼前身着管家服的银发男子,安格斯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你吗,波奇?”
“是。是我。”男子依旧闭着眼睛。
“呃,那个,好久不见——”少女说话的同时,管家跳进了屋子,鞋跟和木地板摩擦发出“哒”一声。
“我知道您有许多话要说,不过能否先穿上一件衣服?”
少女的眼向下瞟了瞟,随即满脸通红。
“好,好….”
安格斯看了看刚才准备换上的睡衣睡裙和打开箱子中露出的黄色连衣裙,还是选择了后者。
不一会——
“大小姐,正如你想的,我来找你了。”
“呃..怎么说呢..辛苦你了。对了,刚才跟在我后面的是你么?”
“是这样的..”
“真的吓死我了!下次如果你再这么做我可就把你开除了!而且还从窗户爬上来窥视主人换衣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请不要开除我我我我我!!!我错了大小姐!!我真的错了!!嗷嗷嗷嗷我三岁被维尔特家收养,十三岁被派来照顾大小姐难道您就不念及这份情谊么——”此时的银发管家已经睁开眼睛,却在拼命的摇头。
“我不是故意这样的嗷嗷大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特意要吓唬你我害怕认错了人嗷嗷要是认错了人很丢维尔特家管家的颜面啊啊后来我到你房间无论我怎么叫你都不开门嗷嗷这旅馆的门给人撞坏就不好啦嗷嗷所以我得到了老板的同意后从外面爬上来的结果正巧大小姐在换衣服嗷嗷我不是故意要偷窥的啊啊不是真的不是。”
男子用惊人的肺活量说完了一大段没几个人能够听懂的话。
接着就看到安格斯伸出手,摸了摸高出自己一个半头男子的银发。
“好了..我已经不生气啦。”
“对了,大小姐,你还好么——不是撞到路灯上了么?”
“我一点事情都没有的,不用担心啦。”
“那就好——”
“不过,大小姐,在外面过的还好么?没出现什么麻烦事情么?”
“呃——”
“完全没有。而且还认识了许多有趣的人。”
“那就好。”管家放心的笑了。“我想您必须回去了。老爷他们也很担心呢。”
“哎..我大概也是这样想的——虽然在外面这几天很快活,果然还是有家人的地方好啊。”
“那么,小姐。”管家眨了眨眼后接着说“您想睡觉了么?”
“不,一点也不困。”刚刚跋涉了十几个小时的安格斯违心的说。然后故意做了个“我很有活力!”的表情。
“那么我们今晚聊聊吧。在外面遇到的事情和人。”
“好啊——最开始我认识了个红发的伪旅行者,嘿嘿——”
安格斯的笑容僵住了。随即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波奇。”
“恩?”
“你是什么时候跟在我后面的!”
“什么时候..这我也说不清啊。就在酒店外的小巷闲逛的时候,我看到了大小姐您。”
“当时我是在一个人走在路上么?”
“正如您所说。您是一个人在路上缓慢地走,几乎不出什么声音。”
“你没有看见一个红头发的人走在我旁边?”
“没有。”
“糟了..”安格斯忽然开始锤自己的头。
“怎么了大小姐!”波奇马上冲上去抓住了安格斯的双手,却发现她抬起脸来,满脸悲伤。
“到底怎么..”
“你不是爱德所说的那个‘追踪者’”
“?”
“糟糕了…”
“他现在应该有生命危险…….”
安格斯无意中看到了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稍稍偏离“12”,而分针,则正正的指在“3”的位置。
“我们快去城市那面的花圃!”
安格斯·维尔特用右手抓起还在迷糊的波奇·塞巴斯的左手,向门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