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目送安格斯离去之后,爱德便装作诺无其事的向城市那边的花圃走去。与他脚部相随的,是王度在夜晚的独特的冷风。
王度由于身居内陆,因此昼夜温差很大。白天头顶上的炎炎烈日几近让人中暑,然而晚上却显得略微有些寒冷。因此在两天前陪伴安格斯游览首都的时候,爱德为自己挑选了一件算不上轻薄的衬衫与褐色马甲。白天可以将衬衫袖子挽起,脱掉马甲——晚上则又可以穿上。因此爱德并不感觉到冷。
而现在并不是为选对了衣服而庆幸的时间。刚才遇到的那个人似乎已经跟上了爱德,并且糟糕的是,黑影又多了几个。将自己隐藏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非常隐蔽。但还是被爱德发现了。
最糟糕的情况。自己被围捕,并且完全没有后援。
果然这群人的目标是我吗?他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爱德略微思考,没有得出什么答案。
但却想出了解决办法。
于是,他猛的一个转身,开始向其中一个黑影的方向飞跑。他清楚的看到那个黑影的略微退却。嘴角泛起浅浅的一丝笑意。好,就是这样。就是你了。哼哼。
就在那个黑影举枪准备射击的时候(因为黑暗的缘由爱德没有看清是什么枪种)爱德忽然做了个急刹车。只见那人一惊,将脚往后一推。此时的爱德已经距离那人不过几米。
全垒打!爱德差点吼出来。因为他在想这话的同时,已经抓住了枪的最前端,然后把抢托狠狠的朝着那个已经呆若木鸡人的下巴夯了过去。
于是那人便在黑暗之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头以一定的角度向地面冲了过去。随即便不省人事。这着实让爱德松了一口气,但他丝毫不敢携带,马上闪到了建筑物的阴影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像是给螺丝拧螺母一般拧到了墙头上。那是一个狙击枪专用的消声器。然后他将眼睛对上了狙击镜。身体因为刚才的奔跑而剧烈的喘息着。带动着视野的上下晃动。
其他几个人没有什么动静。果然在想如果我只发现了这个人没有发现他们的话,自己暴露出来。并且他们果然也不想把深夜睡眠中的人们吵醒,从而把警察惹来,哼哼。既然如此,我便继续和他们巷战,并且逐一击破——
“领队!拉雅德似乎已经被那个红头发的制服了!怎么办!”
一个理着平头的男人同样躲在黑暗里,焦急的按下对讲机的通信钮,向里吼道。他褐色的头发说明了他是土生土长的王国人。
“保持现状,继续观望。”
“什么!难道不开火么!那小子背上是狙击枪啊!这样我们都会挂掉!”
“保持现状,继续观望。”
“该死!”男人松开了通信钮,把对讲机随便一丢。
“我觉得领队说的对。不应该暴露自己。”他旁边的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瘦男人说到。
“哼。”男人低下头,继续瞄准远处的爱德——
“啾。”
“?”忽然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宛如灰喜鹊的鸣叫,传入了平头男子的耳朵。按理说,灰喜鹊不是会在这个时间出现的。他刚想回头问问身边的人是否也听到了鸟叫——
在他的瞳孔上,反映着血肉飞散,人体被力道弹的反仰的模样。喷洒着脑浆和鲜血,死尸向后倒去,靠在王度小巷的某座民房上。自己的战友的生命结束了。
他想吼叫,却张不开嘴。他的眼球已经因为惊恐而充血,正当他再次转向爱德那一面的时候。
“啾。”
宛如死神的镰刀划破空气一般的轻巧声音。一颗大口径子弹正划破大气,迎面而来。
“两个。”
爱德面无表情,自言自语的说到。
现在,他是黑夜里的刽子手。而那些敌人,不过是刀下之徒。取其性命,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他将狙击枪换为了自动模式。稍稍贴墙屈膝行了几步。随即冲着视野中新出现的几个敌人,连发数枪。
“领队!领队!”
剩下的两个人也惊恐的向那边征求意见。可是他们不知道,所谓“领队”的对讲机,早已被丢弃。同样被丢弃的,还有他们的生命。
“啾——啾——啾——”
子弹在空气中穿梭。随即,两发子弹贯穿了其中一人的腹部,让他的五脏六腑随之碎裂;另一发则轰掉了另一人的大半个肩头,将他肩部的肉一丝不拉的剜了个干净。男人的白骨可怕的被路灯反射的微光照射,血流如注。
爱德又贴着墙屈膝行了几步。瞄准镜中的十字再也没有可以瞄准的目标。他刚把瞄准镜从自己的右眼挪开,就感觉有个冷冰冰的东西顶住了自己的后脑勺。是被冷风吹了许久的一把手枪。
“举起手来。”
举着枪的人的说话同样也是冷冰冰的。
爱德便把枪抛到一边。他的表情被黑暗淹没了。
“转过来。”
持枪人后退了一步,以便于爱德转头。爱德站了起来,双手抱头,回过头去。在这段时间内,手枪的枪口一直瞄着他的头。
眼前的人,在他脑中如此熟悉。
“爱德密斯·罗德。好久不见。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与你见面。”
“居然是你。零度·幻。”
同时,安格斯与波奇正飞奔寻找着爱德。
“大小姐?——大小姐?”
“什么,快说啊!”
“那个,你刚才听到枪声了么..似乎不是花圃的样子——”
——维尔特家的管家平时不善运动,此刻正气喘吁吁的边跑边说。
“什么?”
“似乎是那边居民区的样子啊…啊喂!不要加速了..我..我受不了了!”
安格斯带着波奇做了个大幅度转弯,随即用更快的速度飞奔而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作为帝国皇家陆军学院上届第一名,应该被选拔去成为皇室护卫,为皇室效力才对。”
见到了昔日的同学,爱德感到很是诧异。而事实上,皇家陆军学院的第一名,正举着一把手枪。枪口黑洞洞的冲着自己,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
零度表情严肃,略微看了爱德一眼。便说到。
“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射杀你。”
“……..”
“不过。我们是昔日的同学。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反正讲完了,你的生命也便结束了。所以就让你心知肚明的死吧。用这段话代替在葬礼上为你献花吧。”
对面的人依旧表情严肃。让爱德很想说“你在开玩笑~”却说不出来。爱德决定不拖延时间,即便安格斯来了,他认为她反而会陷入麻烦——爱德并不知道安格斯与波奇已经会和了。
爱德想,自己已经没必要知道这家伙怎么来到王国的了。现在只是必须套取些情报,然后想办法打败这家伙。
“唔…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是帝国那边的特派人员。帝国军派你们来执行某项任务。这项任务很可怕,于是‘我们’决定杀掉你们这群人。”
“也..也就是说..”
“都死了。你的同伴们。”
爱德的拳头攥紧了。对面的零度依旧冷静说:
“你要是动一动,我马上开枪。”
“厄!”爱德的喉咙梗了一下。随即提出第二个问题。
“‘你们’是谁。”
“贯彻世界大义之人。下一个问题。”
“大义?哼。我再没听过这么好笑的东西了。说清楚!你们到底是谁!”爱德显得略微激动。源自失去战友的愤怒。
“不予解释。”得到的只是冷冰冰的回答。
就在这时,爱德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躲在暗处的身影。谨慎的悄悄的挪动着。
顿时嘴角显现出了笑意。
“第三个问题。那些人是谁?你怎么让他们送死。”
“于我无干。反正他们都已经死了。就像你杀他们对于你毫无所谓一样,他们的死也与我无甘。我们并不是战友。这点,作为军人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啊,我的枪法是没你准呢。”
“?”
加了消声器的短机关枪的声音。像是麻雀在叫唤,响遍整个街区。那个人已经被轰掉了左肩,却吃力的用右手持枪,冲着零度疯狂的射击。远远的爱德便看见了那张愤怒的脸。但是——
对方没开几枪。便听到“啪,啪——”
零度朝他开了两枪。那个人硬邦邦的倒了下去,宛如一块塑像。但是,他的死也为爱德争取了机会。爱德凌空一脚飞踢,正中了零度的右手——
——被防御住了。手枪并没有弹开,只是零度倒了下去。在半空中,他开枪了。
手枪连续弹出三个弹壳。零度重重的摔倒地上。而爱德则翻滚到一边,躲开了子弹。子弹打到地上并弹开,卡在了石头中。
摔倒的零度马上爬了起来,又开了两枪。
爱德感到脸部一阵暖流。那是子弹摩擦空气造成的。随即便感到脸部的阵痛——子弹恰好擦过了自己的脸。果然,零度是想一枪致命,因此直接朝自己的头部射击。
但是,眼前的就是自己的胜利,爱德知道,他向零度飞扑过去。
自动手枪的弹容量,只有七发。
结果,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狠狠的砸中了爱德的腹部。
是手枪的强托。
零度马上挥出一圈,打烂了爱德的牙龈,同时也让他翻倒在地。
他马上控制住了趴在地上的爱德,利用体重让他不得动弹,并且一只手死死的掐住了爱德的脖子。另一只手快速从口袋里换上子弹,顶着爱德的额头。爱德两只手试图掰开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然而是完全徒劳的。眼前的这个人,最优秀的科目,就是近身搏斗。
“没有痛苦,没有死亡,没有生命,没有心,没有感情,没有思考,只有命令与服从。”
零度没有直接开枪,反而喃喃开来。而他说的话,爱德无比熟悉。
那是他们最尊敬的教官说过的。而他已经下落不明,大概已经死了。
爱德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而我,即将随他而去么?
脖子好难受——
开枪杀了我——
杀了我——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