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瞬间,爱德便感觉到施加在脖子上那股巨大的力量消失了,视野中的迷雾也渐渐淡化了。零度·幻依旧压着自己,但是表情一脸惊讶,而且如定格了一般。顶着自己额头的手枪“啪嗒”贴着耳根滑落了下去。
“得救了。”
爱德已经再分不出一点脑力思考是谁救了自己,只是觉得四肢瘫软开来,就像一个线断了的提线木偶,毫无生气的摊在王都由石英石铺成的,已经被风吹的冰凉的王都马路上。
累了,困了。
于是睡着了。
凌风从一条阴暗的小巷走了出来,与她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服装邋遢,头发散乱,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也就是王都里爱德熟知的收购行老板。他的手上端着一支和爱德刚才使用的完全相同的狙击枪,这是瑞恩教教徒们使用的惯用型号。
看到倒在大路上如同烂泥的两个人,收购行老板长舒了一口气。接着把狙击枪背在背上,看到凌风对自己刚才的的射击竖起的大拇指,露出满口的黄牙。
“这不算什么,当年光明那小子的枪技,还是老子教的呢!”
“老兄,你总是这么满不在乎,要是射中了那小哥就麻烦啦~”
双眼已经眯成缝的凌风似乎满不在乎的拍着收购行老板的肩膀。他肩部的衣服在月光下被染上了不易察觉的汗迹。
“老子很谨慎的哈!毕竟那小子是重要的人质嘛~要是在他身上开了个洞出血过多就不好了~不过不小心把他那海参打废没关系吧~”
“啊哈哈,老兄你真爱开玩笑~”
凌风继续拍打着男人的肩膀。
“喝!——”
中年男子一脚踢开了摊在爱德身上的零度,让他翻滚到了爱德的旁边。然后蹲下,用弯曲的食指去测试他的鼻息。过了一分钟,他确定零度确实已经断气,便回过头询问蹲在自己身旁的凌风:
“那小子怎么样?不会是死了吧。”
“没有,完全没有。呼吸很匀称,大概是睡着了。腹部又稍许受伤,不过是撞伤而已,没什么大碍。”
凌风静静的盯着熟睡中的爱德。那张柔和,甚至有写可爱的脸不知让她想起了什么,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微的弧度。这一幕被背靠着背的那个中年人尽收眼底。
“我说,你最好检查下他的海参坏没坏~”
“讨厌啦~小心我一刀划破你的喉咙哦~”
凌风模仿着他的语气这样说到。不过确实从被绑在大腿外侧的狭长刀柄里拔出一把匕首,在他的眼前亮了亮。月光下匕首刃发出的寒光还真他有那么一瞬的心寒。不过他忽然发现——
“小姑娘,这刀不错啊,和那小子拿来卖的剑似乎是同一个铁匠打造的呢~你看这刀上的花纹,明显是与那把剑相对称——”
“!?”
“怎么样,卖给我吧!你随便出价!反正如果两把东西一起卖出去就是天价啦。嘿嘿,我出三万块钱,你意下如何?就卖给我吧~反正你只卖一个也卖不掉多少钱。我要是把这一对卖出去可就发财了~”
说着,收购行的老板做了个点钱的动作,脸上则浮现了满足的笑容。然而看着他的凌风,却是一脸的惊愕——
“你刚才说,这家伙——”凌风蹲下来死死揪着爱德的衣领。而躺着的爱德依旧表情安然的沉睡着。“——卖给你了一把和这匕首上花纹相反的刀?”
“没错。”当收购行老板再次回头看凌风的时候,她正一脸惊讶的看着爱德。过了一会,她松开了爱德的衣领,而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是像镜子中的一般,完全对称没有一丝差别的么?”
凌风似乎是小心翼翼的又问了一句。收购行的老板摸摸下巴上的胡渣,将“我这么多年就没走过眼”咽了下去,把凌风扶了起来,说到:
“别多想了。现在想多了也没用。”
看到凌风冲自己笑笑,才安下心,问到:
“那么这小子怎么处置?”
“交给我好了。反正你的身份不便暴露。我会把他在森林里藏的好好的,等到营地一切恢复正常再把他带回去。”
“和我想的计划相同。那么,你带他先出城,而我回到杂货铺。死了不少人,虽然没把居民吵醒,但是第二天肯定会有人调查吧。如果有什么问题,我马上用无线电联系你。”
“明白。”
凌风弯下腰,刚想把爱德拖起来——
远处皮鞋跟敲打在石板路上的“嗒嗒”声越来越大。明显是朝着这个方向过来的。其中还伴随着两人的喘息声。
“原地。”
杂货店老板只说了一句话,马上就把狙击枪从背后抽出来,用他厚实的肩膀扛起,脸往右一靠,右眼便正对着瞄准镜了。为了瞄准他开始屏息——耳边除了跑动声,喘息声之外,只剩下王都夜晚的风声以及自己心脏的跳动声。而凌风则是快速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死死的盯着那条声音传来的小巷。
人影出现了。
两人几乎条件反射的压下了手指射出子弹,但实际上他们没有。因为视野中出现的身影不是荷枪实弹的士兵或警察,而是身着连衣裙的褐发少女和气喘吁吁的被管家服包裹着的银发青年。
“呃?!”
因为刚才几十秒钟的憋气,收购行老板先是将眼离开瞄准镜,快速的大喘了几口气,呼出来后才问凌风:
“那不是用来钓这小子的饵嘛?怎么在这出现了?!”
“呃..其实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她确实是在他逃跑的时候顺便带出去的。”凌风的手枪开始瞄准安格斯背后的波奇。
“呼——”安格斯跑到距离他们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停了下来,她看到了周围的人,全部倒在地上。身后的波奇则是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有什么事情么,小姑娘?我想你和我们应该已经没什么干系了吧。快点回家去吧。”
“有什么干系?你们绑架我家小姐数日,把她软禁在你们那里是怎么回事?”波奇依旧大口喘气,不过已经摸出了自己那把刻有维尔特家徽的手枪,并且将枪口对准了凌风。
看到此情此景,收购行老板用一种似腹语的低沉沙哑的声音对凌风说:
“他拔枪的时候你就该朝他开枪。”
“那个——”
安格斯·维尔特指着爱德的红发说到——
“——他死了么?”
“没有。只是睡着了而已。有什么事情么。”
凌风尽量用一种无所谓的的语气答到。
“把他交给我们。”
安格斯这次没有用任何敬语,命令的口吻脱口而出。脸上坚定的表情瞬间映入了凌风的眼帘。
“我拒绝。”她干净利落的答到。
“你竟敢拒绝?虽然我还不大清楚事情的始末,不过你们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小心我们让市政厅的警卫把你们逮走!你知道这位是谁么?这位是——”站在安格斯后面的管家忍不住了,声音颤抖的说着。
“别说了,波奇。”安格斯在凌风说出“闭嘴”之前对身旁的银发青年摇了摇头。反倒是凌风身旁的收购行老板用枪托使劲敲了敲马路的石头地面,发出一种作用近似于示威的“笃笃”声。然后说:
“安格斯·维尔特小姐。还有你,臭小子。我告诉你,其实老子一点也不怕大户。你如果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我马上把你们毙掉。”
他的眼神在月光的衬托下如老鹰一般锐利,伴随着冷风,让波奇的身躯不由开始微微颤抖。“谁..谁会怕你。”他的声音开始变得犹如一个本想欺负别人却被反将一军的胆怯小孩。
“好了,回去吧,两位。我们不会对他做出任何能伤害肉体或心灵的举动,两位何必又要大费周章带走这样一个不熟悉,甚至有些危险的人呢?交给我们,我们保证他平平安安的。”
凌风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而收购行的老板,则又用腹语督促起了凌风:“你带着这小子跑算了,我来保护你们。”在看到凌风对自己眨了两下眼睛后,他又把眼睛对准了瞄准镜。奇怪的是,瞄准镜中的波奇·塞巴斯并没有举枪。
“走了。”凌风说罢,便一使劲抓起爱德的手扛起了爱德,把爱德扛自己肩膀上,向街上的一条小径里跑去——
“等等!”安格斯没怎么理睬端着狙击枪的中年男子,试图去追凌风——
——却被一双手抓住了肩膀。
回过头,波奇正面色阴沉,低着头。
“波奇,快去追啊!不然的话,真的要找不到了。”
安格斯急切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愤怒。
“不,小姐。我同意凌风小姐的说法。”
“什么?!”
安格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时的波奇声音显得很冷静,和刚才的慌张完全不同。
“你看见了么?那些人都死了。”波奇指着一个街角横躺着的两个人说。
“我知道啊!可是——”
“他们的全都是王国的正规军。”
安格斯想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咽下去了。
“一个好人,怎么会屠杀王国的军队呢?”
“呃,那有可能是别人——”
“是他吧,大伯。”
波奇看着身后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回过头的安格斯也看到了。
“——应该是有某些原因的!我要去——波奇,放手!”
此时的银发管家已经毫不留情的死死抓住了安格斯的两条胳膊,任凭她怎样挣扎着扭动身体,也不放开。
“我实在不能让大小姐陷入危险之中。所以说那个人就任凭他们处置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一定是个危险人物,不是么?”
安格斯依旧试图摆脱波奇的双手:
“波奇!你这人太稀烂了!”
安格斯已经火冒三丈。
收购行老板冷眼旁观着这滑稽的一幕。
而波奇却忽然做出了个苦笑的表情,放开了安格斯的双手。安格斯转身刚想跑向凌风离开的那个小巷,却又感到一股力道紧紧压住了自己的上半身。
“!”
波奇在她转身的时候,快速的搂住了安格斯。用自己的右臂封住了安格斯上半身的所有行动,左手则捂住了安格斯的嘴。
“呜呜!呜呜呜呜!”
不知道安格斯说了什么。波奇却是微笑的把嘴靠近了她的耳朵。
“回家去吧。大小姐。”他悄悄的说了这么一句。
“呜呜呜呜呜呜呜!”
波奇感到左手上一阵凉意。泪水无声的滑落到他的手上,从手心和手背串流而下。一瞬间他浮现出了惊讶的神情,随后面容变的平静而略微的凄冷。
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被收购行的老板尽收眼底。他看着那个银发的青年硬生生的带走了自己哀伤的褐发主人,面容才开始变得安心。他看着那个身着管家服的背影,叹了口气。
“那么,回家去吧。”
月亮在他的头顶上,投下一缕缕温柔的光。
“那还真不是个一般的胆小鬼。”
这样感叹着,背影渐渐消失在了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