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按下扳机时食指上的触感,
以及目前发热的枪管散发出的温度,便是我全部的感觉。
清晰的看见眼前的人,带着一脸惊恐,宛如被拆除的石像一般缓缓倒下。
但是,当他摔落到地板上的那一刹那,为什么我看到了微微的笑意呢?
为什么人死了还会笑呢?
我不知道。
那笑容,如果需要描述的话,应该是更接近于苦笑的那一类吧。
——
爱德密斯·罗德轻轻的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层拢着一层的茂密落叶乔木的树冠。而鼻子里,则充斥着南部森林的泥土与草籽混合而成的天然芳香。
“呼——”
“啊?”
一种难以描述的极度不舒服的感觉迅速的由爱德密斯的耳道传到他的大脑,吓了他一跳。整个人打了个激灵,马上抬起了上半身。
“你终于醒啦~”
一个人半开玩笑的拍着爱德密斯·罗德穿着褐色马甲的背部。爱德由她那深褐色的头发与犹如男性一般略显铿强的眼眸看出,这个人是凌风。就是她刚刚朝爱德的耳朵里猛吹了一口气,然后一脸坏笑的看着爱德醒来。不过他并没有马上理睬她,而是双手握住横在地上的双腿,似乎相当费劲的在思考。零度手指的压迫感与即将死亡的恐惧还未完全的散尽。
“这是?”红发的少年发问了。
“明显的,王都南部森林。不是天堂哦。”凌风站立起来,开始用自己厚重的野战靴无聊的踢着一颗根部长满青苔的山毛榉树的树干。
“……”
爱德仍没有回过神来。他静静的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位于自己东南方上空的太阳。这个位置大概表明,现在是早上九点左右。
“唔…..”
“还没想起来么?简单说来就是你被别人阻击啦,然后我和杂货店的那位老兄救了你而已。”凌风的语气略显不耐烦的说到。
接着,有着红色头发的少年的表情由眉头紧皱变为了惊讶。
“零度呢?!”
“大概是死了。挨了一枪重的。”凌风用仿佛家庭主妇回答土豆有无发芽一样的语气回答了爱德的问题。随后也许是由于困倦,她不加遮掩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那安格斯呢?”
“唔,那是谁。”
“就是你们前两天抓的少女啊。”
“那是光明的事,和我无关啊…不过我想她大概安全的回家去了吧,大概。”
“你怎么会救我呢?按说..”
“白痴。”在凌风说完这句话后的0.5秒内,爱德感到自己的左面颊被她轻轻的揍了一下。
“你那种逃跑,是人都可以追踪的吧。我要是不跟着你,你早就到地狱去报道啦。”
她的语气令爱德有些恼火——“瑞恩教没有地狱这种说法吧!”
“我又不是瑞恩教徒。”凌风又说出了一句让爱德惊讶的话。
“不是吗?”
“不是啊。我只是个瑞恩教的普通佣兵罢了。”
凌风耸了耸肩,对自己的话感到有些无聊。
——
“对啦,你其实很喜欢那个叫恩格斯的女孩吧~”
“是安格斯诶..”
“你回答问题就好。好歹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吧。”凌风用自己的右手手指点了点爱德的脑壳,示意如果没有自己他的脑袋上早就已经被开了个大洞了。
“怎么说呢,并不讨厌吧。”爱德端起下巴,稍稍回忆了一下关于安格斯的事情。“但我是军人。你们大概知道,我来到这个国度,仅仅是为了执行命令而已,执行完毕就要归国。因此我并没有对在这里的人们留下什么感情的意愿。”说罢,他长呼一口气。
“不,光明他们应该是一眼看出她对你是真正重要的,才会抓走她做诱饵来钓你上钩~再说,你又为什么费那么大力气,非要把她救出来呢?”
“因为她是维尔特家的大小姐啊。要是追究我的责任的话,我岂不是很麻烦。”
“荒谬,你刚刚说了你只是来执行命令的,执行完毕就要归国。”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啊!”
“你只是在掩饰而已。”凌风看着爱德略微泛红的脸颊,嘴角微微的上扬。
“对了,你们的任务是什么?”凌风轻轻的坐下来,背靠着爱德的背伸了个懒腰。
“应当是很重要的任务。但是,非常不幸,我不知道。”爱德密斯用一种别扭的语气说到。
“噗!——作为执行命令的军人居然不知道自己的任务嘛?这可真是厉害啊!”凌风又用上了一种半讽刺半开玩笑的语气。
“我来的时候和大部队走散了,没有接受到任务。然而——”爱德的表情略显痛苦“与我合作来王国的,刚认识不久的战友们,都死了。被你们杀的那个人杀掉了。”
“那么,为什么还有如此多的人来抓你,追杀你呢?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和我的战友。我们原本是同学的。在军校的时候。”虽然看不见,但凌风猜测自己背后的爱德的表情大概是哀伤的。
“好了,别想太多。作为救命报答,现在我要问你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说吧。”
“你,卖给收购行老兄的那把剑,到底是哪里得来的?”
爱德在她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瞪圆了眼睛。
——
“你为什么会问到那件东西?”爱德极力压抑着自己语气的惊恐。凌风的背此刻正贴在自己的背上,他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会颤抖。
“唔,是这样的。”凌风眯起眼睛,似乎在享受树林里轻轻的微风,或者在脑海里搜寻以前的记忆。“我有一个童年的玩伴。叫克里斯。”
“想起来,他是那种胆小怕事的家伙。既不敢到河里去游泳,又对敲碎玻璃的声音毫无兴趣。真的是个很无聊的家伙啊。不过,后来他去了帝国。原因特别的可笑,你知道是什么吗?”
“说..”
“为了世界和平。是不是很可笑啊?”
“…..”
“他是那种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的温柔的家伙。所以有这种梦想确实很难实现,不是吗?”
刚才还很惊恐的爱德听到这句话后很快的冷静了下来。实际上,他的眼睛还眯成了一条缝。
“确实,是很难很难实现啊。”
“所以,在他临行前我请村子里的师傅打造了一把剑。只是为了能让他改改那过于温柔的性格,不至于被别人伤害罢了。”
“所以,你那把剑是怎么来的。”
凌风用极为冷酷的语气说着,同时不知什么时候拔出的手枪的枪眼已经紧紧的贴住了爱德密斯·罗德的下巴。
爱德密斯·罗德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缓缓的吐出一句简单的话。
“他死了。被我杀的。”
他还未合上嘴,便已经感到身后的人如疾风般转身站了起来,接着,自己的左键感到剧痛——那是因为凌风腿的冲撞。凌风的踢力瞬间使爱德密斯·罗德翻倒在地。当他勉强拧过身想让头不再贴着地面时,凌风已经正正的站立在他跟前,伸直的手臂末端的手指,只要稍稍弯曲即可送他到另一个世界。
然而,爱德清脆的看到她的手是颤抖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啊!”
撕裂天际般的吼叫在眼前的口中发出。
“那只是任务而已。”
映在她眼帘里爱德的微笑,却如早晨九点的阳光般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