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多,刘嵬就醒来了,醒来后就看到灰蒙蒙的天,混乱的地。周围是一个像垃圾堆一样的地方,报纸做的床,破烂木板钉成的桌子,烂掉的沙发,以及一眼就可以看到天空的从来都不存在的屋顶——这就是刘嵬的家,从六岁那年开始,也就是1992年,刘嵬失去了自己的家搬到这里来已经过去了18年了。
刘嵬看向身边,躺着一个颇为可爱的女孩子,但是因为常年累月的看,早不知道她究竟是可爱还是什么了,即便真有什么,也就是那副样子。她是刘嵬的妹妹,因为刘嵬这个家实在是简陋,所以他们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只能挤在一起睡觉,后来长大了,想要改变一下环境,又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就一直保持了原样,只是这张用报纸做成的床不断地更新换代。
刘嵬起来,拿着牙刷,打开门,走到附近的公共厕所去刷牙了。在五点接近六点的时候,翡翠的街道上还没什么人,但是生机实际上已经开始显现了。跟孩子不一样,老妈总是家里第一个醒来的人,比她还早的只能是那些老人老太。刘嵬去公关厕所的路上,就看到了一家便利店的开门,店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孩子都在比翡翠更加富裕的城市打工,而他自己就独自在翡翠经营,便利店就是他的家。
刘嵬朝老人点点头,老人却不理他,刘嵬笑了笑。刘嵬在很久以前的时候就认识这个大爷,知道他脾气乖僻,不喜欢跟人亲近,所以刘嵬小的时候,同年龄的孩子就讨厌他,虽然远一点,却有些时候更喜欢到学校附近的那家便利店去买东西,尤其是那里的老板娘还是个漂亮的大美女,虽然现在也有些人老珠黄,成了现在孩子眼中的大妈了。
“刘嵬啊。”刷牙的时候,有个长相很帅气的男人走到了刘嵬身边,那个人穿着得体,头发也疏得整齐而眼含精芒,身材挺拔而相貌堂堂,举止有度而步若山石,反观刘嵬,则蓬头垢面,邋遢异常,眼睛浑浊不明,腰弯伛偻,二人之别,由此可见。男人跟刘嵬打了一声招呼,刘嵬因为在刷牙,对着他点了点头。那个男人到了刘嵬身边,也拿出牙刷在公共厕所前刷牙。
“你还没有找到工作吗?”刘嵬问,这次轮到男人在刷牙没办法回答他了,过了会,才说,“他们知道我爸。”
“那找一些比较粗的工作。”刘嵬说,又过了一会,这个男人才说道,“我才不要,我烛耀也是有骄傲的,怎么能做这些玩意儿?”
“那你几乎是没有办法找打些体面的工作了,还是乖乖去工厂打工吧。”
“都说了,才不要。”烛耀叫道。
烛耀的老爸是翡翠这座三线城市里最有钱势的人之一,烛耀也是个富二代,但是烛耀这个人脑袋不是特别好,觉得没什么成就感,所以自己跑出去创业了,跟老爸说,不要他的帮忙。他的老爸很佩服儿子的选择,答应在烛耀放弃之前绝对不给他一分钱,然后几个月后,烛耀的公司破产了。烛耀的父亲以为这下孩子该回家了,还想着安慰几句,顺便把他创办的公司收购了,结果烛耀这人比较讲面子(大概是这样吧),硬是没有回家。他父亲见他这样子,亲自跑了过来,想要跟儿子聊聊,聊完之后,更是佩服儿子的决心,借了儿子些钱,让他再创业,就这样过了又过了几个月后,烛耀的公司又破产了,这次烛耀的父亲想来找他的时候,烛耀直接跑了,留了一张纸条:
钱,我一定会还的。
从此之后,烛耀就过上了和高中同学一样的苦日子。
“唉。”叹了口气,刘嵬说,“我先走了。”烛耀点点头。
回到家时,薇儿已经醒了,但是就是赖在床上不起来。
“该起来了。”刘嵬说,薇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
“你干嘛?”刘嵬问。
“看着这副景象,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累。”薇儿说。
“哦。”刘嵬知道薇儿要发什么牢骚了。
“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哥哥呢?”大概就是这样,刘嵬早已听腻,当做没听到。
“好了好了,起床吧。”刘嵬催促道。
“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吗?”薇儿忽然叫道,哭丧着脸。
“能,但是没必要。”刘嵬轻笑着回答。
“你是多么的无情啊。”薇儿一声感慨,终于起来了,抓起牙膏牙刷就往屋子外跑,气鼓鼓的样子。
“快点啊,我们去南寻那里蹭顿好吃的。”刘嵬喊。
“知道啦。”薇儿叫回去。
刘嵬的家在翡翠中学不远,南寻的餐馆离翡翠中学稍远,但是两地的距离却并不遥远。薇儿刷完牙后,他们就出发,顺带上一个烛耀。
“为什么你会在跟来?”刘嵬问,烛耀说,“我也是要吃饭的啊。”
刘嵬叹了口气。
南寻的餐馆选址很差,既不在道路上,又不在学校附近,而是在翡翠郊区那些低矮的房子里,平常客人很少,一般只有刘嵬这几个朋友会来,通常都是清冷得很的。所幸南寻也不靠这个吃饭,更多的只是兴趣,为认识的人提供一个可以去的地方,所以才会继承当初爷爷留下来的餐馆。
早上六点,南寻虽然说是兴趣,但是还是会跟一般的餐饮店一样早早开门的,毕竟总有几个家伙会来他这里蹭吃蹭喝,一分钱不付,要不是真的只是出于兴趣,南寻估计早就开不下去了。然而,南寻也不是总是被这些家伙蹭吃蹭喝的,到了一定程度,刘嵬即便不想付钱,南寻也会来讨要的,比如,当蹭饭的人数过多的时候。
见到刘嵬三个,南寻的眼眶低垂了一点,刘嵬苦笑着,他知道这就是南寻要收钱的迹象,所以他才不想烛耀也跟来到啊。
“我觉得平时的时候被人们蹭饭太多了,所以虽然只是一种形式,从今天开始我也不能要你们免费在我这里吃饭了。”一见面,南寻的第一句话就是,烛耀闻言,欣然接受,他一直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但是刘嵬就很糟糕了,叹了口气。
“我要吃肉。”而薇儿还在一旁嚷着,刘嵬三叹一事。
“吃白饭的人又来了。”一走进餐馆,就有人对刘嵬说,刘嵬四叹其事。
“你莫非没听到南寻说的话吗?”刘嵬对怒君说,怒君淡淡地说道,“忘了。”
“才刚说,你是怎么忘的?”刘嵬吐槽。
“对于你,没必要待你好。”怒君撇过了头。
“你做人做的真失败。”薇儿还在补刀,刘嵬心里笑了一声,说,你不也蹭了吗?
“话说辞职以后,刘嵬你一直在干什么?”南寻为他们盛来粥时,问刘嵬。
“小生意。”刘嵬说。
“什么生意?”南寻再问。
“难说的生意。”刘嵬就是不想说。
“什么难说的生意,莫非还见不得人吗?”怒君此时来了一句,刘嵬想到一个人,好玩道,“跟陈空有关。”
“做鸭!”怒君尖叫,说出如此惊人之语。
“你想什么呢?陈空虽然是个变态,但我也不是啊。”刘嵬笑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那是什么?跟陈空有关不是做鸭?”怒君又说,刘嵬道,“不告诉你。”
实际上刘嵬的工作挺单纯,但是说出来容易被怒君嘲笑,所以刘嵬不想跟他们说,他的职业是没有职业,只要有人找他做事情,他就权衡一下所得,决定做与不做,通常情况下是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但是有些时候也会一些人来找他干一些只有他能做到的事情,所得就很丰厚了。至于刘嵬有什么其他人没有的才能,大概就是一些小小的魔法吧,一般用来骗人……对,就是用来骗人。
刘嵬以前是在观测局工作,因为大学回来以后真的很穷,所以就接受了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的提议,去了这个刘嵬并不怎么喜欢的组织工作,干了大概一个星期后就辞职不干了,出来在南寻餐馆的对岸租了一个老旧的木屋,本来是用作一个小工坊的仓库的,后来工坊破产了,就把木屋租给刘嵬当做事务所。
南寻的餐馆建在河边,一座古桥连接了两岸,刘嵬踏过桥去,就能到刘嵬的事务所,拿出钥匙,打开被铁索锁住的木门,就能看到事务所里简陋的用具,一张木桌,一把木凳,还有一个自己做的档案柜就没有其他的器具了。通常情况下,刘嵬会在这里坐上一天也没有客人来,然后怀着悲哀的心情在夕阳西下时回家去,但是今天的运气似乎好点,刘嵬很高兴自己一开门就能看到有人朝他的事务所走来,而后在门前逗留着,那个女孩永远不知道刘嵬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否则她可能就不会等了一下之后走开了,刘嵬的心态一下子就不好了。
“哥,你跟个变态似的。”薇儿对刘嵬说,因为只有一把凳子,所以薇儿坐在桌子上,至高而下地俯视着刘嵬,接着说,“盯着女孩子那么看。”
“不,我不是变态,我是穷。”刘嵬喊。
“不,你本来不穷的,但是你穷久了,心也跟着穷了。”薇儿说。
“我怎么感觉你还是在骂我变态。”刘嵬叫道。
“差不多,不过你本来就是变态,所以也没差。”
“哪有?”刘嵬反驳。
“从妹妹出生开始就跟妹妹睡到一起这么大,你说你不是变态有人会信吗?”薇儿一字一顿地说,刘嵬捂着额头,痛声道,“可你不是人啊。”然后刘嵬就瞥见了,那个之前的来到刘嵬的事务所前的女孩,此刻正呆愣在事务所门前,刘嵬紧张地盯着她,却不能阻止女孩一点点地向后退去。
“等等。”刘嵬喊,女孩吓得逃走了,留下刘嵬望着虚空留下无限的惆怅。
“哎呀,还真是有趣。”薇儿说。
“有趣个鬼。”刘嵬喊。
“因为你看,她不是回来了吗?”薇儿说,指着门口,刘嵬欣喜地望过去,顿时一失落。
虽然女孩是回来了,但是她手中的报警器是怎么回事!
“我说,你用这么警戒我吗?”刘嵬看着自己的客人,小心翼翼地问,女孩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一个挺小的姑娘,莫约十几,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裙,身材消瘦,那件长裙很可能不是她,因为套在她身上总有一种很太大了感觉,有些松垮,至于容貌,说不上好看,很是过于消瘦了。
“算了。”刘嵬说——因为事务所里只有两个地方可以坐,桌子凳子,所以刘嵬把凳子给了女孩坐,自己坐在门槛上,加上坐在桌子上薇儿,整副画面挺有趣的。
“你叫什么名字?”刘嵬问女孩,女孩小声说,“岁年。”
“哦,岁年,你来我这干什么?”刘嵬点点头。
“我的父亲是闰伬。”岁年说,刘嵬又点点头,说,“我不认识他。”
“他去年去世了。”岁年又说,刘嵬有些抱歉,微微低头。
“我从他生前的书里知道你有一本书。”刘嵬的眼微微眯起。
“那本书害死了你的父母。”刘嵬闭上了眼。
“我想要那本书。”刘嵬睁眼,注视着女孩,摇头。
“我可以给予你一些报酬。”岁年很认真地说,刘嵬不说话。
“我可以跟你订下契约,成为你的奴仆。”岁年轻声说,身体微微颤抖着,刘嵬沉吟着……
“哈,不是很有趣吗?”薇儿开口了,不过这不是她的规则,也没有进入她的规则,这里是刘嵬的规则。
“我拒绝。”刘嵬说。
“为什么?”岁年问。
“一个人的意志是世间唯一的财富,一个人的行动是世间最简单得到的东西,我不觉得你给出的报酬有任何的价值。”刘嵬说。
“那么你要什么?”岁年再问。
“我什么也不要,我什么也不需用,对于我而言,一切都是玩乐。”刘嵬看着女孩,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可是她迟迟没有后话,所以刘嵬站了起来,说,“等你想到了什么能让我把书交出去再告诉吧。”留下这句话,刘嵬走出了事务所,留下薇儿跟岁年待在事务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