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寻拜访了刘嵬,也对刘嵬做出了邀请,于是第二天刘嵬就按照自己日常的步骤,天灰蒙时就醒来,却不像平时一样,洗脸刷牙之后就开始清晨时分的武艺训练,而是拿出自己仅有的几件衣服左顾右盼,选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把那西装,斗篷,汉服都收了起来,而后就叫起睡懒觉的薇儿,说,“要出门去了。”
薇儿用她的睡眼星眸看着刘嵬许久,确认道,“你很激动?”
刘嵬说,“没有。”
“是吗?那你的衣服怎么穿反了。”薇儿好玩地看着刘嵬,刘嵬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板着脸,不说话,出门去,回来时候已经把衣服穿好了。薇儿有趣地笑着,然而还是赖在床上,没起来,又说,“你这么早人家还没起来呢。”
“我调查过了,他的爷爷是开餐馆的,这个时候已经开门了。”刘嵬说。
“那又关他什么事,南寻莫非也是开餐馆的吗?”薇儿再说,刘嵬笑,说,“他当然会去帮忙的。”
“你怎么知道?”薇儿问。
“我调查过。”刘嵬自信满满地说。薇儿却突然有些不寒而栗,说道,“要是你以后喜欢上谁,估计有她好受的。”
“那就祈祷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吧。”刘嵬笑,说完,就催促薇儿起来,洗完脸,刷完牙就带着微微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往南寻家的餐馆去。以前说过,刘嵬距离南寻家的餐馆不远,刘家两兄妹很快就到了,准备给南寻一个惊喜,却发现南寻根本不在这里,愣了一下,再仔细看餐馆里,只有一个老人正在煮粥,看着刘嵬,神情不怒自威,面容虽老却无皱纹。他看着刘嵬,刘嵬也看着他,两人都不说话,就这样似乎有些尴尬地看着。
“你这人真奇怪——站在餐馆前却只是站着不说话。”最后还是老人先开了口。
“因为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以为南寻在这里,却没有看到。”刘嵬解释。
“寻的朋友吗?这倒是少见,我一直以为他没有朋友。”老人顿了一下,高兴地说,再问,“吃饭了吗?”
“没有。”刘嵬说。
“那么进来吧,既然你是寻的朋友,这一次我就不收钱了。”老人说,然而那个时候的刘嵬并不差钱,就摇了摇头,说,“没有这样的道理。”最后还是在老人的退让下还了钱。
“南寻是有什么事情吗?”刘嵬喝着老人煮给他们的粥,边问。老人趁着天色还早,客人还没有来的时候回答了他,说,“一大早被邻居叫去帮忙了,那家人儿子这学期读完初中了,父亲在上海工作,很久以前就打算搬走了,但是因为孩子舍不得朋友,就拖到了现在,今天终于要走了。”
“寻跟他家孩子是从小的好友,也有一些话要说吧。”老人感慨似地说,刘嵬点点头,心中感慨,分别总是很苦楚啊。
“今天南寻过来吗?”刘嵬再问,老人回答,“我想他没地方去应该是要过来的。”老人的这句话使刘嵬佩服起来,迷茫中无处可去的人总是会按照日常的轨迹去寻求,所以我虽然不知道,但是他应该会过来,老人是这样的意思。刘嵬说,“您真是一个阅历丰富的人。”
“你也是一个很神奇的孩子呢。”老人也笑,忽然间老人与孩子之间多了一丝惺惺相惜。
“粥很好喝。”刘嵬说,放下汤勺,大碗中粥已一点不留。
“当然。”老人笑了笑。
餐馆的客人那个时候是真的多,天时才过了一会,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的人,虽然大多数人都是将早点打包带走,但剩下的人还是将南寻家这个小小的餐馆全部占据了。刘嵬因为要等南寻,所以没有离开,看着热闹的人潮,感受着火热朝天的气氛,又觉得这样耽误了老人的工作,于是叫了一份甜点给了薇儿,作为自己留下的凭借,很快就被薇儿愉快地吃完了。刘嵬看了她一眼,心想你怎么就这么笨?不得已又叫了一份,又很快被吃完了,然而,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时间却总是拼不过,刘嵬看着餐馆外似乎丝毫不减的人群,再叫了一份甜点,薇儿哭丧着脸盯着刘嵬,叫道,“我不要了!”
刘嵬的脸一凝,眼睛一转,说,“你只要吃了,我教你怎么上了南寻。”
这句话似乎被老人听到了,转过头来惊显一个惊慌失措的眼神,但是很快就被工作忙回去了。
“你是我哥吗?”薇儿喊。
“我当然是,所以才能够物尽其用嘛,何况以你身份,大概这辈子都嫁不出去,趁着这个时机卖了不好吗?”刘嵬笑。
“去你的吧,我不干。”薇儿生气了,气鼓鼓地说,气鼓鼓地跑了,刘嵬好玩地笑了笑,站了起来。
当薇儿气消了,回来找刘嵬的时候,就看到刘嵬跟南寻正在老人的身边帮忙。这种情况完全出乎了薇儿的意料,不禁惊讶地看着刘嵬。
“呦。”刘嵬看到她打了一声招呼,转身端着滚烫的碗到了一个客人面前。
“那是你女朋友吗?”那是一个较年轻的男人,在刘嵬端着碗过来时问,说,“真漂亮。”
“哦,不,她是我的妹妹,而且既丑又难看。”刘嵬笑着说,薇儿一听,又生气了,喊,“真是的,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哥哥?”南寻闻言,也笑了笑,但是不说话,看着薇儿,薇儿很委屈。
“他是这样的人。”南寻安慰薇儿,这根本不算安慰,薇儿苦着脸,对着南寻说,“所以才讨厌。”
“但是他是爱你的。”南寻说,这样直白的话语让薇儿别过了头,不说话了。
“真不知道你像谁?”因为三个人的帮助,而且人潮也接近尾声了,游刃有余的爷爷也加入到了对话,对南寻说,南寻一下子也不说话了。
“哈。”爷爷笑了笑。
“他这样子是笨了点,但实际上是聪明的。”刘嵬对爷爷说,爷爷苦笑一声。
南寻在客人最多的时候到来了,神色之中有些难言之隐,但当他看到刘嵬的时候却吃了一惊,不清楚他为什么在这里,而且还在煮面。
“你来了。”刘嵬对南寻说,南寻点点头,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过来找你,你们这里客人太多了,我就帮点忙。”刘嵬说,没有看锅里,却捞起了面条,盛进碗里,问一声爷爷,“有瘦肉吗?”
“有。”爷爷点点头,从灶台底下拿出一袋肉,刘嵬笑了笑,拣起一些,扔进勺子里颠一颠,很快就捞了起来,倒进碗里,把面端到客人面前,跟客人有说有笑的。
“他很聪明。”爷爷对南寻说,“但是言不由衷。”南寻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爷爷。
“你不是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明明很喜欢妹妹,话却说得越损。”爷爷说。
“即便知道你说的也太突然了,而且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在意他?”南寻说,他可不清楚爷爷是一个谁都注意一眼的人。
“怎么说呢?我跟他对视了一眼,他的眼里藏着不屑,他的气质告诉我他什么也不在意,这种人要么是持才傲物之徒,要么就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傻子,我一直是这么认为,但是他不是,他除了不屑,眼底还有疲惫,那种眼神,像在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有趣的东西。老实说,我活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像他一样的人,带着帝王般的傲慢,却又带着老人的气息。”爷爷说,南寻沉默着,看着刘嵬,许久,回答道,“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给予他这种评价。”
“那你是怎么看的?”爷爷问。
“我不知道。”南寻说。
“你怎么会不知道,他不是你的朋友吗?”爷爷露出有些吃惊的样子,南寻无奈地垂下了头,说,“确实如此,但我也才认识他不久,只知道他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怎么个神奇法?”爷爷看来是真的对刘嵬很感兴趣了呢,追着不放。
“比如能把你带进异空间之类的。”南寻说,爷爷笑出了声,对孙子从来没有的幽默感到好笑。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南寻重复了一遍,结束了话题,就走近炉子前,开始干活了。
从八点开始,来餐馆里吃饭的人就减少了,很快几乎就没有人来了。爷爷让南寻带着朋友出去走走,顺便在外面玩玩,中午也不用回来了,然而南寻拒绝了,带着稍微有些流氓的语气说,“算了吧,你一个人忙地过来吗?”这是唯一一个南寻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而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的刘嵬跟薇儿也是惊讶地看着他。
“无论如何总是忙得过来的,年轻的时候什么都能做到,而我现在也没多老啊。”爷爷笑。
“得了吧,我会回来的。”南寻不理他,自顾自地说,带着刘嵬跟薇儿去河边转了。
“哎呀,真是。”爷爷挠着头。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那样跟人说话,我以为你是一个更加严谨的人呢。”刘嵬边走,边对南寻说,南寻回答,“相处久了,一些东西就自然而然了,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开的头。”
“确实如此,比如我身边这位就一直很丑,就不能给我一个可爱的妹妹吗?”刘嵬瞥了一眼身边的薇儿,抱怨。
“你想打架吗?”薇儿叫道,转动自己纤细的手腕。
“你想的话。”刘嵬也针锋相对。
“好了好了,妹妹还是很漂亮的。”南寻说。
“那你娶我吧。”薇儿一下激动起来,高兴地叫道。
“这没有必然的联系啊,薇儿虽然漂亮,但是我也不一定会爱上漂亮的女孩子啊。”南寻笑了笑。
“莫非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刘嵬闻言,眼神暧昧了起来。
“不,我并没有,但是我总觉得漂亮是一种很常见的东西,不足以成为喜欢一个人的——转折点。”
“转折点?”
“对,就是量变达成质变的转折点,或者说制胜的关键。”
“也就是说你注重灵魂胜于外貌嘛。”刘嵬好玩地看了南寻一眼,笑着说,“可能真正的和尚应该跟你学习一下,这样他们也能明白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佛理了。”
“不,还不太一样,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我认为它的解释是眼睛所看到的是只是一种感官,人类受困于五感支配,然而感官似空而乌有之物,故而一切为空,唯灵魂为实。”南寻很认真地说,刘嵬提起了兴趣,问,“你知道人类的意识是由什么组成的吗?”
“你知道吗?”南寻问,刘嵬愉快地笑了,说,“我知道。”
“什么?”南寻问。
“灵魂,意志,记忆。”刘嵬轻声说。
“没搞懂。”南寻挠头。
“意志是自我,记忆不用解释,重点是灵魂。在我们魔法师中对此有两种解释,一个广义,一个狭义,广义上就是我所说的三者的集合,人类的意识,狭义上则是指用来存放人类的意志与记忆的容器。”
“你这样的说法像在向我证明把头砍了存活的可能性。”南寻说。
“你可以试试看,但我保证你会死。”刘嵬淡淡地说,南寻笑了一下。
“那么按照你的说法就有些圆不过去了吧,灵魂如果才是意志与记忆的容器的话,人的身体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不应该影响意识,可是事实明显不是。”
“那是因为你没有我们知道的一些基础的概念,你并不知道你所伤的不是灵魂,而是神灵。”
“还是没搞懂。”
“听我说完你就懂了,这个世界是由四样东西掌控,宇宙,灵魂,神灵,还有命运,宇宙是万物之母,万物的基石,灵魂是生命的开始,合序之音,神灵是生命的延续,是错误,发芽,有序,知识,神秘总总,几乎世界的一切都是神灵,你的身体是神灵,你的意志,记忆也是神灵,你脚下的土地虽然不是,但是所产生的变化也是神灵,神灵是变化,活着的源泉,接近命运,却又无限遥远之物。而,前面的三者又共演了最后一物,命运。”刘嵬一下子念了许多,南寻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
“还是没搞懂。”南寻说。
“我当初的时候一下子就搞明白了。”刘嵬高兴地说,大概是觉得自己比南寻厉害吧。
“哦。”然而南寻却不能理解刘嵬为什么高兴,只是问,“你说的其他我都能理解,但是这个神灵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么,我这么跟你说吧,在这个世界的一开始,并没有宇宙,只是一个起源,一个奇迹,而后宇宙率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从此世界从乌有过度到了有,物质开始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紧随其后的是灵魂,灵魂赋予了万物应有的形态,使石为石,使人为人,但是在这个阶段,万物是没有区别的,人为完人,
雌雄同体,自育自生,一切都是完美,合乎律,贴紧原初的,在无限安眠的‘灵魂’之下存在。那个时候,不存在生,也不存在死,一切皆为静止圆满,可是,反叛发生了,神灵出现了——物从灵魂深处衍生出了自我,开始拥有了一样东西,自私,以及自爱——对于自我的感知,衍生出来的他爱,对于他物的感知。这种背离的原初和谐的物,在现代被我们称之为生物,也就是你,我,还有……”刘嵬指着自己的头顶,那里,一只飞鸟正划过天际,“这只在天空翱翔的生灵。”
“所以,你应该明白神灵是什么了吧。”刘嵬说。
“大概,有点懂了吧。”南寻挠着头,“感官是神灵的演化物是吧。”
“正是,虽然构成它的物质毫无疑问属于宇宙的划分,但是如何构造却是神灵的行为,这正是魔法师中经典的灵与肉本为一体理论。”
“你先等会,我还有疑问,你说神灵诞生了自我,而那些拥有自我的物就是生物,你是说那边那棵草也有自我吗?”南寻忽然想到什么,指着河边的小草就问。
“你有两点搞错了,第一点,不是神灵诞生了自我,而是自我出现以后诞生了神灵。正如,不是由社会诞生了人,而是由人组成了社会,社会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众多意志的给予,神灵之所以伟大也是因为自我的给予。”刘嵬很认真地说,南寻点点头。
“第二点,自我并不是你一般理解而言的你的意志,而是更广大的东西,接近于潜意识,甚至于本能,所有的生物都会有存活下去的意志,否则你所指的那棵草也不会从在那岩间撕裂土地生长出来了。”刘嵬指着南寻给他看的那株草对南寻说,南寻看过去,确实是呢,青葱之姿,于岩间迸发,于光与风中飞舞。
“我想你说的是对的,虽然因为不懂并不认同你全部的话语,但是我相信你说的,每一个生物都有存活下去的愿望。”南寻郑重地说,刘嵬笑了笑,拍拍手,叫道,“好吧,趁这机会,我再告诉你一点东西,看天上吧。”南寻于是把头向天空仰望,只有一团团庞大的云。
“看什么?”南寻问,然而刘嵬没有回答南寻,只是双手合十,似乎低语着什么,嘴巴却没有张开,然而声音却在南寻的耳边回荡,像乐曲,像风,和弦……忽然,刘嵬停下了声音,轻声念道,“谢谢您,温柔的神明。”
“看吧,天空。”刘嵬将自己的手举向天空,引来了众多人的注意,但是很快就为寻找到了结果而失去了惊讶,抬起的头再也难以放下。南寻跟着众人,往天空看去,那里——白凤负蓝天,朝东往,翼展数千里,留三尾,鳞羽清晰如雕琢,皓首昂扬,贵子遨游。
“你做了什么?”南寻惊讶地问刘嵬。
“我向神灵进行了祈祷,云中的神灵一向很温柔,并不索取什么,只要祈祷就好了。”刘嵬说,南寻本来建立起来的一点点概念,现在又不明白了,摇着头,而刘嵬只是继续说下去,并没有注意南寻。
“神灵是世界上第一个错误,也是世间一切错误的根源,所以他们掌控着错误的力量,借孔子的词来使用,他们就是世界上一切怪力的根源。而魔法师是一种很简单的职业,只要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神灵就好,如果提出交易就与之交易,如果不愿意,离开就是了,但是,有时也会遇到这样的神明,不索求什么,就很乐意帮助你,如果是这样,就运气很好了。”刘嵬说,南寻已经放弃了思考,由他去吧,自己又不学魔法,听不听得懂又有什么所谓呢?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即便刘嵬有时会提起性子想要教南寻魔法,南寻也是不愿意学的。
“回去吧。”之后他们又在河边逛了一下,南寻说道,他们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