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当吕雉视界即将完全黯淡的一刹那，一个熟悉万分的微弱步声顺风传来，这是她每天早上都听到的，她比任何人都熟悉这个声音。
这一刻，原本要彻底黯淡的视界，保留了最后一线光明，随着步声的靠近，光明逐渐扩大。
一个疲惫万分，喘着粗气的少年，拼尽全力嘶喊，“刘邦，给吕小姐，贺万票！”
全场惊愕，安静的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
所有视野，集中在声音来源。
少年重复了一遍，“我说！刘邦！贺万票！给吕雉！”他双手支着膝盖，提了提手中老旧肮脏的皮箱，抬头坚毅一笑，望向台上眼角湿润，呆立当场的吕雉。
吕雉，我今天就要告诉你，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不论受到多少屈辱，不管受到多少白眼，不管受到多少坎坷。
管他娘的，干就完事！干了，就不会后悔！
我当年说过，我会负起责任，我刘邦，男子大丈夫说到做到！
任凭世间疾苦加诸我身，不能撼动老子半分！
就让我，为你选择的道路，粉碎巨岩，斩荆破浪！
众人仔细打量着少年，又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少年非常落魄，浑身脏兮兮，裤脚都是泥水泛着腥气，头上衣服上粘了鸡毛，手上污泥，脸上结了厚厚的尘土，手臂上还有很多划痕血痕。
但他的眼神，有一道不灭精光流动。
少年大吼一声，“萧何！”
萧何吓得一弹，应了一声，“大哥？”
少年气势顿萎，跌跌撞撞向前跑去，“快快快，赶紧拿去点票，我不行了，快累死了！”
见有一条道拨开人群清了出来，略感诧异，快速跑到台边，他也不顾脏，或许本身就已经很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皮箱顺手一丢，丢到呆立原地的萧何脚边。
“点啊！墨迹啥？一万票呢！”
范增老师先回过神，颤颤巍巍走过去，拿起皮箱拍了拍尘土，解开扣子，哗啦一声，大风吹起，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票卷，迎风飞舞，宛若蝴蝶。
现场所有人，顺手抄起，只见上面以各种字迹写着。
“东山铁道部基建工，张三投票支持吕雉。”然后票上加了个东山铁道部的章。
“西门菜场9号摊，李四投票支持吕雉。”票上有个西门菜场的章。
“南澳海鲜市场7号摊，王五投票支持吕雉。”票上有个南澳海鲜市场的章。
万千票卷，字迹歪歪扭扭，并不整洁，有的沾了泥，有的浸了水，有的还有羽毛和菜叶黏上去，有的破损残缺。
然而每一张残破肮脏的票卷，从吕雉视界看来，却是世界上最多彩的蝴蝶。
这是她出生以来，见过最美丽的画面，让她第一次发现，苍白的世界，竟然如此鲜艳，如此美好。
“哎哟我去，别吹跑了啊，赶紧捡起来，清点一下，我粗略算过了，一万张，可不许给我点漏了。”刘邦挣扎站起，跳着身子，抓向空中飞舞的票卷。
范增抓出皮箱中的一把票卷，挨个查看过去，又是惊叹，又是歉疚，又是无奈。
吕雉从台上冲过来，狠狠抓住刘邦的衣领，拿着小拳头狠狠捶打他的胸膛，颤抖着声音娇声呵斥，“死刘邦！臭刘邦！笨蛋！傻瓜！大笨猪！你知不知道，这些根本没用啊！”
“哈？开什么玩笑呢！”
萧何拉了拉刘邦的衣袖，低声说道，“大哥，你来晚了一步，按竞选规则，这些票必须要在参选者登台前清点完毕，一旦参选者登台，票卷也就无效了，所以……非常抱歉……”
说到这里，萧何声音哽咽，眼角含泪，“大哥……真的对不起……”
“哎哟我去……”刘邦托着头，一脸懊恼，“那帮臭家伙，可恶！我说了我很赶，他们就是不肯给票，直到今天早上过去帮忙，他们才一股脑儿把票塞给我，太气人了！早一步也好啊！唉……”
“所以说，你是傻瓜，天底下最大的傻瓜，规则都搞不清楚，就知道乱帮忙，你昨天一整天没来，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吕雉拉着刘邦的衣领，不住摇晃，双眼通红流泪，声音带着哭腔。
“这不是最后一天，帮工时长来不及了吗？几个市场的负责人跟我约好，只要我肯帮够干活，帮够十个小时，就把场上所有商贩的票都投给我。”
“所以你逃课，迟到，翘晚自习，就是为了干这种无聊的事？傻瓜！大傻瓜！”
“你不是想竞选会长嘛，按你这种校内拉票法，是不行的，得去校外，我跟那些人都认识，只要说说好话，帮帮他们忙，他们都会支持我。”
“无聊！傻瓜！不过……不过……谢谢你……”
那声谢谢，声音很小，几乎是唇语。
吕雉擦了擦泪水，抬头望着刘邦，深情一笑，“接下来，看我的吧！”
吕雉在心中默念。
刘邦，我要向你展示我最完美的一面。
我吕雉，不会输给任何人，我要在你心中，刻下最美的画卷！
她回到台前，清清嗓子，用温婉而自信的声音，将心中关于竞选的一切情绪，倾泻而出，直击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刘邦在选票纷飞中，凝视着台上光彩四溢，自信万分的吕雉，咧嘴一笑，“不愧是老子看中的女人。”
17.
周日，不良团秘密基地，刘邦坐在水泥管子上懊恼万分，拿着跟草枝啪啪往水泥管上抽打。
“唉，老子都这么拼命了，怎么到头来还是这结果呢？”
一旁的曹参拍拍刘邦的肩膀，“老大，在我们看来，吕小姐已经赢了。”
“哪赢了啊，到最后才八百多票，排个第三，到头来还是让刘如意当上会长。”
萧何在草地上盘膝而坐，身前驾了个笔记本打字，“大哥，按照往届统计来说，一般都会有四五百张弃权票，这一届一张弃权票都没有。吕小姐最后八百三十二张票，是场上包括校工、老师在内的剩余所有票数，也就是说，吕小姐的演讲，征服了场上所有人，只是大家都没票了而已。”
刘邦扬天而叹，“到头来，让她当上会长的计划还是失败，不但计划失败，她折腾我的方式又多了一种。”
樊哙在一旁做着俯卧撑，疑惑问道，“老大，吕小姐怎么折腾你了？”
“她色诱我，引诱我告白，引诱我犯罪！”
“咳咳！”萧何猛烈咳嗽。
“噗嗤！”曹参猛地一笑，赶紧捂住嘴巴，别过头躲在树后。
“砰”的一声，樊哙手一软，摔在地上。
“干啥呢这都是？你们以为她真的是对我有意思啊？她是引诱我，然后趁我把持不住就记过犯错，罚我去禁闭室做题！”
刘邦掰着手指，一脸郁闷，“喏，被她引诱着摸到她胸部，才爽二十秒，事后刷了解析几何十二道选择题，十道填空题，三道大题，做得我看到直线交双曲线问题就想吐。被她引诱着亲到脖子，写了两篇作文，做了五篇阅读，他妈的，‘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我怎么知道作者到底想说啥……”
曹参凑过来，坏笑问道，“诶诶，老大，继续继续，你要是唠这个我们可就不困了啊。”
“呃……唔……”刘邦红着脸支支吾吾，突然意识到什么，“去你的，不说了！”
嬉笑打闹间，小弟周勃跑来，“老大，吕小姐又来找你了，她要你陪她去吃肥肠炒面。”
“还吃啊……呵，真是重口味的女人。”
刘邦咋咋呼呼起身，抖了抖裤子上的灰。
“老大，等会开黑你不来吗？”
“算了，你们玩吧。”
刘邦暗想，“那女人吃完炒面，肯定又要拉我去图书馆，不去就诬告我非礼，去了又给我下套，我倒要看看她又整啥新活儿。”
一想到这儿，他低下头嘿嘿傻笑，眼神中有股莫名期待。
把外套甩在身后，刘邦扬长而去，“吕雉大小姐想让我告白？呵，我堂堂刘邦，才不会那么容易中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