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正坐在屋中吃师娘给我下的面片的时候,木屋的门被一脚踹开,一抹白色的影子闪入屋内,冲到了我面前。
“阿星哥哥,你,你终于——”话还没说完雪儿便哽咽起来,两行清泪挂在脸上,语无伦次而显得因喜而悲。
三月不见,她还是她,雪样的白发似是更长了些,但我还没来得及确认就被那个人给打断了。
“雪,别哭了,来拿去擦擦眼泪。”一个穿一身蓝色长衫的人递给她一条手帕,“啊,恭喜师兄痊愈,师弟名叫慕容弄月,前些时日刚刚拜入师父门下,忝列门墙,还望师兄海涵。”
他到是彬彬有礼低三下四的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末了还对我拱了拱手,一副等待我回答他的样子,我只好先咽下口中的饭食,用鼻子哼了一声,叫了声师弟了事。但表面上的事看上去是清了但是内里我还是相当不服气的。这人谁啊?我叫了这么多年的雪也是你能叫的?
一旁的雪儿用那块看似名贵的手绢胡乱抹了两下便将其扔到了桌上,顺手拢了下头发说:“阿星哥哥你可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我都要担心死了!爹爹还就是不让我去看你,连你在什么地方都不跟我说。”
“不用担心我,我的命还硬着呢。”对她,我从来都不肯展现我的软弱,“而且,只要你没事,就算让我再躺三个月也不打紧。”
“那可就有我们受的了。”师娘端了两碗面出来,招呼二人入座吃面。
不一会,师父也来了,我一旁的雪儿偷偷拽过我的手心写了字,“一下出去”。我握手以应。
在我的敌意释放完毕之后不一会我就吃完了饭,向师父行了一礼后便出了门,关门时正瞥见雪儿在猛扒着饭碗。
信步向崖边走去,回忆着这山上的点点滴滴,我不自觉的嘴角有了弧度。偶一阵清风吹过,冷意,却使我更加陶醉。
“冷……”身后一声小小的埋怨,雪儿嘟着嘴裹着袍子走了过来。清风吹过,一头长发飘散在冷风中。
“阿星哥哥……我,有点冷……”她走到我跟前,抬起头用她那好像在闪着光一般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顿时,我慌了。
“那……咱回去?”我没救了,我自己也知道,我没救了。
明明内心正在呐喊着让我就这样抱住她,但憋到最后,却是出来了这样一句浑话。
正当我对自己的胆怯感到绝望的时候,雪儿她却笑了出来。
“呵呵呵呵,还真是像你会说的话呢……来,我给你看些好东西!”说着她便牵起我的手拉着我去了河边的石头那边。她的手凉凉的,我不禁多了几分回握的力道。
河边的石头上摆着许多我没见过的小玩意,雪儿一一说明给我听,什么能自己飞起来的竹蜻蜓,一碰就会跳走的纸青蛙,点上火就可以飞到天上变成星星的孔明灯……“都是阿月做出来,他说这些都是外面常见的小玩意。”
听着,看着,心中一阵阵刺痛,只觉得那些重要的回忆正在一点点褪色,剥离。痛苦,但又无助。
“阿月还说,外面的世界十分精彩,又险象环生。阿星哥哥你觉得呢?”
我?我又怎样能知道?相较于那个阿月,我又能带给雪儿什么呢?看着雪儿一脸的向往,我只觉得不甘心,但,一无所有的我无能为力。
“雪儿……”我背过她,望向那一弯好似剑锋的白月,尽力不让自己的泪滑落,渐渐,泪眼模糊。“明日起,我要同师父闭关。闭关,功成我会堕体为魔;功败,我则殒命亡身。所以,以后你自己可要多加小心,日后可不会再有师兄为你垫背了。”
“阿星……”她的声音冰冷似水,“难道你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
“师娘跟我说了,她打算把你许配给那个慕容弄月。”其实师娘并没有跟我说,我只是无意间看到了师娘屋里的求亲书,看了看师娘晚饭时看那小子的眼神和对待态度,那么露骨,就算是师父想必也看明白了。
“对……阿月他前几日也跟我提了这件事,我只打算等你醒,就没有应下,说多等些时日……”身后的她会是怎样的表情呢?她的想法,其实我是知道的,可是……对不起,我不能给你期待。雪儿,没有我,你的未来应会更好。
“那现在你可以去答应了吗?师兄我会为你们备好礼物的,只是不要太期待就好。”话出口,心在痛,似千刀万绞。
“阿星,你,就这么想把我让给他吗?”一句话,似地裂山崩。
她从来都知道我的愚笨,而我,是不是从未真正走进过她的心?
她明白。我也明白。
但正是因为我们都清楚,所以最后的结局早已写定。改命,难如登天。
“对不起,雪儿。”我回头望着那双黑玉般的眸子,“我就是因为太喜欢你,所以才会将你让出去。”
她没有做声,仅有怒火和迷茫在瞳中翻涌。
“那小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内功,日后定会前程不可限量。”
“他的穿着打扮,行事气度一看就很是不凡,身份一定不简单,说不好也许是名门之后。”
“在看他对你时时刻刻关心照顾,想必是对你痴情一片,日后功成定会让你尽享富贵。”
雪儿为数不多的机会,我真想替她抓住。但我的心却在挣扎……
那些借口,那些为了掩饰我自己内心欲望的借口,却让我越发喘不过气来。
雪儿仅仅是睁着她那如同夜空一般的眼睛看着我,不言不语,好似这些事都与她无关。
“我想问你,你甘心吗?”她终于开口了,又一次,封死了我的退路。
我怔住了,苦苦压下去的欲望再度膨胀起来,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我再也无法掩饰我的窘迫,再也无法掩饰我心中的动摇。
我冲了过去,身体总是要先于理智。我紧紧地抱住了她,抱住了那个与我相伴十二年的那个她。
“哥哥,你知道,你在我面前什么都藏不住……”雪儿缩进了我的胸口,瓮声瓮气地笑着,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将臂弯缩得更紧。
“呵呵呵呵——”银铃般的笑声从心口刺入心房,她探出头来和我四目相望。“我知道了~”
她呼出的寒气于我的鼻息混合在一起,消散在了无垠的夜空中,“哥哥你刚才抱我用了多大的力气,你就有多么不甘心。”
她的笑脸将我好不容易支撑起的理智尽数吞没,我俯下身子,贴上了她的唇。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顺从欲望的我总是这么令人心惊。
同时惊呆的我们看着彼此近在眉睫的瞳孔,交换着彼此窗内的心情。她虽然吃惊,但却禁不住的流露出喜色,我只是吃惊,还有几分后悔。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也许仅仅是一瞬,又或许经历了永久,一阵萧瑟的秋风袭来,吹散了她的长发,浇灭了我的**。
我们背靠背做到了那块石上。
“雪儿……”我开口,唇齿间仿佛还留着她的温度,“你知道我是有多么喜欢你,多么,想让你永远快乐下去。”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成魔成鬼,什么天道轮回,此刻,我仅仅只想和她一直这样背靠着背,看着满天繁星,忘却现实的苦与泪。
月辉满地,银发纷飞,她就这样考到了我的肩上,我伸手与她十指相锁,“我的愿望,就是你能够平安,快乐。”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一直会很快乐!”
月光冷洁,山风萧瑟,我慢慢地松开与她牵连的手,她却回头用手环住我的头,“雪,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若殒命也就罢了,只愿天道轮回能让我们乃是再见,但我若是真能堕体为魔,谁能存命一时,但日夜为生存所进行的无止境的杀戮绝不会让雪儿幸福。我是真的爱她,我,只能离开。
“明天,你就应了那小子吧。”话从口中滑出,心如钉刺般痛。
“真的……没有路了吗?”
“真的,已然无路可退。”
“我们……”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自此,我们就会分开,也必将会分开。一个踏上华贵的天梯,一个陷入无边的鬼域。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那晚,她哭了。她哭着把我推走,自己独自在巨石下哭泣。我知道,如果那时我留在了那里,结局定会不同。但我没有,我只是伴着寒冷的夜风说出了那三个满是心血的字:“忘了我。”
我转身离去,任凭心在滴血,魂在流泪。我让她忘了我,何尝不是想让自己忘了她?但,怕是我这辈子,或长或短,都做不到了。
秋夜的寒风将她的气息吹散,也将我的泪抚干。我的心,此时寒如冷铁,坚如石山。
我冷着脸一把推开了我的茅屋的门,入目的却是那个一丝不挂泡在木桶里的师弟。
“呀,师兄……你回来了啊。”他一间门被推开顿时被吓了一跳,不尴不尬的打着招呼,“那个,师兄你快些进来,这门开着我也是很冷……”
我面无表情地进了这一方草庐,关门。四下里打量了一番后又将视线收束在了这个一丝不挂的精壮少年身上。
“师,师兄……我,我可没有那方面的性趣啊,你……”不知这家伙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心中正是烦躁的我压低声音开口问道:“我的东西呢?”
“啊?哦,哦!东西,嗯,师兄你的东西!师父他让我住这,我看着也是有点乱,就帮你收拾到那边去了。”他遮遮掩掩很是不自然的指了指墙角。
我强压下无名的火气,兀自去那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已备明天练功时用。其实换句话说,也算是在给自己收拾遗物……
“呃,师兄,那几块画着条条道道的破布是什么?怎么看你这么珍惜?”
“这是笛曲。”不经意间,竟把雪儿所记下的曲子全都收进了包袱,不由得内心一阵波澜。
“师兄还会吹笛子?”
“不,是雪儿,这是她做的曲子。”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告诉他这干什么?
“哦,原来她喜欢吹笛子……”
我拉过一堆布片,又带了写她送给我的小物什,装了包袱,离开草庐下了山。
当然,门我是忘记关了的。
这一章我改了很多次,但还是觉得人物的内心刻画的不是很到位,情感不是很通畅。整章人物的情感变化和决定原因感觉写的也不是很充分,总感觉有些突兀。这也许只是我的技术还不到位,无法很好地将自己想表达的东西用文字为读者表达出来。这一章人物所做的决定十分重要,很大部分影响着后面剧情的发展,所以我尽力去改,希望能让大家阅读体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