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略去前情提要,我的好友似乎会读心。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她仍旧不肯承认。明明是自己暗示的我,现在却还像个捂着糖的孩子一样遮遮掩掩。
政治课上,把笔记记完,我悄悄地转过头,看看她在做什么。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托着腮、打哈欠,一副马上就要睡着的模样,不如说,林心在最催眠的政治课上竟然没睡着简直是个难得一见的奇迹。
‘林心,林心’
我在心底反复呼唤着她。
但她却理都不理我,反倒突然精神一震,正襟危坐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黑板,好似一个认真上课的好学生。
但是……
这未免也太不像林心了。
我眨了眨眼,发现她的不寻常姿态甚至吓到了周围的人。那些常年坐在最后排打瞌睡的学生一下子也精神了起来,并且视线开始往窗外偷偷地挪,想来他们是误会有学校的领导在视察了。
连顶着个“地中海”的政治老师都倒吸了口凉气,握着粉笔的手都顿了顿,看到他的表情我就能想象得到他的心声:“那个不管什么课都不务正业的林心同学竟然在认真听我的课?!”
于是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起知识点,像是要从那些讲了十几年的语句里挖掘出什么宝藏一样。
我则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在心底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我很清楚,林心只是在闹别扭,装作认真听课的模样来糊弄我,以表示她听不见我的心声。
唔,为什么我能这么笃定?难道说我也会读心了?
不过我的读心只限于林心同学吧,嘻。
这样想着,林心同学果然转过头,咬着下唇,用羞愤的表情怒视着我。
然后身子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回复了往常的模样,趴在桌上,鼓着嘴在作业纸上开始画起火柴人。
真是可爱啊。
发自内心地感慨着。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我却能确定林心肯定会因听见我这个赞扬而变得不好意思。
要说为什么,因为她就是个这么容易害羞的女孩。
呀!
正打算继续逗弄她下去,却感觉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低头一看,被揉成一团的作业纸滚落在地上。
再扭头一看,林心已经完全趴进了自己的手臂间,脸被完完全全遮盖住了,但右手却朝着我竖起了一根中指。
真是的,不能那么粗鲁啊。
把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作业纸展开,上面写着几个潦草的大字。
【白言你个混蛋!】
噗。
明明被打了,脸上的笑意却几乎无法压抑。
嘿嘿,我是不是变坏了呢。
但是在心里逗弄(调戏)林心同学真的突然变得很有意思嘛。
呀,脑袋又被纸团砸了。
②
略去前情提要,我的好友的确会读心。
虽然她还是不肯承认。
而且最近总是表情阴沉沉的似乎想要整我的样子。
为什么要整我呢,我明明是个乖巧、不惹事、温柔的好孩子呀。
像我这样的好孩子,是绝对做不出调戏女同学这种事情的,对吧。
……唔,脑袋又被砸了。
因为正在下课时间,所以林心她一点儿顾忌都没有。
话说她最近用纸团砸人的技术也是越来越娴熟了,之前还偶尔会砸歪的,现在一砸一个准,个个朝着我脑袋来。
“话说,白言你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变得有点皮啊?”
她双手抱胸,一副狐疑的眼神望着我。
唔,也许这才是我的本性也说不定哦。
不过直到遇到了你,我才能展现出真正的自己啊。
毕竟其他人听不见我心里的想法嘛。
“是、是么。”她支支吾吾的,但神情里的高兴却完全藏不住。
耳垂又红起来了呢,果然很容易害羞啊林心小姐。
“啰嗦!”这回是直接用手刀砍我的脑袋了!
呜,下手轻一点啊。
正此时,教室外突然传来了很大声的音乐声,是可以响彻整个校园的那种。
嗯?这是什么情况?
少年疑惑地站起来,想去走廊看看。
“是音乐广场啦。”林心跟着他走出教室,但她一副了然的模样。
音乐广场?
白言偏过头,眼睛里满是迷茫。
“每天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不是有一个二十五分钟的大课间嘛。”
“学校领导就干脆整了个节目,每周二和每周四,学生都可以去报名。”
“其实就是学生上去才艺表演罢了。”
“唱唱歌,跳跳舞什么的。”
“这个学期开始的有点晚啊,都快期中考了。”
林心走到走廊边,趴在少年身侧的栏杆上向下看。
高一和高二两个年级所在的这栋教学楼呈“口”字状,四边是楼层,中间则是一片被围起来的广场。
已经有一位女学生拿着麦克风站在了广场的正中央。
“大家好,我是高一二班的黄弦……”
“诶,竟然是我们班的啊。”林心讶异地道。
‘难道说林心小姐连同班同学都还没认全吗?我才转学过来两个月就已经都认全了耶’
白言惊诧地看着她。
“才没有……”林心小声嘀咕着。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整个高一上学期都在沉迷看小说,与班里的学生几乎完全没有交流呢,反正她初中也是这么孤僻,认不认全也没所谓的啦。
名为黄弦的女学生表演的是唱歌,她的声音很清脆,很快就吸引来了一群学生趴在栏杆上围观。
林心倒是对此全无兴趣,她会在这完全是因为白言,于是百无聊赖地发着呆,却发现身侧的少年眼里有几分闪烁,望着下方的视线中仿佛带着什么微妙的感情。
再仔细一看,那个正在表演的、叫黄弦的女学生长得也挺漂亮的,和自己差不多,而且是最受男生欢迎的元气满满的类型。
她瘪了瘪嘴,感到有些吃味,刚想回教室,但很快就意识到了少年的那种感情应该是“羡慕”。
林心轻咬着下唇。
是啊。
对于无法发声的他来说,歌唱这种事是无比奢侈的,也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
犹豫了一下,林心还是把垂下的手慢慢地蹭了过去,轻轻地抓住了他的手掌。白言的手并不大,但很修长,而且温热温热的,林心有些紧张,感觉自己的脸也变得烫起来。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少年的手很快反握,手指从她的指间穿过,不过片刻后,已是十指相连。
白言收回向下的目光,侧躺在放在栏杆上的另一只手的手背,脸正对着身侧的少女,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淡淡的笑容里没有半分阴霾。
‘不用可怜我哦’
‘我虽然不能选择自己人生的开始,但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而且’
白言笑意更盛。
‘虽然不能像她一样在众人面前放声歌唱’
‘但我至少能在你的心里歌唱’
“……嗯。”
林心把脸撇到另一边,不敢再与他的眼睛对视。
但做完这个动作,她又听见他在心里“嘲笑”她。
像是斗气似的,手上轻轻地甩了甩,但就是甩不开少年紧握住她的手。
握那么紧干嘛啊……
算了。
那就……再握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