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略去前情提要,今天的我依旧无法言语。
但这并不妨碍我在刚刚的语文课上再次逗弄了一下可爱的林心小姐。
转过头,还在生闷气的林心小姐气哼哼地趴在桌上,不知道正画着些什么,看着她的模样,我下意识的嘴角就带上了一丝弧度。
可反应过来,我才猛地发觉,这样的喜悦与欢乐,最近似乎经历得太多了,几乎超越了我过去十几年里所体会到的全部。
我的生活,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为什么呢?
我不禁开始思考。
理由是毫无疑问的——
因为我遇到了林心小姐。
虽然过去也曾有过几位好友,虽然他们都是能够温柔地包容我的好人,但我与他们之间总有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有的活动我没法参加、有的游戏我不能游玩、有的话题我参与不进去……这是建立在失声者与普通人间的一道天险,可望不可越。
我曾以为那样的友情已经是我所能享受到的极限,所以从未再生过其他的奢望。
直到我发现,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人能够听见我的心声。
仿佛是春天的柳与细风、夏天的蝉与碎叶、秋天的枫与斜阳、冬天的梅与落雪——当你身处黑暗,并逐渐习惯时,有人拍了拍你的肩膀,对你说:“你不是一个人。”
于是,光洒了进来。
林心小姐真是个坏心眼啊。
让我闻到了奶油的香味,那我怎么忍得住不去尝一尝红糖的甜呢。
——“想向更多的人展现真实的自我。”
变得愈发贪婪的我,产生了这样的梦想。
当然,是不可能实现的。
我自嘲地摸摸鼻子。
林心小姐依然在专心地写写画画,似乎刚刚并没有在听我心里突然涌起的乱七八糟的杂念。
也好。
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还是别听见的好,我会不好意思的。
“当当当当!”
我心心念念的林心小姐突然欢呼起来,举着手里的作业纸得意洋洋地朝我展示。
上面画着一个猪头人。不过不是那种画风粗犷的兽人,反而长得有点像哆啦A梦。
“这是我画的你,怎么样,很像吧~”
然而我一言不发,只是托着腮,微笑着、静静地盯着林心小姐。
她很快就被我盯得发毛,先是把画收了起来,然后转了个身,用余光偷瞄着我,最后伸出小手在我的眼前摇晃。
“哈喽?”
“喂……不会是生气了吧?”
‘只有和小学生一样幼稚的林心小姐才会被这种东西惹生气啦’
嘴角的弧度终于忍不住扩大,我在心底继续逗弄着她。
啊、又挨手刀了。
疼。
诶嘿嘿。
②
略去前情提要,今天的我依旧无法言语。
所以我讨厌上体育课。
并不是因为体弱,事实上,有晨跑习惯的我身体素质很好,跑个两三千米都不会感到疲累。
但上体育课的时候我不能携带写字板,所以站在男生的队伍里,我就只能看着周遭的同学嬉戏打闹,然后保持着我的沉默。
好在今天要体测,体测前的10分钟是自由活动,来让我们热身,因此我不必被拘束在队伍里。
于是我环顾四周,放眼寻找着整片操场上唯一能与我交流的那个人。
这也许是每个青涩的少年都曾有过的经验——在体育课上,你呆呆地站着,在操场上不断寻找着那个喜欢的女孩,她并没有察觉到你的目光,但你只是看着她,就已经感到心生喜悦了。
只是我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林心小姐在哪。
“诶嘿!”
正思索着,背后突然被推了一下。我转过身,林心小姐正俏生生地背手站在那,笑嘻嘻地看着我。
“怎么东张西望的,难不成是在找我呀?哦哟,就这么一小会看不到我就寂寞了么~”
‘是啊,看不到林心小姐的我快要寂寞死了呢~’
用调笑的语气把心声传递了过去。
只不过这也许是真心话也说不定,现在的我可能真的离不开林心小姐了。她就像个会读心的魔女,让我服下了甜蜜的毒药,就此成为了她的奴隶。
“是、是嘛……”结果林心小姐反而先害羞起来了,她玩弄着手指,试图转移话题。
“你不热身嘛,待会就要跑长跑了耶。”
‘已经热身过了,而且我还挺擅长长跑的,所以还好啦’
“诶……”林心小姐拉了个长音,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我。
‘是真的哦,不用担心啦’
“哎……谁担心你了,我担心的是我自己。”林心小姐叹了口气,嘟着嘴露出了一张苦瓜脸,“这八百米怎么跑哦,要累死我啊……”
‘要不,我跑在你前面替你顶风?’
男生跑一千米和女生跑八百米经常一起跑,终点是一样的,只是起点不同而已。对于白言来说,前面加速个两百米跑到林心前面不算什么困难。
“但是那样的话……你的成绩会不太好吧?”
‘没事啦,今天又不计分’
“唔……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喂,林心小姐,你的笑容都掩盖不住了,还勉为其难呢。
……
在女生队伍领跑的黄弦已经赶超了大队伍半圈。
她下意识地回头,想要看看后面的追赶者离自己还有多远,却发现队伍的最尾巴,一男一女正慢悠悠地跑着。
“……”
喂!你们俩个,不要当着全操场人的面秀恩爱啊!你们没看到体育老师的表情吗!
整个操场上,只有两个恋爱经验为零的傻瓜不清楚这样的行为叫“秀恩爱”。
③
“没、呼、没气了……”
越过终点线,林心只觉得腿都软了。她控制不住地轻轻向前倾倒,然后发现自己倚靠在了一个稍显宽广的后背上。
背后感受着少女的柔软,白言有些害臊地挠了挠脸,但还是向后伸出手,托住了快要滑下去的林心。
‘要好好地锻炼一下啊,跑个八百米就和快死了一样’
“呜。”
少女只是呜鸣一声,侧脸轻轻地蹭着少年的后背,眼睛微微地眯上,像是要睡着的小猫一样。
‘要我背你么’
“不、不行,还有好多人在看呢。”林心小小声地道。
‘意思是没人看的时候就可以了么’
“……才不是。”声音变得更小了。
白言微微苦笑着,却没有听她的劝阻,放在身后的双手用力,托起了少女的大腿。
“呀!”
少女一声惊呼,下意识地就环住了少年的脖子。
饶是白言,在其他学生的目视下,也有些害羞得脸红起来,但他假装没有看见那些奇怪的眼神,背着林心走到了饮水机边的台阶上,然后轻轻地把她放下。
把早早放在这边的水壶装满水,白言小口小口地喝着,缓解了口渴后,才转身看向林心。
‘你没带水壶么’
“忘记带了……”林心抱着膝盖,还在呼呼地喘着气。
‘那……要喝我的么’
白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水壶放在了林心的脚边。
“那样不就是间接接吻了么,才不要。”
林心嘟着嘴,手指轻轻弹了弹脚边的水壶,放出清脆的一声。
‘是么’
白言也不在意,一边把目光投向足球场上正在打比赛的学生,一边拉着自己校服的领口,让汗水快点蒸发。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身后的林心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把手悄悄伸向了近在咫尺的水壶。
红着脸,轻轻举起喝了一口。
不知为何,舌头下意识地在杯口舔了一下。
于是从脖子到脸都一下子变得通红,头上都仿佛要冒出蒸气一样。
注意着少年的目光,少女又悄悄地把水壶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白言。”
‘嗯?’
白言收回注意力,发现少女正侧脸贴着手臂,轻轻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你想要向更多的人展现自我,对么?”
‘诶?!’
这回反倒是白言害臊地偏过头。
结果那时候还是被听到了么。
‘只是想想而已啦,有你看到就足够了’
那样遥不可及的想法,存在于自己的幻想中就足够了。
无法言语的他,只要在她的面前是真实的,那便足够。
“……呐,下个月的话剧节,我们一起参加吧?”
挠着头的少年闻言微微怔住,他转过身,与望着他的少女双目对视。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好呀’
于是他微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