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是溪水汇成的长河
风悄然而过,程川默然的伸出他的手,感受着风划过他的指尖的触感,他微微曲张着手指,想要抓住,却又不想要风留下。于是只是握着似的,却又没握着什么。
程川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他从小就对风特别的好奇,不知道风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在他看来,风,就是神秘的象征,代表着自由,代表着的是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但他的父亲告诉他,风也有升而骤起与落后孤寞。
他不明白,但他想要明白,对于一个小孩来说,至少对于那个年龄尚小的程川来说,那个问题就像是神秘的盒子一样,想要打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最好他在地理书上找到了自己往昔想要的答案,但如今,那个答案似乎却又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从某时某刻起,他开始觉得有些无法理解。
从哪来,到哪去,这很重要吗?
就像是爱一个人需不需要理由一样,争论而下,只是争吵。
到最后争出个是非黑白,那又怎样?又能怎样?
他呆呆的望着远方,思绪顺着风去的方向而去,他不知道风的终点在何方,正如他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何方一样。
如果没有问题,那不就没有争论了吗。
他想不通,也再也不想再想下去了。
他迈开腿,向着前方踏出一步。
视死如归一般的踏出了一步。
不论前路漫漫如何如何,总归是要走下去的。
他笑着,却还不如嚎啕大哭来得舒畅。
......
程川在学校里也能算得上是一个名人,但他出名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也不是因为他背负着的是一个污名,令人闻风丧胆的恶名或是让人唾弃的骂名,与其说他是人尽皆知的名人,倒不如说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读不懂书考不好试说不清话的书呆子。
当然,大多数人并不会在程川面前嘲讽嗤笑他,但在背后,总少不了些许讥笑,程川也不是不知道他在别人眼里的形象有些低下,但他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
至少他得要表现得不在乎的模样。
他用这种方法保留着他心里的最后一丝尊严。
那个自以为是的尊严的尊严。
他觉得自己想一只被人握在手心的麻雀,别人为了寻乐而轻轻的握紧手掌,他会痛,尽管在他人眼里他们仅仅是紧了紧手掌,但对于他,对于麻雀而言,他们外表看着毫发无损似的,但那内里,或许残缺不已。
他不会像麻雀那么叫唤着,凄凉而尖锐,因为他不是麻雀。
但不代表他不会痛,尽管他在别人眼里只是只麻雀。
但,也不是人人如此,或许人人都这么想,但总会有几个人不那么做。
正如他的班主任,正如他的同桌兼班长。
至少他曾经是那么想的。
程川觉得自己很幸运,尽管自己的头脑并没有其他人那么的聪明,但他认为自己能遇到对自己没有偏见的班主任,和关爱自己的同学感到由衷的开心。
哪怕他只是只麻雀,但却还是有人在乎的。
在他对那些人失望前,他也心怀希望,相信着有一必有二,相信着怀揣希望,明天便有了希望。
但某刻起,他发觉自己只是自认为着,他活在的世界是自己欺骗着自己的世界。
他到底还是一个笑话,一只飞不起来的麻雀,一只被推下巢穴煽动翅膀但却仍飞不起来的麻雀。
麻雀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能飞而能飞,而是因为它本身便能飞。
......
“程川,醒醒,快上课了。”
程川身旁的女孩轻轻的推着程川的手臂,轻声细语的对着程川说道。
程川迷迷糊糊的把头从叠起的手臂里抬起,眨巴着眼睛有些呆滞的望着四周,眼角带着几分疲惫的神色。
他很累,没有理由的感觉到疲惫。
女孩看着程川的模样,身体向着程川倾去,乌黑的头发扎成的侧马尾被风撩起几缕发丝,摇曳着如同春日的柳叶。长长的发丝微微划过程川的脸颊,痒痒的,让程川稍稍清醒了一些,随后不着痕迹的向外退开。
女孩似乎并没有在意程川微微退开的动作,只是身体还在向着程川倾去,风带起的不只有女孩的发梢,还向程川那带去了几缕清香。
“程川你昨天是没睡好吗?还是说身体有些不太舒服啊,需不需要我帮你去和班主任说一下啊?”
女孩看着程川没有精神气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急迫的追问道,而程川听见女孩一连串的话语,也稍稍清醒了一些,回过头看着女孩的眼睛,莫名的有些不耐烦。
“没。只是单纯的想要睡会而已。”
程川说的话带有浓重的地区口音,但是与他相处时间远超他人的女孩仍旧能听出他那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普通话带着的语气有些不善,再细些倒不如说是带有着些许的不耐烦。
而程川却没有多想,他的心从某天起便乱得像是毫无章节的杂草,他总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变得混乱不堪,有好多东西止不住的从意识深处冒出,然后混在自己的脑海里,搅拌得浑浊而黏稠。
对于女孩对他异样的行为完全没有感觉,只是觉得她的头发总是打在自己的脸上,感觉到有些不太舒服。
女孩对程川的回答感觉到有些不开心,她略微皱起了眉毛,沉默了一霎,最后轻轻的开口对程川说道。
“还是要多多休息的好,上课睡觉可是要被叫家长的。”
程川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过头,不再回复女孩,而是把这节课需要的教材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端坐着看了起来。
女孩看着程川开始看书,刚刚张开的嘴又合了起来,微微有些鼓起,咬着牙,赌气似的也看起了教材。
但女孩的眼睛却总不经意的向身侧撇去。
心乱如麻的人或许不只有程川一人。
而程川的眼睛没有从教材上的文字挪开过,但是他的思绪却不在那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文字里,而是在于女孩说的那句话中,最后的几个字。
叫家长。
叫家长,到底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就像是约定成俗一样的感觉,就像是不写作业就读不好书似的,这样毫无根据的例子数不胜数,但仍旧有人这么认为。
没有这些作业我就没法读好书了吗?
那我到底是为了写作业还是为了读书?
他忽然有些迷茫,迷茫自己到底为什么坐在这里,迷茫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些细细思考根本无所谓的事情而呆坐着无所事事的度过一天又一天,既得不到开心,又得不到有意义的东西。
说到底,什么才是有意义的,什么又没有意义呢。
人为什么又要追求有意义的,却又总在做无意义的事情。
他忽然觉得好累。
他的耳边,老师平缓的声调念着教材上的内容,夹杂些些许风声,他听见了纸张翻动的声音,也听见了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但却听不清楚,不知道是什么,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微风轻抚着他的脸庞,柔和的阳光轻轻的盖住了他的眼睛,他闻到了一股清香,于是乎,他沉沉的睡了下去。
他不想被人叫醒,于是他无视了那只不断轻轻戳着他手臂的手指,彻底的睡了过去。
如果能一直睡下去该多好,他想着,却又没法再想了。
......
还是没人叫醒程川。
当他准备走出学校时,学校的大门已经关上了,只留下了一扇小门供人出入。他站在教学楼下,远远的望着学校紧闭着的大门,借着月光和那孤独的路灯的微光,他慢慢的走了过去。
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课室因为某些原因并没有装有时钟,而当他醒来的时候课室里的风扇已经不再呜呜的转动,窗帘拉着隔绝着月光,门窗紧闭着。
他知道门上锁了,因为他是跳窗从教室里出来的。
他有些庆幸学校教室的窗口没有装有防盗网。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的课室比平常让他感觉到更加的舒心。
无人,安静到死寂,只要呼啸的风声呜呜的长鸣着,没有人的烟火气息,没有嘈杂而纷乱的噪声,静的让人心醉,或也让人心碎。
他感觉到自己变得很奇怪,似乎有了些多愁善感,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会因为一些生活中细微杂碎的小事而感觉到思绪纷乱。
正如现在。
他没有第一时间走出学校,而是在他的教室里,那间他已经就读了近一年的教室里,借着没被窗帘隔绝的月光,漫步着走了一圈又一圈。
摸摸这个,踢踢那个。
他觉得,自己错过了好多。
程川伸了个懒腰,他觉得自己舒畅了很多。
他好像懂了些什么,但却说不上来。
最后的最后他没带上那个伴随着他从小一开始的书包,打开了窗户内置的开关,跳了出去,关上窗,然后在他的学校里好好的逛了一圈。
他看着路灯下的绿草灌木,看见了立起的高楼,俯视着平日里走过多次的道路。
他忽然感觉其实这个学校其实挺漂亮的,他踱步着,心想着,走在学校通往大门的大路上。
他小声的哼着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曲,有些随意的走着。
而后被保安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