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刀屠县衙

作者:那就投石问路喽 更新时间:2020/7/18 16:58:53 字数:5775

是日中天,张天授缓缓睁开眼,夏日应是炎热,可汉子身在这阴暗的大牢里,也只觉得凉爽。然而此刻的他早已无暇顾及这些,即使是山珍海味摆在眼前,他也只会像吃眼前的牢饭一般,狼吞虎咽。

当天就有衙吏来提人,腰间悬刀,手里攥着一大串钥匙。汉子瞅了一眼,这衙吏就是朝着自己来的,这几天汉子见到的官吏都是送饭的,这次破天荒来了一个悬刀的。在他旁边还有一个端着菜盆的,菜盆侧面还悬了一坛酒。

汉子一眼便看出来这是断头饭,想必是那县官老爷将案子做死了。

到了铁门前,悬刀的衙吏敲了敲铁门,见汉子将头扭向自己,他拿钥匙去开门,汉子则是暗自握紧了栓在手上的链子。

衙吏没注意到他的这些小动作,只是一边去戳钥匙孔,一边喊到:“开饭了开饭了,吃完这一顿,就好好上路吧。”

嘎吱一声响,汉子从那块铺满茅草的床板上跃起,几乎跳的与衙吏一般高,衙吏惊觉,抬头望向汉子,还没做出反应,就有一根链子套在自己的脖颈处。然后那根链子越来越紧,汉子落地一瞬间,双臂同时发力,悬刀的衙吏便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起先汉子躺卧的床板上。

拎饭的那个衙吏看到这一幕,吓得心惊肉跳,整个菜盆哐当一下掉在地上,而他本人则是下意识的转身,一个大跨步相门口跑去,一边大喊着:“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然而无论他怎么喊都喊不出声,将目光慢慢往下移,一柄透着鲜红的尖刀已从他咽喉刺出,紧接着就是第四步迈出,然后倒地。

汉子取来钥匙将锁链打开,路过那具尸体时,一把将插在喉间的刀扯出,然后草鞋踩过那滩血渍。与起先不一样的是,汉子现在也是杀意高涨,但是眼球上却没了血丝,这使得他看起来没有丝毫情绪上的波动,给人一个可怖的感觉。

牢狱门口的那两个守卫顶着烈日灼心,已有些钟头了,火辣辣的太阳烤的他们没有丝毫睡意,但也算不得精神。

正是迷迷糊糊之际,一声惨号自狱中传来,接踵而至的是一个吊着一口气的人倒飞出来,全身上下只有脖颈间有一道刀痕。倒地后,他左手捂着脖子,右手指向狱中,像是想说些什么,但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手指的方向。

两个看门的同僚快步上前,想要探个究竟,入眼的却是一个即将断气的人,他们二人下意识的抽出悬在腰间的刀,几乎是同一瞬间,身后的门里就有一人缓步走出。

照过面两个士卒就高声道:“有人越狱,来人,快来人啊!”

这时候,与监狱挨在一起的房间里就冲出三十几人,手里都拿着一模一样的刀,全都是出了鞘的。

当步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太阳晃的汉子有些睁不开眼睛,所以他索性就将左手挡在眼眶前。这时候当值的两个守卫已经拎着刀杀到跟前,汉子心随意动,翻转手腕,手中的刀也跟着自下而上划出。

同样的一把刀,拿在汉子手里竟然瞬间就变成神器,对砍在一起的时候,汉子手里那把连一个缺口也没有,而守卫手中那把不仅折为两节,他本身自胸口开始,一条长长的刀痕绵延到右腰。这汉子的气力绝对是他生平仅见,以前倒是听说过有一些人被称作武道修士,能通术法,与常人相比,简直天差地别。眼前这人,应该就是武道修士中的一个,自己可算是遇上了,也因此送了命,衙吏也不知是应该喜还是悲。

几乎就是那个守卫倒下的同时,与他一同冲上来的另一个衙吏朝着张天授面门一刀劈下,也是在那一瞬间,一只草鞋领先一步蹬在他的胸口。

刀尖在汉子面颊前两寸的位置划过,始终没能伤到汉子分毫。

草鞋上的血迹还没干,当衙吏倒飞出去的时候,胸口就印下一个不大不小的脚印。

冲在最前边的两个衙吏腾出手去接住那个倒飞出来的同僚,其余人则是分左右包抄上来,将汉子团团围住。个个横刀在前,小心提防着,不敢轻举妄动。

汉子伸出左脚,迈开第一步,第二步……那个战术性包围圈也朝着汉子移动的方向挪移一步,两步……

双方僵持了没多久,便有一个衙吏再顾不得其他,三步就冲到汉子跟前,一刀朝着汉子脖子砍去。汉子在那口白刃到达脖颈之前抓住了衙吏握刀的右手,然后手指上的力愈发的重,衙吏使出全身气力想要挣脱,最后也只是徒劳无功。

其他人见了,一窝蜂的冲上前来,你厉害又怎么样?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叫你逃走了,大家伙都活不成。这样还不如拿命和你拼,就算自己真的变成了刀下鬼,也可以成全别人。

张天授右手上的刀飞旋,下一秒便划过那个最先冲上来的衙吏咽喉,随即衙吏这个人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刀砍飞出去。常理之下,这种现象是不可能发生的,一刀砍在咽喉上,大多是站在原地不动,就算气力再怎么大,最多也就是首级飞出而已。而如今眼前这人却整个飞出去,实在匪夷所思。

眼前这些衙吏疲于迎敌,根本没时间去想这个问题,也幸好没想,否则一旦想通了,他们连反抗的心都没了,一个个的带着恐惧丧命,不知道世间要多出几只厉鬼。

那个首当其冲的衙吏还没落到地上, 汉子身后的两个衙吏已经挥刀砍来,然而这些好像早就被汉子看穿,回身抽刀招架,三把兵刃交击在一起,那一瞬间,有那么一点零星的火花溅起,兔起鹘落、转瞬即逝。

与汉子交上手的两个衙吏见他纹丝不动,于是将左手拍在刀背上,想要借此给汉子施加压力。

汉子背过身的那一刻,面前的敌人也就对应的变成了背后的,见着汉子失去视线,就有五人从他背后扑杀过来。

汉子握刀的手往前用力一送,那两人没能招架住,向后倒出两步。汉子借着这个空隙向左边一个翻滚避开五把凌厉的寒锋。

再来,左边围上来的衙吏就一刀砍在汉子背上,汉子扭头扫视了一下背后刀伤,但是因为刀伤位置特殊,是竖着一刀切在背脊上,所以汉子什么也没瞧见,看了个寂寞。

这时候,抡刀砍空的衙吏已经再度围上来,汉子却是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诡谲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只有如此,就想要杀我吗?!你们……还!不!够!”

话落下的同时,汉子如一个饿狼一般扑向身前的一个衙吏,后者吓得一个哆嗦,赶忙支刀护在身前。汉子纵劈一刀,先是衙吏手里那把刀,再是衙吏本身,上一秒还是完好无缺的,现在就变成两半了。

其他衙吏还没反应过来,汉子又抢先一步将身子腾挪到右边,紧接着右边又有一个衙吏被贯穿胸膛。

杀心未灭,炽火更盛,汉子的身子继续向前右翻滚,一条手臂连着手里攥着的那把刀一同飞过头顶,与他们相邻的是一条鲜血构成的弧线。

衙吏被斩了胳膊,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仅仅一个瞬间,就是两死一伤,一众衙吏怯生生有些怕了眼前这人,每次只要汉子望向自己,总要不自觉的退后两步,生怕下一个瞬间汉子就朝自己冲上来。

张天授不再理会他们,蹲下身对着那个断了手臂的衙吏低声到:“那个狗屁县令现在在哪儿?”

衙吏脸色铁青,忍着伤痛支支吾吾的答到:“知县大人在……在……在县衙祠堂。”

汉子冷眼扫视了一下,吓得一众衙吏浑身哆嗦。想要去阻止汉子,但却不得不眼巴巴看着汉子离开。

县衙里头,那尊泥像前,烟雾缭绕,在那个铜制的器皿中,横七竖八的插着祈福的香,有已经烧完的,当然也有刚刚插上的。这尊“泥菩萨”的真身因此积攒了不少的福泽,短短十几年的时间,修为就远超这一带的山神与河伯。

福来镇的县令老爷对他也是颇为依赖,自己上任到现在,这位正神就没少给他托梦。尤其是在十年前,就有一个武道一镜巅峰的修士到访福来镇,见过了这位县衙老爷的所作所为以后,便对他起了杀心。

那把飞剑距离自己就这么几寸的距离,县官老爷哭爹喊娘的闭起眼睛,就差没尿出来。但也就是还有这么些距离的时候,那个修士就莫名其妙的七窍流血而亡,这便是这位正神的手笔。当天晚上,县令就得到了它的托梦。

张天授闯进祠堂的时候,县令刚给它上完香,看见汉子一身上下的血迹,县老爷心下一怵,自然而然的退到那尊泥像下面,一只手扶着泥像,一只手挡在眼前,就好像一个怯懦的人捂着自己的脸,喊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一般。

当时汉子距离他不过十步的距离,当汉子持刀迈出第七步时,县官老爷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这位正神身上。

身后的泥像像是显灵一般,汉子第七步结束的时候,就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广袤无垠,四周都看不见尽头。

汉子进入到这里的时候,手里握着的那把刀也不知所踪。

向四中望了望,汉子喃喃道:“心果然够黑,就连心境也见不得一丝光。”

这时,一道金光从天幕中坠落下来,刚好落在汉子正前方,到达地面后,那些金光开始暗淡,直到消失殆尽才看见多出一个人站在汉子身前。

积攒了十几年的香火,这个福来镇土地神好像根本就没把张天授放在眼里,连正眼都没瞧上一眼,就开口笑骂:“敢在本尊面前撒野,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汉子默不作声,只是仔细的打量着他,心中不停推算福来镇近些年的气运。最后,他暗下决定――杀!

没有丝毫危机感的土地神继续道:“老子今天心情好,现在滚蛋,我饶你一命!”

汉子并着双指,一道金色光芒在指尖上打转,然后飞到土地神的额心。

汉子没打算解释什么,只是对着眼前神灵说了一句:“好好感受一下这点气韵,再重新思考,谁要饶谁一命?!”

下一秒土地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憋出几个字:“你,你是奎木狼?!”

汉子冷笑道:“错了!张天授!”

趁着眼前这人还没动手,土地神就散出两点灵识,紧接着,三道金光几乎是同时落下,最后面那一道的光芒被前面的两个盖过了。

落到地面后,两道在土地神的左右手边,分别是福来镇的山神与河伯,还有一道落在他身后,金光褪去后,是一个青衫男子。

汉子开始变得狰狞起来:“怎么,靠这些虾兵蟹将就想跟我斗?那你们大可放手一搏,我保证,你们身后的那位朋友,绝对不会出手。”

青衫男子微笑着,等到张天授将话讲完,他散出一部分灵韵,前边儿的三个小鬼同时将脸沉下,如果说凭借他们三个“小神仙”合力,可以勉强对付眼前这个六境巅峰的草鞋汉子,虽然机会渺茫,但也总好过没机会,那么身后这个十二境的人,绝对可以一剑荡平这座心境。

汉子张天授继续道:“你们两位怎么说?”

后来的两人乖觉的退到一旁,拱手道:“我们决定――袖!手!旁!观!”

最先落下的那道金光真身气恼道:“你们!”

他想说些什么,就算给他三天三夜,这些话都讲不完,但是此刻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汉子伸出双手,一双银色的护腕在他手臂上若隐若现,这是汉子的本命剑。就藏在这双腕甲里,到了要出鞘的时候,就会从护腕上方那个长六寸高一寸的孔里探出。

汉子轻笑一声:“就剩你一个,倒是好办不少,都说做人要老实本分,做鬼也是一样,记得来世……”

说到这里,汉子顿了顿:“啊!抱歉,忘了你不会再有来世了。”

话语落,汉子手背上突然多出两把剑,左右各一把,就像是突然从手臂上长出来的一般。

这座心境的主人双手同运,决意放手一搏。

但是还没等手里的那道浩然掌气拍出去,就有一道银色光芒快速穿过自己的胸膛,随后更是以肉眼不及的速度来回穿了几十下,连惨号都没有,这座心境的主人好不容易筑起的形态就化为一缕青烟飘散。

青衫男子缓步走上前,啧啧到:“都说了要懂得收敛,现在好了吧,连下辈子也没了。”

汉子第七步迈完的时候,县官老爷紧紧抓住那尊泥像,心里默念着大仙救命。第八步迈出,那尊泥像瞬间出现裂痕,然后全身上下开始垮落,贴在墙上的画像也瞬间失去颜色,变得枯黄。

求神无用,人在做天在看,老天虽然喜欢打盹儿,但是也有睁眼的时候,这县官老爷就是不懂得收敛,叫老天爷逮到了。

县太爷垂首的那一刻,头顶冒出一缕青烟,青烟下的形态与他长的一模一样,汉子一刀挥出,那缕青烟还没来得及赶往阎王殿,就让汉子搅了个神形俱灭。

青衫男子最后走出心境,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县老爷的那抹残魂在被凡人不可见的火焰烧灼,他苦闷着脸:“好歹是朝廷指派的官员,你下手就不会轻点儿?现在连魂魄都给人烤了,能不能给朝廷留点面子?”

张天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朝廷算个屁!”

青衫男子一度无语。

你也就敢在这种时候发发牢骚,有种的你去当人家面儿说,不说把你打个半死,怎么着也得让你躺个几天。

张天授出门四下观望,扭头问到:“对了,我娘的遗体呢?我得带去安葬。”

青衫男子出门指着后院:“诺,在后院呢,被你打死那个娘们的隔壁。”

说到这里,青衫男子突然惋惜道:“这娘们可惜了啊,死的这么早,但凡能多活几年,不知道得造福多少人。”

汉子没理会他,径直去到后院将老妇人的遗体抱出。

青衫男子觉得有些败兴,喃喃道:“你就忍心那个婆娘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你要躺那里陪她,我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明儿别起晚了,让人逮个正着,说你堂堂龙首竟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

青衫男子无奈的摇摇头:“这修道的人就是绝情,死了老娘都不带悲伤一下的,早知道就不把那点灵识给你了,先让你好好哭个三天三夜,尽尽孝道。”

青衫男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跟在张天授身后喋喋不休的继续讲:“你说说你,都知道自家老娘气数尽了,你老老实实跑出来刨个坑埋了不就完了吗?又不是死于非命,你干嘛非的拉一个县令给他陪葬,人家可是让你老娘多活了一刻钟。”

汉子反脸看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敢说那婆娘的死就跟你没关系?”

青衫男子停下脚步,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高声道:“我!不敢!”

汉子则是立马撇清关系:“你毁了人家好几年的寿元,虽然这种小事儿上头根本不屑去管,但是没准哪个大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追究起来,这些可都是你一个人干的,千万别牵连到我。”

青衫男子讥笑道:“几年寿元?要不说你当初就止步在武道十境,一直没什么长进,那婆娘印堂发黑,这几日去偷汉子一定会被那个员外发现,横竖一死,我让她这么个死法也算便宜她了,免得死后遭人嫌,投一个不好的胎,功德一件。你不会因为这婆娘皮肤皙白就没看出来吧?”

汉子憋着一肚子火,你他娘的十二境了不起啊?都三百年了,不也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出了后院的门以后,汉子脚下泛起点点金光,迈出一步就来到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寻了一个向阳的地儿安葬他老娘。

青衫男子继续喋喋不休的讲到:“穷讲究,你娘虽然没做过什么善事,但也没作恶,都受了几辈子的苦了,下辈子的门楣应该还算不错,你还特地找个好地方给她积攒福缘?能不能给那些可怜虫留点机会?!”

汉子完事以后,站起身来:“你他娘有完没完?”

青衫男子吃了瘪,才开始讲正事:“既然都解决了,那就走吧。”

汉子假装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挠了挠头:“走?去哪里啊?我要回新山老家了。”

“奎木狼,你他娘别给老子装傻,我为什么来你会不知道?”

“奎木狼?谁是奎木狼?哦,想起来了,三百年前就嗝屁了的那个神仙。”

青衫男子拉下脸,就像是死了老婆一样。他揉了揉脸,笑骂道:“你大爷!”

紧接着,青衫男子双脚离地,开始向上飞起,他撂下一句话以后,就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天际,到了一定高度后,向着远处的一座山林俯冲而去,宛如流星过境。

“下一次,就是那头死老虎亲自来找你了!”

汉子站在原地喃喃道:“奎木狼已经死了,现在人间的这个,是张天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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