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前尘

作者:那就投石问路喽 更新时间:2020/7/20 13:15:51 字数:3341

“霖哥哥,诺,今天娘亲给我买了糖果,分你一点。”

女孩将她娘亲买的糖全部塞到少年手中,每次见到少年,她总是莫名欣喜。

少年将一块糖果塞到嘴里,脸上洋溢着笑容:“谢谢安儿妹妹。”

女孩蹲在少年身边,红晕着脸:“不用谢我的,霖哥哥每次都教我认字,是我要谢谢霖哥哥。”

少年剥开一块糖递给女孩:“安儿妹妹,你也吃。”

女孩摆着手起身:“不了,我家里还有的,我娘他们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我先走了。”

没等少年回答什么,女孩就一蹦一跳的哼着小曲儿出了少年家的院落。

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逐渐被夕阳吞没,少年咧开嘴笑了笑,然后朝着女孩跑去的方向用力挥手。

直到她的身影拐进那个巷子,完全消失,少年才收回视线,捡起棍子在地上练字。

女孩跑到自家院子里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妇人在门口朝她笑着,很慈祥。女孩大步冲到妇人怀里,清纯稚嫩的声音打破了趋静。

“娘!”

妇人将一只手轻轻按在女孩头上揉了揉,微笑道:“是不是又将娘给你的糖拿给那个傻小子了?”

女孩急急忙忙解释道:“霖哥哥才不是傻小子!”

话才出口,女孩瞬间就后悔了,那小子确实挺傻的,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样一来,娘亲就得到了不得了的情报,至少对于女孩来说,这是相当不得了的。

女孩将手悄悄绕到身后,相互之间紧紧抓住。沉默几秒,她悄悄看了娘亲一眼。

妇人笑容依旧,看到女儿这般模样,甚至更加灿烂了。

“安儿,进去吃饭吧,你爹等着呢。”

女孩儿松了口气,这下她终于敢抬头看着娘亲。

“娘,你不吃吗?“

妇人走向院落抬起一个筛子,嘴唇间总有一条曲线向上微微翘起,无时无刻给人的感觉都是温柔,慈祥。

“娘将这些干菜收一收就去。”

孩子三步并两步跑到妇人跟前,接过妇人手中的筛子。

“娘,我和您一起收。”

――――

有一个夏天,这个村子里来了一个小乞丐,半边脸都烧焦了,徐安安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村子里一条开阔的路上。那时候小乞丐蹲坐在路旁行乞,一个妇人领着她娇小面容的女儿从镇子上往回赶。妇人见他可怜,将盖在篮子上的布掀开,给了他一个馒头。

小乞丐破天荒的抬起头来,看了妇人一眼,在那个当下,徐安安看到他的脸吓了一跳,一下就躲到娘亲身后,险些没哭出来,孩子他娘也是心下一惊,有那么一瞬间目光呆滞。

小乞丐迅速将头底下,松散杂乱的头发也跟着落下,将他的五官盖的严严实实的。

“对……对不起。”

小乞丐呜咽着,但是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嘴张歪了说话漏气一样,让人怎么听都不舒服。

妇人自惊讶中回过神,按着小丫头的脑袋,就像是告诉丫头“别怕,有娘亲在”一样。朝小乞丐笑道:“没关系的。”

娘儿俩离开以后,小乞丐紧紧握住手里的馒头,直至冰凉才开始狼吞虎咽。

那一声宽慰,让他感觉到温暖,就像他的娘亲一样。

原本他也是有家的,而且比这个村子里的任何一户人家都有钱。

一个晚上,家中突然着了火,火势蔓延的很快,是从他的房间开始着的。

他的父母也是被他的哭声给闹醒的,夫妻二人冲入房间时,已是一片火海,他则是在地上痛哭嚎叫。

几乎是一步,就从庭院冲入他的卧房,他爹弯腰刚要伸手抱他,头顶就落下一根房梁。也不知怎的,这次他父亲的反应特别快,房梁还没落到地上,就叫他反手扛在肩上,这才没砸到他和他娘。

男人扛着一根着火的柱子,嘶声力竭的喊着:“快带孩子走!”

妇人将孩子拉入怀的那一刻,男人也力空气尽,让房梁压在身上动弹不得,他仍然瞪大眼睛喊着:“走!”

房子上的木头带着火焰开始慢慢往下落,妇人反脸望着夫君,没注意脚下,让一张桌子绊倒,孩子身上的火已经灭了,肌肤的灼烧感却从来没消失过,他一边放声大哭一边去拉他娘亲。

孩子感觉什么东西重重拍在自己腹部,然后没站住脚,向后退出好几步,出了房门后脑袋磕到地面,勉力抬起头看了一眼房内,妇人正伸手望着他:“孩子,好好活下去!”

这几个字传进耳朵的时候,房顶垮落,熊熊烈火瞬间将脸上布满泪痕的妇人吞没,孩子也当场晕过去了。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火势已经压下,从那天起,孩子变成了一个孤儿,游走于小镇的大街小巷之中,后来镇上处处受人欺压,他就辗转流浪在各个村落间。

――――

自那天以后,小乞丐经常蹲在这条路上行乞,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能见一见这个很像娘亲的人。闲暇的时候他就学着摸鱼,爹娘去世时他还小,只是在模糊的记忆中,隐约记得娘亲常常对自己讲的就是做人要知恩图报。

他一直想抓一尾鱼送给那个妇人,但是一连几天,他靠近小溪边找到了下手的目标以后,迈出第一步那些鱼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虽然沮丧,但也没放弃。

后来还是溪边捕鱼的一个老头看见了,送了他一条。

少年郎双手掐住鱼鳃,小心翼翼的跑到那条路上等着。

妇人不是每天都从那里路过,再次见到她的时候,鱼已经死了。

妇人接过鱼,没还给他,也没丢掉……

后来,少年就一直跟在捕鱼的老叟身旁,学着捕鱼编织的手艺,老叟住在溪边,少年也跟着住在溪边,几乎是每一个月,少年总要送给妇人一尾鱼。

与他最亲近的人,第一个就是老叟,然后再是妇人,刚搬去与老叟住的时候,老叟就给他做了一个维帽挡在脸前。

徐安安对他也还是不错,只是远远不及待江霖那般。

不仅仅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也是因为江霖从小就经常对她说着“我会一直保护你”这类的话。

没遇见老叟之前,他是住在一间破庙里,几乎每天就在那条路上蹲着,也没什么人靠近他,见着了也是绕开走。

徐安安知道他不是什么坏人,没有小心思,手里有富余的东西时还会给他一些。

这种关系持续了几年,少年心里对她就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每次见到她,都要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

有一次,徐安安对他说:“小乞丐,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沉默少许,最后还是摇摇头。

徐安安笑着:“那就好,我已经有霖哥哥喜欢了。”

少年还是不说话,点了点头。

是啊,自己凭什么?人家江霖生的俊俏,还饱读诗书,好多人都讲过他是状元之才,飞黄腾达那是早晚的事儿。反观自己……

江霖第一次见到这个乞丐的时候,少年已经见过他很多次,在村子里的一个院落前,那时候正在和徐安安讲一些书上看到的趣事。

少年看见徐安安,就朝他挥手,大声喊到:“徐姑娘!”

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江霖愣了一下,背后冒虚汗,将头扭到身后,发现是一个个头和他差不多的维帽少年,吁出一口气,他拦在徐安安与少年之间,轻声道:“安安别怕,我在。”

徐安安很是气愤,走上前两步:“你能不能别说话,都吓到霖哥哥了!”

然后她拉着江霖的手扭头走了,少年在原地沉默半晌,才低垂着脑袋离开。

那天他回到溪边的小木屋时,老头子看出他不太对劲,就随口问了一句:“咋了?又遭人嫌弃了?”

少年扯着嗓子道:“没关系的,反正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老人心下一酸,发现自己好像讲错话了,然后就不再说话。

没过几天,少年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味药,将自己毒哑了。

从那以后,徐安安很少见到他口中的小乞丐,少年却是经常见到她。

转眼几年过去,徐安安江霖成亲与老头病逝赶到一起,少年在溪边一连守了好多天,老者墓前,少年是自双亲逝世以来头一回落泪。

正是江霖赶考那年,徐安安的母亲病逝,早几年前她父亲就走了。临走前,他来看过这个待自己不错的大娘,那天妇人握着他的手,气息尤其弱,但还是坚持将话讲完:“求你,照顾好安儿,等霖儿回来。”

那时候的妇人多希望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说一声“好,我答应你”。但男子也只是用力点头,和往常一样不开口说话,妇人死的时候都还在觉得这孩子始终不够自信,却不知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哑了。

江霖回来的时候,看见徐安安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在一起,加上落了榜,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同年,村子遭山匪洗劫,徐安安被拖进房门的那一刻,江霖并没有如他自己想的那般悲恸,甚至看着架在他脖子上的刀,他的身子就好像麻木了一样。

徐安安死死抓住房门,紧盯着江霖……

那些山匪见她不老实,干脆一棒给整晕了。

再度醒来时,是江霖拖着血淋淋的手带着她奔逃。

原本以为就这样,可以重新开始好好生活,只是江霖变了……

他们的孩子刚满月的时候,江霖就当面将孩子掐死,带上几个仆从,给她绑上石头,丢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小河里。

那时候,徐安安才知道,江霖考试那年,在途中遇上一个富家小姐,两人都是读书人,算是聊的来。

徐安安沉入河底的时候,头一回显露出阴冷的笑容,既然是这样,为何?当初不让我死在山贼手里?

万念俱灰的她嘴里碎碎念着。

“仗义每在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果然,多是读书人啊!”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江霖问她,真的多是读书人吗?

那个记忆里的孩子使劲晃着脑袋,不是啊,霖哥哥就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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