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
她第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这让繁华的安全城顿时变成了一片死寂。她没有攻击，只是悄无声息地站在人群里，除了过于华丽的装扮之外，和普通人并无两样。
她怀里抱着从娃娃机里夹出来的布偶，一只手里握着刚刚买来的可丽饼，上面点缀着她最喜欢吃的草莓，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站在一望无际的黄昏中。
“嗯？小妹妹，你怎么了？”
直到两名巡逻的保安意识到不对，走过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她赤红色的眼睛，发出的尖叫声如同挑起战争的第一声枪响。
“是魔女！是魔女！”
两名保安连滚带爬地向后面撤去，恨不得离她再远一点，同时拔出怀里的警棍向她投掷，却反被她周身无形的盾牌弹回，重重地砸在自己身上，顿时被疼痛感击晕。
他们的叫声让周遭的人们顿时变得惊慌失措，所有的人都在逃命，目及之处一片仓惶。刚刚还门户大开的商店立刻拉下了卷帘门，店主和店员躲在门后瑟瑟发抖。
可魔女呢？
魔女只是站在那里，仍然没有什么动作。
仿佛这个称号，就能让人浑身战栗，让人惊恐万分。
她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布偶。
“管制官……”
她轻声呢喃。
↓
“……嗯。”
纪羽良看着手里的报纸，虽然通讯方面有一定的困难，但这种承载着信息的纸质媒体还在运行，但仅存在于安全城内。
他在临行前买了一份报纸，坐在运输车上读，也是为了消磨时间。
燕铃烟坐在他旁边，和阿玛莫妮卡一左一右把他夹在正中间，两个人都想看报纸，虽然纪羽良说可以等他看完再给她们看，但二人都表露出迫不及待的样子。
纪羽良脸上闪过一抹不可捉摸的神情。
“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无非就是哪个安全城由沦陷了。”他抬起手把薄薄的报纸叠成巴掌大小的纸块，收到口袋里。
“诶！咱还没看完呢！”阿玛莫妮卡撇着嘴抬手敲他的胸口。
“嗯？又有沦陷的安全城了吗？”燕铃烟瞪大了眼睛，她似乎有点意外，“明明最近都没有魔女袭击的消息。”
“倒也不是用沦陷来形容，是格雷迪恩。”纪羽良扭头看着她，“格雷迪恩的安全城里出现了魔女，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吗……”燕铃烟叹了口气，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希望能够有幸存者。”
“有幸存者又能怎么样呢，无非是早死晚死的问题。”阿米端着怀里的枪，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
纪羽良望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不耐烦，他也没对阿米这个人有过多的评价，但大多数人还是觉得他很讨厌，包括阿玛莫妮卡。纪羽良没有理他，而是转过头看燕铃烟。
“燕铃烟小姐是信徒？”
“啊，不是，我记得格雷迪恩那边的信徒比较多，所以……嘿嘿。”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挠后脑勺。
“原来如此。”纪羽良应了一声。
他的话音未落，就看到阿玛莫妮卡站起身来，指着不远处大声地喊道：“到了到了！”
燕铃烟立刻露出很期待的神情，她也跟着站起身，双手撑在车头顶上，顺着阿玛莫妮卡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有着一排建筑，大门口有两名士兵把守，他们手里都提着枪，井然有序地站岗。莫瑞斯从车窗探出头去，冲他们挥了挥手。
等车停好，他跳下车去，从怀里掏出身份卡，递给两个人看。
“我们是幽灵雇佣兵部队的人，之前事先和你们沟通过。”莫瑞斯完全没有了之前嘻嘻哈哈的样子，而是以队长的身份很严肃地对两个人说。
“我需要确认你们所有人的身份。”其中一名士兵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形状奇怪的，有些像以前超市结账扫描条形码的机器，对准他们每个人扫了一下，纪羽良是“幽灵部队的安检员”，莫瑞斯是“幽灵部队的雇佣兵”，扫描结果都有他们的头像。
到了燕铃烟，机器上的头像和她本人完全不符，上面显示的是“幽灵部队的随行人员”，但是士兵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只是打量了一下燕铃烟，然后冲莫瑞斯努了一下嘴。
“进去吧。”
莫瑞斯冲着驾驶座上的唐招了一下手，唐踩下了油门。
车缓缓驶进被建筑群包围的小路中，一路上被许多玛蒂尔达人注视，这样的视线让燕铃烟十分不适。这里的居住者，仿佛要将他们千刀万剐后吞下肚一般凝视着他们，更有几个人不怀好意地追在他们后面，用小石块砸向车胎。
纪羽良却对她说：“这里的人基本都是以前的武装部队的家人，对外来人员有很重的提防心。”
“你们不是要取物资吗？怎么会来到这里？”燕铃烟不解地问。
“是取物资，这儿是玛蒂尔达有名的贸易市场，环境虽然破了点，但是重要的交易站。”回答她的，是莫瑞斯，“我们之前在这里订了货，所以直接去取就可以了。”
“唔。”燕铃烟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快点取吧，阿曼丽还熬了汤等我回去呢！”唐兴冲冲地道。
“丽丽姐熬的汤可好喝了！”阿玛莫妮卡跃跃欲试。
“是呀，阿曼丽她的汤啊——”唐开始絮絮不止。
到了一处暗黄色的房子前，车吱地一声停了下来，一行人陆陆续续地下了车，阿玛莫妮卡拉着纪羽良的衣角，扭头看燕铃烟。
“要不要和咱一起去买内衣？”她兴冲冲地问。
“莫妮卡……”纪羽良则显得有点无奈。
“买，内衣？”燕铃烟更是一头雾水。
“啊，这说来话长了。”阿玛莫妮卡抬起头看着纪羽良，“Lyon把咱的内衣搞坏啦！哼哼，他答应咱要赔咱个新的！”
燕铃烟一边说着“我完全懂了”，一边用看人渣的眼神看着纪羽良。
“……不是你想的那样。”纪羽良一脸无辜地试图解释，却被阿玛莫妮卡左手拉住，右手扯住燕铃烟，连拖带拽地带走了。
唐笑眯眯地看着三个人，在心里感叹年轻真好。
莫瑞斯看到他站在那里傻笑，“唐？过来搬货了。”
唐应了一声，“哎，知道了。”
↓
纪羽良安安静静站在卖内衣的帐篷外，看着那张买来的报纸。虽然他几乎没有下限，但买内衣这种事，还是女士们自己解决比较好，再说了，燕铃烟在她身边，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他这样想着，把视线挪到报纸上。
在格雷迪恩的魔女，那个小小的身影被摄影师冒死拍下，也许是重要的面罩丢失导致她标志性的双眸被别人发现，她整个人僵直在那里，手里拿着布偶和可丽饼。
“‘骇入’的魔女……吗。”
他轻声嘀咕一句，便扭过头去看有没有被两个女孩察觉到，所幸的是，她们光顾去换衣服，并没有发觉。帐篷内一片欢声笑语。
“编号MF-170，辅助系，因为是有骇入一切电子设备的能力，所以必须停用电子设备来靠最原始的——非电磁武器进行攻击……”纪羽良看着那张灰白的图片，指节不知不觉收紧了，报纸被他掐出了褶皱，“可以考虑使用EMP，但代价太大了。通常身边会跟随具有攻击性的魔女。”
纪羽良的眼神突然柔和下来。
“名字叫希娜，喜欢可丽饼和柔软的布娃娃，精通一切电子设备。比起活跃的姐妹是少而又少的文静性格……”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也，去了那边吗。”
“Lyon！快看！这个内衣好看吗！”
他的思绪猝然被吵闹的阿玛莫妮卡拉了回来，抬起头，看着阿玛莫妮卡手里捏着一件有蕾丝边的内衣，兴致勃勃地在纪羽良面前晃了晃。
所幸的是她并不是直接穿到身上然后给纪羽良看的，还是有点底线的。纪羽良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他点点头，“很可爱。”
“那还愣着干嘛，快付钱呀！”
纪羽良在阿玛莫妮卡的催促下摸出一块电路板，放到店主手里，店主欣喜若狂地看着这块电路板，咧着嘴冲他们用标准的玛蒂尔达话喊了一句“欢迎下次再来”。
虽然电路板这种商贩用不上，但是可以拿去跟军队换食物和水，即便是军队，在电路板这方面也是很稀缺的。
“诶，把电路板用来交换真的没问题吗？”燕铃烟歪着头看他。
“没事，是我用不上的电路板。”纪羽良说，“用不上的可以做。”
燕铃烟装作半知半解的模样点点头，她在装傻这方面还不是一般的轻车熟路。看着阿玛莫妮卡极其高兴地在纪羽良身边蹦蹦跳跳，笑容不知不觉也攀上了她的嘴角。
她很久没有这么自由了。
可他们刚到集合地，就听到前方响起了不绝于耳的枪声，纪羽良猛地把阿玛莫妮卡抱到车上，把她吓得惊叫一声。
“燕铃烟小姐也快上车，我去前方看看情况。”纪羽良急切地催促她，燕铃烟刚跨上车，身后便是一声枪响，燕铃烟下意识抱头蹲下，子弹贴着她的手背飞过，钻到了前方的柱子上。
“趴下！”阿玛莫妮卡把她的脑袋向下按，摸出两把手枪就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扣动扳机。
“他妈的！你们反悔！”阿米一边怒吼一边冲着身后开枪，纪羽良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往后拖，被扯了个踉跄。
“物资早就供不应求了，杀了你们还有额外补给——何乐而不为呢！”持枪的男人狞笑着，子弹贴着他们的身边飞过。
纪羽良扎进驾驶座，其他三个人爬上车，没等他们坐稳，纪羽良便踩上油门。没有时间给他们思考了，他们必须在大门关上之前冲出去。
“莫妮卡！”他打开车窗，任由声音传出去。他没有让车的正面对准大门的方向，而是直接向着后方飞速倒退。
“知道了！”阿玛莫妮卡站起身来，子弹扑向她，却被在她面前形成的黑洞吸收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释放出来。
她的枪法极其准确，在骑机车追上来的人试图阻止他们的瞬间，一枪爆头。
“快呀！”阿米看着即将关闭的大门，疾呼着。
纪羽良把油门踩到底。
“快……再快！”坐在他旁边的莫瑞斯近乎呐喊。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点，就连燕铃烟也心知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