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被夜幕所笼罩的城市仍不知疲倦；车辆络绎不绝，拖着红色的尾灯奔驰在交错的高架上，像血液流经动脉。
在这个小世界的中央，有一点碧绿的荧光显得格格不入，那是一切活力的源头——格拉基陨石。百余年前突然降临于此，有关于它的一切始终成迷；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维系着这座城市的心跳。
在种种原因的驱使下，人类登陆了这个本与世隔绝的小岛。柯摩达罗的建成并未征询过原住民的意见，虽然如今的历史教科书上轻描淡写地说“与本地人进行大量贸易交流之后”，但那一辈的人都心知肚明，当钢铁的鲸和轰鸣之鸟登陆的时候，土著们是否接受贸易已经是次要的了。
直至如今，人们还在以柯摩达罗为中心填岛造城，开发周边地域，与卫星岛间建立跨海大桥，通络地图。
至于造城并对一般民众开放这一决策，成本巨大且难有收益。一时间全世界议论纷纷，揣测意图，不解为何要干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甚至有阴谋论称这是为了顺理成章地进行某种包括人类在内的大型生态实验。
早期的柯摩达罗是上流阶级权贵富豪的花园，但有富人也自然会有为他们打工的穷人；百年时光说长不长，但几代人足够改变许多事，例如家国的兴衰、阶级的沉淀、人口的变迁。如今它已是由钢铁、汽油以及黄金所驱动的巨兽。
柯摩达罗，世界首屈一指的大都市、太平洋上永恒的灯塔。
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收银台前，一个身穿简洁运动短袖、短裙的女孩最后清点了一遍自己所购买的零食；她伴随耳机里的歌声哼起小调，脚尖跟着节拍点地，一头亚麻色齐肩短发也随之跃动。
“薯片、可乐、果冻……”
这是她为了不久后的熬夜复习临时做物资储备。
路遥是岛上名校“青常泽”的优等生。虽说是优等生，但她本人似乎并不在学习上有多用功，因此她的成绩如潮汐般时高时低；偶尔能在班级甚至年级段中名列前茅，但若是失手则是能以一己之力拉低平均线数个百分点的害群之马。
各科老师笃定这和她漫不经心的学习态度脱不了干系，常常训诫她不能等到了考试才临时抱佛脚，而路遥则振振有词地表示她信道。
结完账，路遥提着购物袋返回学校。她是出来夜跑的，本用不着离开学校，但一时兴起还是逛了逛。约莫十分钟左右，途经了一个停车场，这是条捷径，一般来说天黑之后这儿少有路人，不过今晚似乎例外。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隐约可以听见一些谈话声。
“动作快，我们得尽早离开这儿。”“别着急，把后备箱打开……好嘞。”“我靠你干嘛摸我屁股？”“别吵，我在掏钥匙。”
“好了，把后备箱关上，我们走人了。”
“冒昧请问一下，三位是在偷车吗？”路遥从他们身后探出头来。那帮人吓了一跳，其中一人仓促间反身挥出一拳。
路遥踏着小步，轻巧地避开。她背课文似的说道：“根据柯摩达罗法案规定你们将可能面临至少三年的……”。权当在复习考试内容。
她的视线在游移中注意到了汽车的后备箱里，有个一个被五花大绑，封住了嘴的小女孩，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盯着她，正呜呜求救。
“至少十年。”路遥改口。
萨里特见状又补上一拳，路遥竟不闪不避，白皙纤手一伸，将那硕大的拳头钳在五指之中。
这来势汹汹的一拳仿佛被固定在了空中，难以寸进，任凭他使尽力气，手臂肌肉上青筋鼓动。
“你是在闹着玩吗？”侧边的艾尔迪靠过来，伸手便向路遥胳膊抓去。路遥当即松开萨里特，反拍在了艾尔迪胸膛。一股与她体型毫不相称的力量将艾尔迪打得趔趄，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就在路遥推开艾尔迪同时，竟也有一股出乎意料的力量朝她袭来，猝不及防下她倒摔出去三米有余，撞在身后的汽车上，刺耳的警报声顿时鸣起。
巴特拳头紧握，右手手腕处隆起了一块不规则的肿包，一块尖利的骨头如破土的笋，刺开了皮肤，不过一秒便长出半米之长，仿佛沾血的刀刃。
“象征性地说明一下，利用超能力进行恶性犯罪会从严量刑。”路遥扶着车门爬起身。
“你要是识趣的话还能趁现在开溜。”萨里特无视她的警告。
“开溜？不对吧，做贼心虚的人可不是我——”路遥一掌拍向地面，“要夹着尾巴逃跑的，是你们！”
仿佛有种魔力，涟漪般地以她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所及之处的车辆都因为某种无形的力量朝她聚拢，险些侧翻；但在场的几个大活人却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路遥收回手掌，力量戛然而止，灰尘缓缓的落下，汽车车身随惯性左右摇摆着。这种程度别说造成破坏，就连掩护都做不到——但这并非路遥的目的所在。
警笛骤然鸣起，在这片黑暗静谧的空间中，声波像是无头蝙蝠，遇到墙壁又折返回来，一时间振聋发聩。
“好嘛，算你有点小聪明。”巴特向其同伙示意道：“别拖了，快点。”说罢只身拦在路遥面前与其对峙，
待到另外两人钻到车里发动引擎，他一个箭步冲进后座。
车子开动，路遥这才飞跨几步，双手拽住车后盖，一用力竟将后备箱硬生掀开；重达一点五吨的轿车的后轮一时间被高高抬起。她一探手拎起那小女孩，向后连跃几步，落地时轻巧像只麻雀。
萨里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身影，碎嘴道：“现在的小屁孩真是离谱。”
汽车并没有折返的迹象，一会儿就开远了。由于环境太暗的缘故，路遥并看不清车牌号码，只能任由他们消失在视线中。
手里拎着的小女孩发出呜呜的声响，一副要哭的调调。路遥忙揪住她嘴上的胶布一把撕开，伴随着呲啦一声，就是“疼啊疼啊”的惨叫。
“抱歉抱歉，没事吧你？”路遥忙问道。
小女孩止住哭腔，抬起头来：“人家好饿……”
……
路遥闲来无事索性看着餐厅的电视机。节目里还在谈论“格子因能”的事故，那位伊格尼兹博士讲述着格子因能紊乱的后果，面色严肃，称其将是核爆般的灾难。
“格子因能”是世上一切超能力的根源，如果失控，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但伊格尼兹明确表示格子因能自然紊乱的可能性极低；而且以目前人类的技术，还无法干涉自然状态下的格子因能的运行。
毕竟现在主流观点认为，格子因能就是似暗物质、暗能量本身，那对现在的人们还距离太远。
人类历史记载中，仅有几次疑似格子因能紊乱的记录。最近的是六年前的一个台风夜；那时柯摩达罗岛远处的海上升起一团烈焰，将黑夜照耀成白昼，大量海水蒸发，第二天浓雾笼罩了整个柯摩达罗，还伴随着许多异常大气现象。但不知为何，绝大多数人都对此没有印象，反而坚定认为那是风和日丽到适合野餐的晴朗日子……
而再上次可能就是通古斯大爆炸了。
“那么……埃尔妮娅，”路遥的注意力从电视机转回来，问道：“你住哪儿？记得家人的电话号码吗？”
坐在路遥对面的是个有着素雅淡蓝色长发的小女孩，外表上看约莫十岁。白净的小衬衫配黑红格子裙，黑色小皮鞋配成套的洁白花边短袜，穿得规规矩矩。
原本路遥是打算直接带她去附近警局的，但得知她已经空着肚子将近一天，就先来了这家餐厅。
埃尔妮娅和路遥隔了一张小餐桌，正埋头大快朵颐，完全顾不上说话。即便如此她挥舞刀叉时的样子也还算优雅，颇有些公主范儿；但在视线被遮挡的桌底下，埃尔妮娅悬空的那双小脚丫子不安分的晃悠着，两只小皮鞋踢得啪嗒作响。
路遥猜想她大概出自一个有教养严格的家庭，但架不住天性活泼。
而最令路遥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双眼睛，与之对视的时候仿佛在俯瞰大海，尽管只能看到粼粼波光，但任谁都知道其深不可测。只一眼路遥就毫无缘由地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非同一般，她从未见过这样摄人心魄的眼睛，恍惚间令人失了神志。
“新世区近乔街一百二十号。”埃尔妮娅来不及咽下嘴里的食物，含糊地说道：“电话是……”
“慢慢吃，别噎着。”路遥见状忙提醒道。
埃尔妮娅话停了，她察觉到餐厅门口有个人影，直直望去。路遥顺着她的视线回头，那是个一眼就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家伙——从肤发到衣着，白得彻头彻尾，像抹足了京剧演员般夸张的粉底；唯独那双眼睛仿佛沾血的玛瑙。
假使他是白玉琢磨而成的雕像，那一定出自名匠之手。那家伙就这么静静伫立，仿佛一旦稍有动作，皮肤就会咔咔地裂开。
“有人来接我啦！”埃尔妮娅放下餐具，在桌上摆放整齐。
“可是……”路遥还想再说些什么。埃尔妮娅已经从座椅上跳了下来，彬彬有礼地对路遥鞠了一躬。
“伊布！”埃尔妮娅连蹦带跳地跑去了那个人的身边，抓着他的衣角转过身对路遥挥手示意告别。
她身边的人临走前，眼角的余光扫过路遥，那尖利的眸子让路遥有种老鼠被毒蛇盯上般的不适；搞得路遥一时间不知所措，只好木讷地回以注视，直到埃尔妮娅牵着他离开了餐厅才转回头来。
“怪人。”路遥整理了一下购物袋，自言自语：“话说回来……新世区近乔街一百二号，好像有点印象，我什么时候去过那吗？”
……
青春、常驻、恩泽——路遥所就读的“青常泽学校”的名字据说是这么来的，但她颇为怀疑，以中文来说确实可以取其三字简称，但实际上无论是哪国语言对其的称呼都是这几个类似音节。
“青常泽”并非是它真正的名字，这所学校的正式注册名称只不过是一串编号。这里教师无一不是精英人才，所培养的学生也同样优秀；对各方面素质要求都异常严格，同时也不乏某方面出类拔萃的特长生。
路遥小学时便转学来到这里，那个时候的她刚觉醒了超能力，就收到了一封来自青常泽的信，随寄来的还有入学的相关文件，以及一张暂存了万元入学金、兼具信用卡功能的未激活学生卡。信上大致的意思是：您有着千里挑一的优秀潜力，本校惜才诚邀入学。如若同意，请去往以下网址填写表格。无论是否有此意向，学生卡都可自行保留，以作纪念。
路遥当时心里只觉得这学校大概不太正常，虽然信上彬彬有礼但实际却隐隐有种……傲慢？
他们路家好歹也是家境优渥，无所谓那一万元，毕竟这还不够买往返柯摩达罗的机票；但教育的价值却是钱衡量不来的，唯一不放心的是尚且年幼的路遥飘洋过海。
后来路遥还是转学到了青常泽，才发现信上所夸她的“千里挑一”并非鼓吹。青常泽里不是超能力者就是天资卓越；全世界人口将近八十亿，在统计中的超能力者却只有七百五十万余，这里人均千里挑一。
虽说这“千里挑一”的贬值让路遥不免有些泄气，但她在这其中也算是出类拔萃，否则也不至于劳青常泽主动盛邀。
小路遥的挫败感很快就被新鲜感取代了，她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开学第一天就独自乱跑还迷了路。
阳光艰难地穿透成荫的绿树，铺洒在鹅卵石小道上；她顺着这条路，在庄园似的学校里一直走，最终来到一个风格迥异的地方。
这里的落地窗光窗框用的就是典雅的檀香红木，足有好几个路遥之高；边上的大理石浮雕柱需要数名成年人才能合抱，支撑着巨大的穹顶壁画；画中恶魔爬出地狱，身上的硫磺火将息未息，天使手持长矛从天而降拯救众生，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神圣的光辉。
就连没有宗教信仰的路遥都不自觉地庄重肃穆，恍惚间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中世纪欧洲的某个贵族城堡；直到她看见电子屏幕里几个违和的大字“中餐区·今日特卖·天津狗不理包子”。
身在异乡却见到接地气的中华小吃，路遥倍感欣喜立刻胡吃海喝一顿。如果现在的路遥有机会重新选择，她肯定不会这么干；因为那吃坏肚子却迷失在偌大的校园里的恶梦经历，她仍记忆犹新。
初中三年级某个班的教室正在进行一场测试，内容是作为主要课程之一的《法律基础》，虽然学生的平时成绩才是大头，但这场测试依然会对学生的本学期的期末评定产生较大的影响。
此时路遥正趴在桌子上打着哈欠，大部分同学还在奋笔疾书的时候，她已经百无聊赖地开始拨弄起了头发。在路遥身隔两个座位外的女孩也一样早早放下了笔，不同的是她正在聚精会神地反复审阅自己的答卷，尽管她多半不会检查到什么错误。
与路遥这种半吊子的家伙不同，尤未初无论在同学还是老师的眼里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品学兼优。
路遥认识尤未初时大约是小学五年级，当时只听说有个转学过来的新同学，身体能直接吸收和释放能量，被称为“高能释放”，能力评定乃是S，整个年级段传得沸沸扬扬。
S是个特殊的等级，除了能化腐朽为神奇，最关键评定的标准是“够危险、够强大”，能跨过这道严格的门槛S级能力者们无一不是名副其实的怪物；未来随着人类对超能力了解的愈加深入，这道门槛还会水涨船高。
就像人类对待其他大部分事物一样，总喜欢评个高低。有关于超能力的评级由低至高分为E到A再加上一个地位超然的S级。不得不说这是非常简单实用又直观的评级方式，难怪人们屡试不爽。
但等级高并不意味着光荣，越是强大而危险的能力者愈是容易受到密切的监管，在早期，如有必要是可以直接拿来当作通缉等级用的。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了那层特殊含义，但名字却一直沿用至今。
路遥的能力是以自身，或某个触摸过的物体为基本坐标，相互直线移动；直观表现就是吸引与排斥，评级为A。比如昨晚的事件，早在她当着匪徒面现身之前就已经悄悄触碰过了那些车辆。
回想起上次转学来的S级能力者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伙；当初他收到来自青常泽的信后惊得不知所措、语无伦次；随寄的学生卡虽然还没有激活账户，但里面确确实实是预存了十万。骗子？人口买卖？为了脾肝肾脏眼角膜？可是花这些钱做诱饵的话那犯罪成本未免也太高了，不划算、不划算……可是自己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子又有什么地方能被这样的名校看中？
直到两天后，他收到通知，自己在最近的体检中发现了潜在超能力，而且一经评价便是“S”——这青常泽学校居然比他本人还要更早得知。而信上首先是不吝赞赏了一番，然后明确表示他“千里挑一”。
于是这个本略有自卑的小子突然飞黄腾达，一夜之间走路生风，对同学颐指气使，说话间都隐隐高人一等。
路遥不禁心想也许能力太强会伤到脑部那个控制超能力的“行为区块”，进而坏了整个脑子。
超能力的诞生，是纯粹的天赋，无情的几率，不公的时运；但另一方面，又是绝对的公平——权求不得，钱换不来。常人注定与之划开了沟壑，穷其一生不可逾越；也正因此，这些得天独厚的能力者常有股高人一等的傲气。
但常人也好，能力者也罢，路遥没有凭空给人贴上个高低贵贱的标签的习惯，所以对这个新来的S级并不是太感冒。当天尤未初来的时候，路遥只是在远处静静看她被好奇的同学们包围，看不善言辞的她在陌生人面前支支吾吾的模样。
不知是怎么的，尤未初心有灵犀似的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透过人群的空隙，对着她笑了笑，笑得有些窘迫，但平易近人。两人以此为开端，在放学时间默契地结伴而行，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谁也无法理解相视一笑就能成为朋友的唯心主义社交是个什么原理，人们通常称之为“缘分”；她们像久别重逢的老友般一拍即合。
作为大多数正常少女中的一份子，尤未初喜欢看浪漫情感故事，感人至深的高潮部分她会素手掩面，呜呜呜地潸然泪下，引来气血旺盛的男孩们一阵心软。
作为小部分不正常少女中的一份子，路遥喜欢看恐怖猎奇电影，血肉飞溅的高潮部分她会“哎呦卧槽炫诶！”地大呼小叫，引来不知所以的旁人一片侧目。
鬼知道这她们是怎么搭上线的，也许有些人天生就该是朋友。
终于宣告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在隔壁考场的学生也陆陆续续回到了本班。刚结束的是本次测验中的最后一门科目，所以大家都整理起自己书桌，或与同学比对自己的答案。
讲台上一名带着眼镜身材高挑的金发女士整理好试卷，站到讲台前；即使她一言不发，原本嘈杂的教室也顷刻间便安静了下来。
“想必同学们早就有所耳闻，这周周末——也就是后天，将轮到我们班去‘摩研’研究所进行参观学习，同去的还会几个同年级的班以及其他学校的同学，具体的内容和注意事项已经通过邮件发送给各位了，请大家自己做好相应的准备。”
“好了，下课。”说完，班主任便带着试卷走了出去，教室立刻又喧闹起来。
尤未初自顾划起手机屏幕，路遥从边上凑过来看了一眼：“买这么多零食干嘛？”
“很久没有见艾琳姐了，既然要过去玩，想给她带点礼物。”
“玩？得了吧……”教室外忽有人说到，但似乎不是在接未初的话。
尤未初和路遥循着声音望去，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少年正在和朋友们高谈阔论着这件事，“顶多是换个地方听课。”
路遥远远打量了他一会儿，趴在尤未初耳边小声问，“这家伙的校服为什么缝缝补补的，留级了几十年吗？”
“隔壁班的小混混，好像叫褚珀轩来着，教务处的常客。”尤未初不甚了解，她对此向来是敬而远之。毕竟初中是恰恰刚系统地接触性知识的时候，这个年龄段的小混混的嘴约等于泄殖腔，最为不净，不是性就是屎。“不过他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成绩不算太差所以留级什么的没有过；而且最近似乎很安分，大概是因为要毕业了吧。”
“班主任那老头子让我写篇参观记录来补充综合学分，”褚珀轩糟心地抓了抓头发，“要不是这次数学没及格我还真不想待见。”
“反正到时候你找个地方躲着玩手机呗，记录什么的随便编点就是了。”有人建议。
“倒也成。”褚珀轩琢磨了一会儿，又问：“你们觉得什么地方比较隐蔽？老师猜不到的那种。”
“女厕所呗。”
“那你确实足智多谋。”
“不过我真得给你浇盆冷水，我有听高年级的大哥说过，到了那里会被要求紧跟在队伍中，什么也不准碰，开溜也溜不成。”
“小学生排队过马路？”
伴随叽叽歪歪与骂骂咧咧，他们经过了走廊，消失在视线外。
“倒也确实，难得周末就应该自由自在。”路遥回头说，然后话锋一转，似是图谋不轨：
“新世区那边的游乐园新开发了一座鬼堡，据说番茄酱都能飚到你的脸上；僵尸的味道像是过期的皮蛋和臭鼬的小便搅拌在一起放进满是蛆虫的下水道里发酵了三个月。就在距离摩研研究所两条街不到的地方，双人票打七折！你懂我的意思吧？”
路遥嘴上这么说着，但她其实并不稀罕那点折扣，只是为了拉上尤未初而随口提了个由头。
“演僵尸的工作人员好辛苦啊，不是……那味道会把客人赶跑的吧？”
“只是个噱头罢了，因为那主打的是‘真实感’啦，不可能全程都是那玩意的。”路遥央求道：“刚巧去摩研顺便玩一回嘛，又碰到打折；就一次、一次！”
随着路遥的苦苦哀求，尤未初语气逐渐软化下来；好一番软磨硬泡之后，尤未初终于是极不情愿地答应了，几番让步之后决定吸取过往的经验，跟她约法三章。
“一、绝不陪你做过山车之类对心脏不好的东西；二、不许把我丢在鬼屋里自己疯玩；三、不准殴打扮鬼的工作人员。”
“喂……我哪有干过第三件事？”
“你激动起来可比鬼吓人，记得上次我们去动物园，一个家长没管住孩子那回？那头熊现在还没出院呢。”
“那是形势所迫，我平常都很淑女的好吗？”放肆在椅子上盘腿而坐毫不担心裙底走光的豪情女侠路某据理力争。
“游乐园就在研究所不远处对吧？”尤未初拗不过她，只好盘算起时间与路程，“摩研研究所的话是在新世区近乔街一百二十号……”
“嗯？”路遥一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