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某辆从青常泽学园出发的客车里。
“这么说，那个叫埃尔妮娅的孩子就住在摩研里咯？”尤未初问。
“也有可能是她说错地址了吧。总之那晚的事就不了了之了，临走也没什么交代……说实话我感觉好像被诓了一顿饭钱。”路遥斤斤计较，嘴里还嚼着巧克力棒。原本尤未初预定带到研究所去的零食，已经由于她赖床而来不及吃早饭的缘故，已被消灭殆尽。
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推移，随着车辆驶入一片工业园区，至此他们已经进入了摩研的地域范围，人流开始明显减少。终于客车到达了终点，各班同学陆续下车走进了大门，在带队老师的指挥下排好队伍。
摩研，正式名称“柯摩达罗科学研究中心”，各个方面的科研能力在这片大学与研究机构林立的土地上，皆属首屈一指；这意味着它在全世界范围更是如此，所以才无愧于直接冠以柯摩达罗的名义。
在距离学生们不远处的一片玻璃幕墙的底端——研究所的中心大厦入口处，出来了一位乘坐轮椅的男人；他的一张脸的两边像是属于同一个人的不同年代，半边是迷宫一样纠结而又复杂的疤痕，五官的轮廓却还残留着一个俊朗年轻人的影子，可头发像是焉瘪的杂草，虽不稀疏但缺乏生命力。
虽然素未谋面，但在场的学生们都能认得出来者为何人——伊格尼兹，摩研研究所的创始人，毕业于青常泽大学，凭借一篇有关于格子因能运行方式的建设性论文，年纪轻轻就凭摘取了博士的桂冠，就连学术界的老学究不吝赞美地誉为拓荒者，备受瞩目。
他年轻时乘着风与热潮扶摇直上，步平青云意气风发。可是天妒英才，某次意外不仅毁了他容貌还半身不遂，从此只能依靠轮椅出行。
在那之后他逐渐淡出了人们视线，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伊格尼兹将一蹶不振的时候，他身坐轮椅凯旋归来，接连摘取许多学术奖项；与此同时，一座日后将享誉世界名为“摩研”的研究机构正在拔地而起。
如今伊格尼兹的经历被写进中小学生的教科书里，据此所撰写的人物传记销售一空。
至于那场意外，伊格尼兹很少详细说明，但面对媒体的采访，他常把原因归结于年轻冲动，并称如果当时自己能冷静克制，也许一切都不会那么糟糕。
在他人的印象里，伊格尼兹总是面无表情；哪怕是站在颁奖台上，他都冷淡得像是一个局外人。不知是在冷静克制这一点上痛定思痛以至于走火入魔，还是单纯造成了心理障碍。
“同学们，非常欢迎你们的到来，接下来你们将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参观学习——请记住，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保持敬畏，不要胡乱摆弄研究所里的任何东西，它们所带来的后果可能比你想象中要糟糕的多。”
“不过，我也了解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那旺盛的好奇心，毕竟我也是因此才踏入这一领域。”他又说，“所以，有兴趣的同学可以亲身体验一些仪器设备，但前提是得谨遵工作人员的监督指导。”
之后伊格尼兹流水账地解说了一遍摩研内某几栋大厦的功能，简要讲述了科技、工业、医疗等所有可能应用的行业。
学生们随着伊格尼兹所指示的方向看去，大厦外墙玻璃折射着阳光，熠熠生辉。在正下方抬头几乎看不见顶部，数百名学生都在大厦阴影之下躲避灼热的阳光。
过了不久，不远处一批人正在向这里走来，伊格尼兹转头看了看，说道：“带领你们的人到了。之后的一切就由他们来安排，那么我就失陪了……”
大约是诸事缠身，伊格尼兹不咸不淡一通例行演讲后，便在众人的目送下自行离去了。
由于与预定的时间还早，工作人员到了之后便与老师们商量事宜，学生们得到了暂时自由活动时间。
路遥牵着尤未初的手，离开队伍穿过人群，像游鱼钻入水草，径直走到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女性身旁。她并没有加入到与老师们谈话之中，目光眺望着学生群；当有人向她靠近时，她自然也发现了。
女人带着路遥两人稍往边上走了几步，以免打扰到其他人，微笑道：“好久不见，你们俩都大不一样了。”
“艾琳姐你倒是没多少变化。”
艾琳·奎因出于工作缘故，偶尔需要观察记录新生超能力者的身体状况以及能力数据，也是藉此与路遥、尤未初相识。
为了防止毛发掉落，她的一头长发总是盘在脑后；不只是工作时间，她私底下也并不注重打扮，轻便的白大褂是她最常见的穿着。在路遥和尤未初的印象里为数不多的不同是她眼镜更厚了几分，透过镜片隐约还能看见一点淡淡的黑眼圈。
“听说这次轮到青常泽有初三的几个班的学生，我就想你们会不会来。”艾琳说。
“艾琳姐你看起来有点憔悴，又没休息好吗？”尤未初问。
“最近又为了一帮小怪物操碎了心，睡得不太安生。”
“可怜呐。”路遥不怀好意地笑了。
“你们俩当初也没让我省心。”艾琳故作怒色，“我每天都得把未初当公主供着，生怕你哪天心情不好我的办公室就蒸发了。”
“还有你，路遥，记得是哪个家伙背着我乱吃药？”艾琳说，“加上那天电梯维护，害我背着下了七楼才到的医务室。”
“小、小孩子嘛……就是喜欢乱吞东西。”
“你已经快十岁了。”
路遥与尤未初并非一起与艾琳相识，她们各在自己的能力觉醒早期来过摩研。新生能力者的身体状态往往并不稳定，常常需要观察调理、测试数据、采取并分析血样。这对从事药物研发的艾琳来说算是近水楼台，她也乐得担起这个保姆似的工作；所以艾琳经常被同事们戏称为带孩子的。
艾琳说她把尤未初当公主供着，多少有些不妥；因为她向来是个乖巧的孩子。只是在她之前，艾琳照顾过两个特别的小孩，个个脾气古怪把她折腾的不轻，让她不得不心中警惕。
三人还没闲聊几句，带队老师便招呼学生们整理队伍，准备分配。路遥和尤未初只好暂别了艾琳。
学生们跟随着老师的指挥调度开始靠拢，排列出队伍的雏形，一会就井然有序，等待参观开始。
……
在摩研远处的某幢高楼，几个人趴在窗户边上俯瞰着蚂蚁般的学生们。假如路遥身在此处，那么她就会发现那天晚上，名为艾尔迪、巴特和萨里特的三人皆个在场。
一个瘦骨嶙峋的家伙正倚靠在墙壁上，他眼窝深陷，干枯的长发披散在背，好似被榨干了营养和水分。
盖伊·古朗希曾是摩研的职员，他暗地里偷窃倒卖摩研的科研成果，事情败露被起诉后面临巨额赔款和牢狱之灾，本应该走投无路的他此时却出现在了这里。
他的长发分为几缕，蛇似的舞动了起来，数据线一样连接在平板电脑上；一瞬间仿佛有一道电流连通他的脑海。盖伊的意识不再受困于身躯，在网络光缆中任意延伸。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光点，点与点之间被直线相连，井井有条得像是蜘蛛结网，逐渐构架起立体的图形。那是一幢幢大楼的三维地图，内部每个房间、每条过道都被标识，甚至连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也一一明确。
“那么，最后再复述一遍，”一个中年人用望远镜观察着研究所，“首先，暂时黑掉研究所的安保和监控系统，然后响起警报。趁着这次大量学生参观，分别潜入，引发骚动，制造混乱来牵制伊格尼兹所豢养的那个‘怪物’。如果你们有谁单独遇见了他，切记要与之周旋，任何情况下都别妄想有一丝胜算——哪怕有着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背后拿枪抵住他太阳穴的机会。”
然后中年人顿了顿，整理思绪，继续道：“而我，和伊格尼兹的老朋友，”说到自处，他拍了拍盖伊的肩膀，“会找到他，并当面讨教一番。”
在场的人们皆郑重点头示意。
“蒙面就不必了，反正到时候楼里没人，监控也会停掉。”盖伊嗓音沙哑，“你们要对付的可是徒不仪，这要是再被面罩阻碍视线和呼吸，不如直接送死。”
“那么，再过一会儿就开始行动。”领头的握紧拳头，置于胸前，“我们的时间不会很多，要雷厉风行。”
……
“我们的先辈曾为能源危机焦头烂额，他们从未想到，离我们最近的、取之不尽的能源既不是头顶上的太阳，也不是核电站里的反应堆。它一直伴在我们身边，从古至今与我们共存，它正从我们的指间滑过，随着呼吸在肺中吞吐。”
“我们称之为‘格子因能’。”
十几名学生围在艾琳身边，脸上满是兴奋，不由得让艾琳联想自己是清晨公园里坐在长椅上给身边稚童们讲故事的老奶奶。
所谓“参观学习”的本意只不过是让学生们开拓眼界，同时也是场郊游；犯不着说什么高深的东西，艾琳只打算从基础开始随便讲讲。
既然这个能量无处不在，为什么从前人们都没有任何的发现呢？
先天失明的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们的世界可以被触摸，也可以被聆听，但漆黑一片——不，“漆黑”本身也是视神经感光的结果，实际上他们连黑暗的意义也无法理解。
世界是明亮的，但假如人类从未拥有双目的话，也就无从得知光明是为何物；可即使如此，“光”也不会因为我们是否知晓而改变它客观存在的事实；人体的任何感官与随之而来的知觉都是这个道理。
这个世界比我们所了解的还要丰富多彩，但我们看不见、摸不着，无从体会；其实我们所有人都是“盲人”。
格子因能不与电磁力产生作用，不会吸收、反射和辐射光；我们没有能观测到格子因能的器官，也无法与其他生物交流，不知道它们是否知晓格子因能的存在。我们对这个无处不在的东西一无所知，有人认为格子因能也许就是暗物质和暗能量的真面目。
直到百余年前，格拉基陨石的降临引发了异变，超能力者应运而生，人类开始对格子因能拥有了模糊的概念……它像惊涛拍岸般冲击着人们原本根深蒂固的世界观。
艾琳一路徐徐讲来。
“那么接下来言归正传。”艾琳转过身来面向众人，“藉由格拉基陨石释放的能量是可以被我们观测并设法利用的，例如现在分布在柯摩达罗各个节点的汲能塔，汲能塔的工作原理与太阳能发电类似，由我们伊格尼兹博士改进后的汲能塔，收集格拉基陨石辐射的效率极高，因此我们日常生活中的用电几乎是免费的。”
“而接下来我们要说的，真正的格子因能是无法被我们看见的，它被成为“原始格子因能”。现在的理论普遍认为，格拉基陨石与在座的几位能力者一样，是一个‘转换器’，把‘看不见的’转换为‘能看见的’，这个过程被称之为‘格拉基效应’。
“由于人类一直以来无法观测到格子因能的存在，所以并不知道它在自然界中究竟扮演着何种角色；有观点认为原始格子因能是构架这个世界的基础，格拉基效应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我们所熟知的自然规律中它是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人们猜想如果有一天原始格子因能消失，那么也许火焰燃烧不会产生光热、植物的光合作用不再产生氧气、苹果成熟不会落地反而往天空飞去……人们一直以来知晓的理所当然的自然现象会变得支离破碎。
“这也是为什么，诸位的能力可以造成许多违背常识的异常现象。”艾琳停下来喝了口水，“例如这位尤未初同学……”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尤未初身上，突然成为焦点的她不由地惊慌失措；在艾琳的示意下，她伸出手掌，赤金般的光芒翩翩若蝶在指间交织环绕，绚丽得像是宇宙星尘。
“可别光觉得漂亮，那玩意可是能轻易要人性命的。”
“别说得那么吓人啊，我哪可能干那种事？”尤未初小声申辩。
艾琳一边讲述着，一边带领着学生们经过走廊。一个酒红色发的男同学有意无意间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经过某个大门敞开的房间时，他趁人不注意便溜了进去。
过道宽敞得就算大家在此手牵手跳起交谊舞来也不会觉得局促，他们最终走进了一个宽大的房间。房间虽大，但内部却并没那么宽敞，里面整齐排列着一张张办公桌椅，一些桌子除了私人用品外，还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几张文件，其中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透明的箱子，箱子角落里还固定着一个不透明的小盒。
“这是办公室吗？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有人问。
“是为了这个。”艾琳指向那个箱子。
“这个玻璃箱是干什么的？”
“这个啊……”艾琳悄悄露出个坏笑，向尤未初招了招手。
尤未初虽然不解，但也没多问，上前俯下身子。
突然，玻璃箱内的盒子发出了稀稀疏疏的响动。“嘶——！”一个黑色的影子迅疾而猛烈的撞击在玻璃壁上，尤未初被吓得猝不及防后退了几步，没能保持平衡跌坐在地上，痛呼一声。
“蛇、蛇……”尤未初哆哆嗦嗦地拽着路遥的裙摆。
那蛇对着尤未初发了疯似得撞击玻璃壁，虎视眈眈吐着信子，一会后转头钻回了盒子里。
“安啦安啦，这不是还关在箱子里吗？”路遥扶起尤未初，安慰道。
艾琳笑了笑，解释说：“因为今天它刚好要进行惯例的‘适能性’评测，所以被带到了这儿来。这家伙喜欢阴暗狭小的空间内，每次被到外面都会暴跳如雷。”
“而未初被我拖进阴暗狭小的空间也会暴跳如雷。”路遥用胳膊肘戳戳尤未初，“这家伙跟你的对头啊。”尤未初没好气瞪了她一眼。
艾琳继续介绍道：“别小看了这个家伙，这家伙也是个超能力者，它速度极快，上下颚强劲有力，两根毒牙甚至能够轻易穿透金属——要知道蛇类的咬合力向来不强。由于它极具攻击性，这箱子是用硬度极高的防弹玻璃制成的。而这次我要向你们介绍的就是刚才提到的适能性。”
“所谓的适能性与超能力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体系，它指的是‘对格子因能的适应能力’，理论上所有物质的结构，都可以被格子因能加固。于人体而言，血液是格子因能的载体，血液流经身体，会使骨骼和肌肉更加强韧。不同物质的适能性也不同，适能性越高的物质愈受强化。一般而言，同样的物质的适能性都是相同的；但同种生物的不同个体间的适能性却会相距胜远，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至今没有明确。”
“想必大家对自己的适能性都很清楚，毕竟当初能力被激活时就一定进行过测试。”艾琳说，“测试方法与原理其实很简单，对待测物体释放一定频率的超声波，记录其细微的振动；而后你们只需要激活体内的格子因能，再重复一次测试。两次记录的数据会被自动发送给研究所的中央电脑‘超量记载’进行计算，适能性也就得出来了。”
超量记载是前几年突然由伊格尼兹主张开发的超级计算机，浮点运算速度达到每秒一点一亿亿次。这种计算机本该应用于气候预测、天体物理学、乃至模拟核试验等太多领域。然而平时它仅用于处理摩研研究所内部事务，即使把整个研究所的研究项目乃至日常事务都由超量记载处理都还留有大量余裕。
“说到超量记载……”
一阵沉闷的爆破声把艾琳的话堵回了嘴里，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整栋楼仿佛都在轻微震动；随后警报声接踵而来。
在大厦的上层，滚滚黑烟溢出窗口随风飘荡，浓得仿佛能将天空染色。
“逃生演习？”一时间学生们议论纷纷，他们四处张望。
但摩研研究所当然是没有这份闲情逸致的，艾琳不动声色，拍手招呼道：“同学们，不要慌乱，集合排队。事故原因，我们要提早离开了。”
这声音是代表着重大危机的三级警报。由于伊格尼兹的个人悲剧，研究所自创立以来他一直强调，撤离警报是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当它响起就意味着所有人都得做好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成果付之一炬的心理准备；起因一概不必去想，重要的是执行。
学生们镇定地遵循指示，有条不紊的行动，把撤离效率最大化。他们在学校中演练里最要紧的一条规则就是必须听从指挥，如果这帮家伙随意使用各自能力，往往会使灾害陷入更进一步的混乱，因此学校对学生们的管理向来严格。
所有人排好队，在艾琳的指挥下迅速穿过走廊，遇上其他小组就靠边行走，随后汇集成一路。
艾琳暗自庆幸这些孩子们的训练有素，组织避难这种事向来是吃力不讨好的，总人会不听指挥甚至大呼小叫，但他们彼此是紧密结合的零件，运作起来像台机器那样一丝不苟。
当他们离开大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空旷处聚集了各路人员，无论是学生还是工作人员全都遵照指示来到此处，空地很快就被人群填满；有的惊疑地讨论着事态，有的大声呼喊熟人和朋友。
浓烟升腾，遮盖阳光，地面被巨大的阴影笼罩；嘈杂的人声和刺耳的警报此起彼伏，人们愈加不安。
不知为何失事的地方都约好了似的，是些行政办公楼层。艾琳望着浓烟密布的某层霎时间失了镇定，急忙掏出手机，然而电话拨通良久却无人接听。她才刚出大厦，又不顾一切地挤开人群，又重新往楼内钻去。
“艾琳姐！你去哪？”路遥大喊，但艾琳早已淹没在人群之中，她只好追了上去。
“小遥？”尤未初被她们鲁莽的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一瞬，心想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咬咬牙紧随其后。路遥且不论，艾琳向来是个理性的人，如果她肯为了某事某物豁出性命，那必然意义非凡。
……
在某个房间某个角落，柜子与墙之间，仅容得下一人之身的夹缝里，一个戴着耳机用听歌的少年屈身于其中。他五官俊朗，面目清秀，一身校服有些刻意为之的破漏，但多数都已经被缝上，有的还打了补丁。
褚珀轩，来自青常泽的学生。由于认为这所谓的参观学习无聊透顶，毫无兴致的他便趁着没人注意，脱离了队伍。他的这副耳机确实买得物超所值，直到警报因电路问题被掐断，他都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又过了一会儿，褚珀轩终于察觉了不对，来到空无一人的走廊四处张望，只看到一地冷清。
“这就打烊了？”他插着腰自言自语。
电梯暂时停用了，褚珀轩心想反正楼层也不高，就顺着路标与天花板的消防喷头寻找出路，如果看见配电箱，就说明楼梯口近了。
他走着走着，通过地砖的反光，察觉到走廊转角的另一边有个人影，于是摘掉耳机，迈开步伐想要上前询问事态。
“古朗希说监控显示人都已经走光无误了，接下来将会彻底切断电源。”
褚珀轩刚想开口，听到这一句话后便闭上了嘴并放轻脚步。
“你说啊，那个什么什么程序，有几分可信？”巴特问道，他正在藉由耳机与身处另一个地方的艾尔迪通话。
“听起来天方夜谭，但埃里克认为假不了。”艾尔迪回答。
“虽然我相信埃里克的判断，但盖伊·古朗希委实不靠谱。”巴特回答。
“总之咱们照做就是了。按预定时间，再过半分钟无线电频道也该切断了，如非必要不要联络，否则容易被监测到。”另一道声音说。
“趁着这点时间聊聊天也不错，说不定就变成遗言了。猜猜哪个倒霉蛋会先碰上‘他’？”联络频道中又有人打趣。
褚珀轩愣了愣，虽然他听不到无线电另一头在说些什么，但直觉告诉自己一不小心好像偷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决定姑且还是先溜之大吉，不要引火烧身。
“碰上了就说明命不好，报应来了，但大伙都会铭记那个可怜的炮灰的。祝一帆风顺。”巴特说完，转身走出拐角，“接下来该从哪里开始逛……”，然后他的视线与正急忙打算开溜的褚珀轩相互接触。
“……所以我就说盖伊·古朗希不靠谱。”
“我耳机顶级隔音，兄弟。”褚珀轩事在人为地装了个傻。
“有说过这种情况怎么处理来着，一不做二不休？”巴特叹口气，挥动手臂，锋锐的骨骼刺破腕部皮肉，如利剑出鞘。
褚珀轩挑了挑眉，得知此事不能善了，于是他摘下耳机收进口袋，“所以，你的能力是骨质增生？”
在无线电切断前，巴特耳机里最后传来了艾尔迪的抱怨，“还记得前天晚上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小妞吗？现在我也有得忙了。”
……
“我猜今天这事跟你逃不了关系？”路遥杵在楼梯口与他对峙。
“我跟你算不上有过节，”艾尔迪双手背在身后，缓缓靠近，“而且也着实不想欺负小姑娘，但是……”
路遥默不作声，紧盯着着艾尔迪的一举一动，脑内理解着自己现在的窘境；她不仅没找着艾琳，回过神来又发现身娇体弱的尤未初又不知被落在了哪儿。
啧——路遥用不悦的咂嘴声作出了总结。
忽的艾尔迪将手抽出，只听见一声闷响。他若无其事地向路遥靠近时，已经悄悄拔出了手枪。幸而路遥警觉，在艾尔迪稍有异动时就纵身一跃，子弹掠身而过。
“你能比子弹更快？”艾尔迪扣动了扳机。路遥弹射般地起跳，她将地面设为原点，使自己与之排斥，向上弹开。
“确实不能。”路遥身体被黑色的光晕环绕，轻盈的像只飞燕。她抓住楼梯的扶手，翻身直接攀到上一层楼，“但我可是会抢跑的啊！”
……
“这笨蛋跑得也太快了。”尤未初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壁，她只顾着追路遥，现在连自己在第几楼都不清楚，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知是进是退。
尤未初直起腰环顾四周，忽觉环境有点不对；现在只是上午，但却像夜幕将至；背光偏阴之处更是不见五指。
虽然这儿没有窗户，但也不应该至于这么暗吧？尤未初心中自语，有些不安。
她隐约听见走廊另一边有些响动，悄悄跟了上去。大厦内部对不熟悉的人而言，大得像座迷宫，即便尤未初曾经来过。
大概是声音在同层内反复回响，而且声源也在移动的缘故，时远时近，飘忽不定。她仿佛在追寻幽灵，走了好一会儿也没碰见个活人。
“小遥，是你吗？”尤未初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可是没有任何回应，仅有的声响也是自己空空悠悠的回音。
“你迷路了？”
尤未初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全身一颤，回头一看，不知何时一个女人已经站在她的背后。她身材高挑得出奇，足有一米八，居高临下将尤未初俯视。
也不知是光线昏暗的原因，她的面貌笼罩在漆黑之中，仅有双目反射着光芒；乍一看仿佛是一对眼球在凭空飘浮。
“算是吧……您是摩研的员工吗？”尤未初微微躬身致礼。
“是的。跟我来吧，离开这儿。”女人干脆回答，不由分说地拉起尤未初的手。
尤未初被拽地踉跄跟在身后，“可、可是楼梯口在另一头。”
“啊……抱歉，我最近太累了，脑子有点迷糊。”女人站住脚步，调转方向。可尤未初突然僵住似的固定在了原地似的不动了。
“但楼梯确实在您走的那边，小姐，你真的是摩研的人吗？”
女人背对着尤未初，轻呼了口气，道：“麻烦。”
她话音一落，仿佛有人彻底拉下了幕布，仅剩的光亮也被黑暗所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