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本是为了埃尔妮娅的安危才冲回现场的,如今看来里面反而比外面安全。趁着这会儿时间她和埃尔妮娅给大家做了一点应急处理,但有些伤口,尤其是尤未初小腿上那一道,就得去医院缝上几针才行。
埃尔妮娅大约是没话找话,告诉他们哪些外用哪些内服之余,居然一本正经讲解起了药物成分,什么聚乙烯吡咯烷酮、氨苄青霉素之类。尤未初起初还大致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玩意,再到后面就是一大堆不知所谓的英文名词,埃尔妮娅不仅真的认识而且还能把它翻译成中文娓娓道来。
尤其是她在给路遥膝盖抹药时满脸谄媚,还发出了某种近乎变态的奸笑,搞得路遥好像被一只陌生的脏手掀了裙子般浑身一颤;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埃尔妮娅一脚踢飞,并把锅推给膝跳反应,但理智上还是忍住了。
“这家伙不会是山童姥吧?”褚珀轩心里嘀咕。
“你懂得很多嘛……”尤未初正打算找一个大家都聊得来的话题,最好是拉拉家常。
被这么一夸,埃尔妮娅当时可就高兴坏了,她双手叉腰,道:“那当然,不止是英语和汉语。世界上使用最广泛的的语言,尤其是印欧语系里的那几个,我都了如指掌;此外阿拉伯语、日语……”
“你这小脑袋真地能装下这么多东西?”褚珀轩只顾自言自语,却不想埃尔妮娅耳尖得很,让她听了去。
埃尔妮娅当场就不乐意了,嘟起嘴,给路遥抹药的手也停了下来,不忿地一拍路遥大腿,痛得她一声大叫。
“小哥你可别不信,像什么西班牙语啦、希腊语啦、葡萄牙语啦、孟加拉语、C++……”埃尔妮娅报菜名似的将所掌握的语言一个个排列出来,“粤语什么的我也略知一二!”
褚珀轩听完便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然而在别人眼中这大约会被误认为一种嘲讽与挑衅。
埃尔妮娅急得跳脚,急于证明自己的她决定用事实说话。
“丢雷楼——啊呀!”
“别闹,埃妮。”艾琳又一记手刀劈在埃尔妮娅脑袋上,“该是盘问时间了。”
“盘问?什么盘问?”尤未初问。
“这孩子也是超能力者。”艾琳解释,“而且评级高达S。虽说她小时候动了一场手术后能力衰退不少。”艾琳指了指脑袋。
人类之所以能控制超能力,理论上是基于脑部额叶,被命名为“行为区块”的某个部分。所以有关超能力的异变总伴随于大脑的变化。
埃尔妮娅的能力本质是精密操控微弱电流,能以电信号的形式控制生物的神经,例如肌肉运动、思维、激素分泌。实际效果会随目标的适能性增强而迅速衰弱,对于普通人或精神松懈的能力者,她可以在能力范围内无条件发动;当目标适能性超过她后,就不得不进行直接接触才能稳定控制了。
“因此,有埃尔妮娅在,我们就能直接从这家伙脑子里掏出情报了。”
“所以你压根就没想过来看看我?心真脏哎。”埃尔妮娅故意闹起别扭。因为上次偷溜出去而遭到绑架的事,这些天她一直在关禁闭中。
尤未初在路遥耳边小声说:“这孩子和你说得完全不同啊……不仅不怕生,还话痨自来熟。”
还不待路遥开口,埃尔妮娅就先接上了话头。
“嗨呀,那一次我出于安全起见——很抱歉地,偷窥了路遥姐姐的记忆,所以她生活中占比重较大的事物我都略知一二;虽然咱们才见过面,但对我来说你已经是老熟人啦,我连你胸前有颗痣都知道,未初姐姐。”
尤未初下意识捂住胸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难怪那晚直视埃尔妮娅双眼时的异样,路遥心想这孩子虽然表面上二但心思还挺细腻。
“那你应该不认识我才对。”褚珀轩指着自己,突然提问。
埃尔妮娅怔住了,她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好像确实有这么一茬,小跑着缩到艾琳背后一时间语无伦次:“这位兄弟你、你你你gui、柜、贵、桂……gui啥来着你跪着吧——啊不是你贵姓啊?”
“你能让他把知道的东西都吐出来吗?”褚珀轩没理会她过度夸张的神态,问了件正经事。
“当然,甚至是以即兴rap的形式。”埃尔妮娅说着来到不省人事的巴特旁边。
她完全不必担心巴特的反扑,褚珀轩为了防止他偷偷搞些小动作,还特地费了些心思让绳子反绕了几圈,把双肘并捆在胸前。即便他还能伸出那破碎不堪的骨刃也会首先扎进自己的喉咙。
对埃尔妮娅而言,记忆、思想都是可供阅读的书籍,艾琳时常告诫她不可以滥用她的能力;埃尔妮娅属于那种不揍一顿听不进话的熊孩,但关于这个却自觉得出人意料。用她的话来说,在人际交往中偷窥他人内心,就像玩解谜游戏查攻略一样无趣。
埃尔妮娅伸指对巴特额头轻轻一戳,格子因能随着手部的引导外放,一道电流窜过。
巴特猛然从昏迷中惊醒,可以从他咬牙切齿的表情能看出来,短短几秒内他的心路历程跌宕起伏。
“喏,有问题大家自己问吧。”埃尔妮娅溜回艾琳身边。
“你是什么人?”艾琳问。
巴特自然不会愿意回答,但他没得选。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身体和大脑仿佛被一分为二,分明意识是清醒的,但声带、舌头和嘴巴的肌肉却受人所迫般吐出几个音节。
“你是什么人?”艾琳再度发问。
最终巴特无法抗拒这种力量,他开口说道:“现、现代智人!”
“不是……我不是在问那个。”艾琳没好气地看着埃尔妮娅。
“呃……我不是故意的……有时候是会这样,思维编辑的方法跟AI原理差不多,偶尔会因为简单的歧义而脑子转不过弯。”埃尔妮娅伸出手指在脑袋旁边比划,“我有些生疏了,你随便换个问法应该能绕开。”
“行吧,我的意思是说——”艾琳重新整理整理了语气,质问道:“Who are you?”
埃尔妮娅看着艾琳的身姿一怔,把捆缚巴特的绳子的一头硬塞给艾琳,说:“来,再把这根真言套索拎上。”
“好了,你消停点儿,办正经事呢。”艾琳一手刀轻轻劈在埃尔妮娅脑门上。
“暗流。”巴特回答。
“这次又是什么,哑谜?”褚珀轩说,“柯摩达罗有这个区吗?”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相互摊手示意。
艾琳稍作沉默,开口说道:“一百多年前,柯摩达罗刚建立时,由于它每一寸土地都意义重大,大国主张划分,小国纷纷站队;像是好斗的蜜獾都被关在一个笼子里,边界小规模冲突不断,各国机关之间关系敏感,相互制约难以行使权力。”
“这些我们知道,历史课上都有教的。”尤未初不知为何艾琳突然说起这个。
“等等,有教过?我完全没印象。”路遥一愣。
“因为你的睡眠质量好得令人羡慕。”尤未初为她耐心解惑。
“由于它共属于世界各国的特殊地位,法律的定制相当困难繁琐,直至城市建成都尚未完善,某些条文间发生了微小的冲突。那些的漏洞被有心之人发现,再加上复杂的国际关系而引渡困难。那些年全世界许多亡命之徒争相逃亡于此,企图脱罪或逃避制裁。漏洞虽小带来的后果却是灾难性的巨大,那时柯摩达罗成为了潜藏并滋生混乱与暴力的法外之地;而那帮人不知是挑衅还是自嘲,开始统一用‘暗流’称呼自己。”
这些蛾子们早已躲在暗处生根发芽,抱团取暖。他们潜藏在“柯摩达罗”这片广袤海域之中,自命‘暗流’,时刻磨牙吮血。
其实柯摩达罗当局曾不止一次欲除之而后快,但那时暗流早已盘根错节牢牢扣住了这座城市的地基,渗透进了人们的生活结构里,成为了城市经济运作中的一环。试图将之铲除就意味得跟这座城市里所有人钱包将要缩水的人作对,所以一直以来只能治标不能治本……除非伤筋动骨。
“也就是换了个包装的高级黑社会咯?”
“差不多吧。”艾琳回过神来,继续质问巴特,“你们潜入摩研的理由?”
“牵制徒不仪。”巴特回答。
“牵制伊布,干嘛?”埃尔妮娅听到这,忙插嘴道。
“伊布?不是叫不仪吗?”尤未初不解,“不仪……伊布?喔……”
“就是那天晚上接你走的,一身上下白得跟出殡似的那个?”路遥问道。
“你啊……”埃尔妮娅针对路遥的坏话,不满地鼓起脸。
“对不起。”路遥讪讪捂嘴。
“告诉我详细内容。”艾琳把话题拉回正轨。
“趁着学生参观在研究所内制造混乱,让研究所不得不把保卫力量分散在学生身上,迫使伊格尼兹为清除我们而派遣徒不仪;我们则各自分散在摩研内部各自行动,使他疲于奔命。期间我们老大将会找上伊格尼兹……”
“伊格尼兹博士!?你们要他怎样?”
“那可就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