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救济的剧毒

作者:木雁丶 更新时间:2020/9/12 19:54:45 字数:9774

“艾琳!”埃尔妮娅一时间忘了她们要悄然行事,急喊出声。

“别担心,不是我的血。”艾琳起身后退,但她紧接着意识到自己让出了视线,又急忙嘱咐了一句不要看,可为时已晚。

艾尔迪的喉咙处,血喷泉似的滚滚地往外冒,但还是填不住那个巨大的窟窿,从中隐约能看见残缺的舌根;艾琳只是给他翻了个身,鲜血便朝这边漫开。

尤未初脸色煞白地后退了几步,手捂着嘴靠在墙边止不住地干呕。

路遥忙轻抚尤未初的背,以往她虽然也看见过以假乱真的血腥画面,但从未能目睹得如此确切,几乎能从那缓慢扩散的粘稠流体中,感受到体温的消逝。每一个自然到显得有些刻意的细节都在反复告诉她这是现实,喉咙里不自觉地生出一种感同身受的痛楚。

褚珀轩转过头诧异看向路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牛逼,姐姐。”

“动动脑子,这怎么可能是我干的!”路遥慌忙反驳道。

“咋了咋了?”埃尔妮娅还被堵在在门外,她好奇的声音打断了艾琳的思绪,艾琳赶紧上前拦住。

“艾琳你干嘛啦,我要看!”埃尔妮娅挣扎着,充分发挥身材娇小的优势,泥鳅似的从艾琳手臂下滑溜地钻过,随即发出“我日,好几把炫酷”的惊叹,搞得艾琳心情复杂,看来她是多此一举了。

“你这家伙啊……”艾琳话才刚出口就愣住了。

埃尔妮娅满脸的惊惶。

每次艾琳想教训她的时候,埃尔妮娅总是嬉皮笑脸地试图蒙混过关。艾琳印象中她还是头一次静下来认真听话,反而有种挨了记回马枪的手足无措。

“糟了糟了,艾琳。”埃尔妮娅焦急地拽着艾琳的衣角,用只有周围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有敌人,有敌人。”

所有人心里一紧,既然这时候有敌人出现,那十有八九便是杀死艾尔迪的那个。那喉咙上的伤口夸张得简直像被錾子凿过,说明那个不知名的歹徒手段极其暴虐残忍,心中毫无怜悯可言。

“能判断位置吗?”褚珀轩问,四周分明仅有一地狼藉,小孩才能藏得住。

“就在附近。”埃尔妮娅头皮发麻,那股敌意简直恨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从刚才开始就突然很强烈。”

如果是徒不仪……他确实无所谓残忍与否。

这是艾琳曾做过的最坏的猜想,但随即就否定了,徒不仪是绝不至于对她和埃尔妮娅产生敌意的。

从巴特的表现来看这支组织内部相当团结,即使他们出于某种理由不得不对同僚痛下杀手,也不至于用如此残忍的手段。

难道眼下研究所内还有第三方势力?

“小遥,蛇呢?”艾琳问。

“蛇?对了,我都把那玩意忘光了……”今天破事一桩接一桩,路遥这才幡然想起,左右寻找那个玻璃箱,也许是之前打斗的时候的剧烈碰撞打翻了箱子。

“可、可是蛇能造成那种伤口吗?”尤未初问。

“如果它喝了那个硫酸铜?这也能解释它那极端的攻击性了。”褚珀轩四下环顾,破碎的桌椅杂物纸张相互堆叠,这里环境相当不利,太多可供它藏身之处了。

“找到了!”

大家循着埃尔妮娅所指的方向看去,一只浅褐色的修长生物盘踞在桌椅之间;当它被众人发现时,便扭动起柔韧的身躯,鳞片与地面刮擦得沙沙作响。

“我讨厌滑溜溜的东西……”埃尔妮娅浑身发痒,左挠右挠。

“这家伙是短尾蝮,在东亚地区广泛分布,毒性强烈,被它咬伤后伤口会剧烈肿胀、溃烂,甚至急性肾功能衰竭。”艾琳说。

“我听说有人这玩意咬了后,脚肿的比南瓜还大。”褚珀轩接话道,“话说它的样子真的是短尾蝮?

那条蛇的头部呈尖锐的倒三角形,比矛头蝮更配得上‘矛头’之名,脸颊两侧骨骼突出,形成倒钩模样;身体舒展时鳞片张开,像是棘刺,细看它上下颚边沿还有密密麻麻的锯齿。而且短尾蝮通常不足半米,这家伙粗算也肯定一米以上。不禁让人怀疑它与之前的是否真是同一条。

正如珀轩所说,它误食了CUSO-452导致身体发生了剧烈变异。

在它的身边,有一堆塑料袋似的长条形物质,短短一段时间内它恐怕经历了十几次的蜕皮。虽然CUSO-452做不到让生物改头换面,但格子因能可以,药物只是激活了它。

“别说了别说了……”尤未初捂住耳朵,“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里弄不到什么情报了,大家一起小心慢慢退出这个房间,别激怒它。”艾琳抬手示意。

“就这么放任这个危险东西在这?”褚珀轩问。

“安全是首要的,我们处理不了它。”艾琳回答,“而且452药物会对身体造成巨大损害,使用者产生的变化越大,说明副作用越剧烈。看它现在的模样,服用剂量早就超过它这个体重的安全阈值了,放任不管也活不了多久。”

这药的离谱之处在于即使一个人油尽灯枯了,也能强行预支生命力,使他暂时活蹦乱跳。那提供能量的方式简直是以心脏为内燃机,拿血液和细胞当石油烧;使用不当就是加速死亡。

艾琳抬手示意大家放缓脚步,众人刚一迈动,短尾蝮突然挺起上身,身体绷紧,肌肉收缩,像一把拉满的弹弓。

“糟了!”

短尾蝮弹射而出,气流将沿途的纸张全部卷起,绞碎成飞舞的纸屑。

“未初!”路遥看穿了它的攻击方向,飞跨一步拽住尤未初,将她拉了过来。原地短尾蝮一闪而过咬了个空,又几个腾挪拦在了门的正中央。

看来这家伙不打算放过任何一只猎物,打定主意追杀到底。

“速度好快……如果不是刚才一直提防着,根本来不及反应。”路遥轻轻扶稳尤未初,“埃妮,你不是能和动物心电感应吗?能不能尝试交涉一下?”

“试过了,人家一勾搭它,它就嗷嗷嗷嗷嗷,”埃尔妮娅做张牙舞爪状,“然后挂电话了,超没礼貌的。”

这凶恶的掠食者堵在出口前,蛇头高高扬起,一对针孔似的竖瞳虎视眈眈。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褚珀轩深呼吸,把一大口气抽进肺里,缓缓踏前,“你们退后一点。”

“你想干什么?回来。”艾琳低声。

“这畜生体积相对较小又非常敏捷,别说杀死它,我们连碰都难碰到。”褚珀轩身子略微前倾,将右手肘横在胸前,“但是我可以引诱它主动攻击,只要我能掐准时机发动能力,一旦扑咬过来就能废掉它的两颗毒牙,之后一切都会好办许多。”

褚珀轩所说不错,凭借他“构造破坏”的能力,短尾蝮的毒牙撞上来,恐怕还没刺入他的皮肤就会碎裂,但事实恐怕不会这么轻松……

“一般的蛇每次攻击所需时间不到七十毫米,比人类眨眼还快几倍,更何况是这家伙?你怎么反应得过来?”

“预判。”褚珀轩沉声回答。

“太鲁莽了。”艾琳不禁斥责,可眼下她也拿不出更可靠的办法。

“总得有个人冒险。”褚珀轩虽说自认不是什么绅士,但好歹也是在场的唯一男性,总不能缩在后面。说完,他缓步上前,冲着短尾蝮左手虚招,做挑衅状。

短尾蝮吐着它那分叉的信子,面朝褚珀轩,微微弓起身体——这是蛇类发动攻击的预兆。

来了!褚珀轩当即发动能力。

几乎是同一时间,短尾蝮离弦般窜出。在即将触及褚珀轩时,它身体急速扭动,移动轨迹几乎呈以直角,一个虚晃直接掠过他,攻向了后方。

“退后!”艾琳一把拎起埃尔妮娅,众人像被水流冲垮的沙堆般散开。

短尾蝮扑了个空却毫不停顿,原地盘旋身体,缓解惯性,调整好方向又窜了出去。毒蛇类虽然速度极快,但毕竟通常只做一次攻击,注入毒液一沾即走,来去也就几十毫秒。可这家伙居然辗转腾挪一套动作不带停顿一气呵成,扭转身形又扑向尤未初。

尤未初急退的同时,右手泛起赤金的光。可短尾蝮曲线前进,短时间内无从得出规律,既无法瞄准也难以把握移动路径。

路遥随手抓住身边的小桌,轻喝一声,一把甩出,桌子平移着拦在了短尾蝮与尤未初之间。但短尾蝮并不更变路线,身体绷得笔直活像一根长矛,冲尤未初仰头直上,下一刻把桌板直接击穿,发出“嘭!”的闷响。

由于蛇头小而蛇腹粗的关系,它的身体在洞中卡住一瞬,这一下干扰了它冲势。整张办公桌被拖带得滞留于空中,直到短尾蝮身体完全穿过后才落地摔了个裂碎。

“不见了?”尤未初立即环顾四周,虽然桌板的阻隔使她脱离险境,但也因为遮蔽视线而丢失了蛇的动向。

短尾蝮与尤未初后上方的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它肌肉如弹簧般收缩,竟直接借墙壁跳跃折返,借势朝尤未初后背落去。

“闪开!”路遥抄起一只桌腿向尤未初奔去,趁它半空中无处借力无法闪避的机会,一棍挥出正中七寸。

“我得去搭把手。”埃尔妮娅从艾琳怀中挣脱,她双手电流环绕。与此同时褚珀轩也从另一边赶了过来,形成夹击之势。

那一棍依手感而言是结实命中了,路遥心中一喜,当即准备乘胜追击,蛇却不见了踪影,不知是被打到何处。

“在手上!”路遥耳边传来尤未初急切的呼声。

短尾蝮修长的身躯牢牢缠住桌腿,蛇头顺势就攀上她了手臂。

“完了!”路遥脸色一白,短尾蝮要在她手臂上注入毒液不过是眨眼之间的功夫,一旦中招就无法挽回。

短尾蝮拧转身体,路遥猝不及防间失去平衡被扭倒在地,不慎松手。桌腿被它用尾巴夺下,猎猎作响地劈往一边的尤未初。桌腿重击在肩膀上断成两截。

路遥咒骂一声,使背部与地面排斥,迅速起身揪住短尾蝮的尾巴,反手把它从尤未初身边甩了出去。路遥后怕地看了看胳膊,只见小臂被尖利的鳞片刮擦出一道道螺旋上升的血痕。

也许是受了伤的缘故,短尾蝮不再追击,反身窜入杂物堆中。它再狂暴体力也有限度,一轮进攻后终归需要稍作歇息再伺机而动,这也给了众人喘息之机。

“这还是蛇?”褚珀轩这才来到她们身边,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奈何短尾蝮的行动更是迅捷。

“它怎么总盯着未初动手?”路遥不由得发问。

“没错,它的行动不是随机的。先是无视了离它最近而且在挑衅的珀轩;刚才随时能咬伤小遥的手臂,反而舍近求远攻击未初。”艾琳说。

“我应该没有招惹过它……”尤未初揉了揉受伤的肩膀。

大家面朝短尾蝮躲藏的方位缓步后退,以求暂时拉开距离,毕竟它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埃妮,说说你的意见。”艾琳问,埃尔妮娅也许根据它的精神状态一窥端倪。

“恐怕它误食452狂暴化后,失去了本就不高的智力,现在的行为模式只是遵从本能,像预先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严格。”埃尔妮娅给出当下自认为最合理的解释,“未初姐姐身上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让她的优先级高于我们。”

“啊……?”对于这唐突的偏爱,尤未初只感到一阵恶寒,下意识地双手将自己环抱。

既然是本能,那么就必定有其规律可循……艾琳思索着。对动物而言,当目标表现出恐惧,会极大地鼓舞其攻击性;路遇恶犬时拔腿就跑反而必定遭到攻击,就是因为这么个道理。

尤未初确实曾表现出明显的恐惧,但埃尔妮娅也一样,而且时间上更早;从体型上判断,埃尔妮娅更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短暂的沉默过后,褚珀轩忽然看向尤未初,说道:“喂……你来例假了没?”

褚珀轩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便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

尤未初顿时俏脸一红,语无伦次道:“性、性骚扰!?”

“不,未初,这是个正经问题。”艾琳似是回想起什么,表情严肃。

“那个、可是…我…还……”

“再过两天就差不多了。”路遥见未初吞吞吐吐,扭捏地揪着衣角,索性就替她回答了。

“喂!”尤未初轻轻地往路遥腰上掐了一下。

“说到蛇感知的猎物的方式——无非就是气味、振动、热;它选择捕猎对象,离不开这三个要素。”艾琳说,“顶多再加个体型,但我想这个可以直接排除。”

“没错,而气味上,我身上的血腥气不会比你小。”褚珀轩指了指自己身上,由巴特造成的众多伤口,“论‘振动’的话,路遥刚才的动作幅度又要比你大很多。”

“所以只剩温度了,”艾琳接过话,“一般而言,女性的平均体温比男性要高零点三摄氏度左右,因此刚才那家伙直接绕过珀轩,直奔我们而来。而女性在生理期前因为激素分泌的关系,体温通常又要升高零点五摄氏度左右,导致它两次都执着于攻击未初。”

褚珀轩点点头:“我听说蛇对热的感知极其敏锐,连千分之一度的变化都能察觉到。”

“很聪明的判断。”艾琳点头称赞。

“毕竟这里除了我都是娘们……女、女士,”褚珀轩连忙改口道:“所以我自然而然就往生理的差异上考虑了,对你们而言这算是个盲区。”

“所以说想出对策没有?那家伙可不会乖乖等我们整理情报。”埃尔妮娅急忙催促,“我感觉得到,它蠢蠢欲动了。”

“无论理由是什么,既然它真的只攻击未初而完全无视其他人的话……”艾琳说,“小遥,你行动最为敏捷,留在未初保护她。其他人就挡在前面,在它冲过来的路径上尽量一举解决掉它。”

“不行不行,艾琳你也躲边上去。”埃尔妮娅小跑两步伸手拦住艾琳,艾琳刚要说话,她就挥挥电流闪烁的小手,威胁道:“听话!不然我就用强制手段了。”

“你这家伙……”艾琳不由得叹口气,靠到了边上去。

褚珀轩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头,说:“你不才是老大么?”

还不待褚珀轩得到答复,埃尔妮娅头顶的一小撮毛跟天线似的竖了起来,她随即提醒大家做好准备。那畜牲并不懂得隐藏杀意。

只见短尾蝮从杂物中探出头来,冰冷的竖瞳收缩拉长成线形,先前所受的伤只会使它变得更加残暴嗜血。它扭动着身躯,尖锐的头部高高昂起,下一瞬间暴起窜出,好比长矛脱手。它分明在S形移动,可速度快到在人眼中近乎一条直线。果然冲着尤未初而去。

褚珀轩挡在尤未初正前方不远,能力凝聚。他算准时机一步跨出,必须一击毙命!

从短尾蝮口中突然喷射而出一股液体,溅在褚珀轩脚边,使得他一个打滑重心失衡,摔了出去。

“毒?”细看那液体,褚珀轩心中惊觉。

这短尾蝮竟会喷毒?

在短尾蝮冲过毒液时,与地板的摩擦力骤降,只凭惯性从一时反应不及的埃尔妮娅身边闪过,越过了第二道防线。幸而路遥早有提防,一手搂住尤未初,与地面排斥,垂直升起。

“这家伙总不会飞吧?”路遥另一手与天花板保持吸引,心中暗道。

短尾蝮由于打滑从她们身下掠过,忽然全身蜷起,缩成一只弹簧。

“靠!”路遥见状,仓惶之间一拍天花板,往斜下方撞去。

短尾蝮原地弹射而出,一头碰在路遥先前所在的位置,几片墙漆剥落,上层楼房饮水机里的水都在微微晃荡。

路遥带着尤未初重重摔在地上,好在她调整位置让自己垫在了下面,否则换作体弱且适能性一般的尤未初绝对得摔个七荤八素。

可短尾蝮丝毫不留有停歇的机会,落地后一个激灵又朝她们窜去。来不及起身的路遥慌忙将尤未初推出数米之远。短尾蝮身体折成一个锐角,强行扭转方向冲向尤未初。

褚珀轩一步跃出,接力似的拽过尤未初的手,以自身为轴,钟摆般地将她甩了出去。

尤未初噗通砸在地上,一时间头晕目眩;刚才短尾蝮离她仅有半米之遥,根本容不得褚珀轩考虑力道温柔与否。

“未初,快起来!”路遥撑起上身,第一时间喊道,现在尤未初身旁已经没有人能保护她了。

可是路遥视野里并没有蛇的影子,分明那点距离它只要几个眨眼。

“小遥,快离开!”艾琳喊道,她离战场稍远才得以看清全局。这阴魂不散的爬行类不知为何,第一次放弃了尤未初这一直以来执着的目标。

路遥汗毛倒竖,她猛然转头,一张血盆大口扑面而来;那嘴看着也不过一拳大小,可却是道万丈深渊。她仓促间忙向后倾倒而去。

在即将触及之时,短尾蝮突然闭口调转方向,闪电般刺向尤未初,化作模糊的影子与赤金色的光芒擦身而过,撞上尤未初的肩头。

尖牙噗呲一声刺入肌肉。

尤未初在疼痛与尖叫中翻滚。多数毒蛇通常一口咬完注入毒液后便会松口不再纠缠,静待猎物死亡再享用美餐;可这短尾蝮竟然咬住尤未初死死不放,简直像条特大号的水蛭。不仅如此它的尾巴还缠上尤未初天鹅般纤长的颈,摆明了意图将之活活勒死。

CUSO-452药物的副作用让虐杀成为了它餐前的重要环节。

现在它的位置固定,这本是杀死它大好时机;可庞大的力量在尤未初脖子上收紧,血液循环遭到阻碍。由于大脑缺氧、剧烈疼痛等多种原因,尤未初手抓向蛇身时,能力发动慢了一拍。

短尾蝮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当即松开猎物并撤退。它一头扎入因尤未初刚才的攻击而燃烧的杂物堆中,狂躁嘶叫着对虚无的火焰一通咬噬,直至扑灭。

“未初……”路遥用哆嗦的双手扶住尤未初的肩膀。

刚才尤未初一瞬间领会了短尾蝮为何会突然向路遥杀去,因为她带着自己东逃西窜,是场上运动最为剧烈的人,体温快速上升并超过了。

而既然坐实了“根据温度优先选择目标”的猜测,那么尤未初只需要稍微开启能力,再度成为全场体温最高的人,短尾蝮就会重新把自己视为第一目标;为路遥解了燃眉之急。尤未初能够制冷,但其能力本质是吸收外部热能,结果而言仍会使自己体温升高;她恰恰利用了这点——当周围遍布冷气时,自己这个热源就更为显眼。

尤未初本想强撑着做出苦笑,可她面色苍白,额头冷汗密布,泪水因疼痛不自觉就落了出来。

路遥十几秒前细看过那对如镰刀般闪烁着致命光辉的毒牙;尤未初的伤口就在肩颈处,离心脏仅有二十厘米之遥,短时间内毒液就会扩散至全身。

“别担心,我有考虑过……蛇的毒素成分通常以蛋白质与酶为主,很容易因高温而变性,只要我稍微释放能力就能失去毒性。”尤未初白皙脖颈在鳞片的切割下,仿佛留下了一圈紧贴肌肤的鲜红项链;肩上涌出大量温暖而淋漓的血,浸湿了半边身子,路遥下意识想替她摁住伤口止血,可摸过去竟是一大块缺口。

路遥怔怔地瞪着眼睛盯向短尾蝮,它仿佛注意到路遥的视线,挑衅似的吞咽着肉块。联想到那两排毒蛇不应该有的密牙,不难理解为何艾尔迪的喉咙有那种夸张的伤口。

“这个畜生!”

“虽然没尝试过……但我应该能用电流调控的体温。”埃尔妮娅缩了缩脑袋,说:“接下来由我当诱饵。希望它别因为血腥味太浓而更变寻找目标的条件。”

“我们失败过了,它速度太快。”褚珀轩长出一口气,“埃尔妮娅,让我体温稍微升高,然后你们先行离开。”

褚珀轩暗自盘算他能轻易破坏墙壁并把路堵住,事后逃跑。

“都太冒险了。”艾琳断然驳回。

“其实还有一个简单的方法不是吗?”路遥不知何时悄悄移动了几步,她蹲在离门的不远处,一缕天蓝色液体在她能力的作用下攀上指尖,“如果区区一条蛇喝了这玩意都能变成这种怪物,那凭我……”

“不可以!”艾琳呵斥,“它的毒性可不比那蛇要弱多少!”

“我当然可以!”路遥手中托着残余的CUSO-452,“那是进入血液循环的情况下,对吗?”

“但那仍然很危险!”艾琳作为开发者,对这个东西最为了解。它理想用途是用生理盐水大量稀释后代替肾上腺素。直接使用原剂会对身体机能造成损伤,杀死大量细胞,后遗症等同于化疗,却有着百倍于**的成瘾性。

CUSO-452,它在某些人之间被称为“燃血之药”,这个外号得名于使用者会感到血液在沸腾、燃烧,化作力量洪流,可事后却得切身体会内脏经络被灼烧的苦痛……除非再燃起一把更烈的火,所以只有超能力者才能负担得起这最烈的酒。

“它不就是用在这种关头的么?生死紧要的时候。”路遥凝视着CUSO-452,出奇得镇定。

此前从没来得及仔细端详过它;这晶莹如琥珀般的鸡尾酒……光是凝视就令人心醉神迷。

“小遥,别……”尤未初喉咙有些沙哑。

“待着别动,笨蛋;又不是要死的剂量。”路遥轻声说,“我以后还得抄你的作业呢。”

“你在害怕。”埃尔妮娅来到路遥身边,不留情面地揭穿。作为精神系能力者,她对情感最为敏锐。

“我在愤怒!”路遥高声道。

艾琳呆呆地望着这帮孩子喋喋不休地争论,有些出神;路遥轻轻地把它送往口中,那团晶莹剔透的液体在她轻微发颤的指尖上像果冻般来回晃动。

她在掩饰,但任谁都知道她在犹豫、她在不安。

一股热流涌上脑海,艾琳不自觉咬紧银牙,大步上前,一掌拍开路遥的手,药剂挥洒一地,“够了。”

路遥刚想开口争辩,却被褚珀轩故意大声说了一句:“我听你的。”给压了过去。她饶有怨气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在绝境中迫不得已才能选择的方案。”艾琳双手搭上路遥的双肩,与她四目相对,“现在还不是绝境。”

“未初,还能动吗?”艾琳回到尤未初身边,指着自己的衣角“点着它。”

“这又是什么名堂?”褚珀轩不禁心想。

“你们稍微退开。”艾琳缓步走出众人之间,火焰的光辉随着她的衣摆晃动,埃尔妮娅刚想开口,却被她一个眼神怼了回去。

“埃妮,它下次发起进攻前给我个信号。”

“喔……”埃尔妮娅稍有些不情愿,但眼下也只能这么做了。

褚珀轩双目紧紧跟着艾琳,直到此时他仍对艾琳的能力一无所知,哪怕屡次在危机关头她也从未展示,自己却又不方便主动去问,毕竟这也算重大隐私。

是什么样的能力?为何要雪藏至今?难道是某种不到迫不得已不可使用的杀招?

艾琳靠到门边,从门框拔下一把钉在上面的钢笔。

钢笔?那玩意顶什么用?褚珀轩一时不解。他忽然回想起,埃尔妮娅不久前曾让艾琳躲到边上。

“总比没有好。”艾琳小声嘀咕。

“喂!等等等等等等等等!”褚珀轩急促跨出几步,一把拽住艾琳的肩膀,“你该不会就是个普通人吧?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那又如何?”艾琳低声喝到,她像匹威风凛凛的母豹,眼中似有精光闪烁,“我绝不允许一帮孩子挡在前面拼命,而自己却躲着苟且偷安!”

褚珀轩双眼中寒光闪烁,直与艾琳对视。

最终褚珀轩松开了手,这场短暂的对峙以他的妥协宣告结束。

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不过是个斯文随和的好好先生。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也难怪他会这么以为——厚重的眼镜、轻微的黑眼圈,整天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毫无威严,连埃尔妮娅一个小孩都管教不住。而褚珀轩在教务处当面顶老师的嘴都是家常便饭,此时却被她呵斥得说不出话来。

就像褚珀轩知道自己是队伍中唯一的男人,艾琳最为清楚谁才是在场唯一的成年人。

“艾琳……”埃尔妮娅上前两步刚想再说些什么便被艾琳挥手制止。

“我有分寸,你集中注意力观察它的动态。”艾琳轻轻推开褚珀轩,示意他远离。

艾琳左手将白大褂稍微提起,使及膝高的衣服下摆,以及那簇逐渐向上扩散的火焰进入触手可及的范围。

火在所有野生动物眼里是唯恐避之不及的煞星,可从先前短尾蝮的表现——尤其是刚才冲进火堆里撕咬来看,它对火焰与高温不仅全无惧怕,反而展现出了巨大的敌意。

恐怕对此时仅有一腔狂怒与杀意的它而言,火焰不过是种无礼的挑衅与冒犯;这也能解释为何它偏偏对温度极为敏感。

但它也不至于愚蠢到一头扎进自己所无法承受的高温里,艾琳无从得知这个温度的界限,但服装面料燃烧时的温度不会高于刚才那些纸张木材。

艾琳恭候着它冲过来咬噬火焰的那一刻。

短尾蝮利如尖矛的蛇头随着艾琳的位置缓缓调整角度,始终正对着她——或者说那团跳动的火焰。

不知是由于那对竖瞳冰冷的凝视,还是火光的炙烤,艾琳留下几滴汗来。

“它要来了!”埃尔妮娅提前警告。

埃尔妮娅话音未落,短尾蝮一如既往地将身体激射而出,眨眼间与艾琳近在咫尺。

尽管艾琳已经通过旁观累积了两次经验,但毕竟身体硬件跟不上,动作和反应皆慢了一拍。

短尾蝮一口咬住衣摆死死扯住,艾琳正是因为这身白大褂足够宽敞才敢这么做,否则本人必然遭到波及。此时远远看去,她仿佛长了条尾巴。

她本计划借此掐住短尾蝮的颈部,如此一来它就无法下口;任何毒蛇一旦被擒住颈部,毒牙就无异于摆设;但它速度太快又极不安分,艾琳只是稍一失手,居然把整个蛇头握在了手心。

艾琳心知肚明这个办法风险巨大,由那些身为能力者的孩子们动手才算稳妥;但也正因为其风险巨大,艾琳才打定主意不能交给他们来做。

好在蛇的上下颚结构注定了张合能力是它的弱项;可饶是如此,在百倍以上体重的差距下,艾琳紧握的手心仍几乎要被撬开。巨大的力量扯得她人仰马翻,布料传来撕裂的声音,

短尾蝮蛇身疯狂甩动,像鞭子般抽打着艾琳,啪啪作响。

“快动手!”她喊道。

众人迈开步伐飞奔,艾琳只能暂时钳制住它,为大家创造机会。

可能是察觉到危险的靠近,短尾蝮更加狂躁的扭动身体,竟然拽着艾琳左右摇摆。

粘稠的毒液用之不竭般从嘴的缝隙中喷溅而出,阻挠其他人靠近。可凭艾琳的力量已经难以为继。

如果错过了这次,恐怕再无法创造这样的机会……为了所有人,必须在这次将它置于死地!

艾琳忽用尽全力撑住身体,仿佛是回光返照的病人;将攥着蛇头的右手扣在旁边的桌板上,并倾以身体的重量将之死死摁住;左手指间调动,将钢笔反握。

砰!

艾琳毫无保留地将钢笔刺下,在将她的手掌、短尾蝮的头部一同洞穿的同时,还在桌板上扎出一个深坑。伤口边缘的皮肉随着笔身内陷,堵住了鲜血。

所有人不由得手心一阵幻痛。

艾琳铁青着脸反复左右搅动钢笔,几乎能听到自己肌肉纤维和掌骨撕裂的声音。

必须确保其当场毙命。毕竟蛇在仅剩一个脑袋时反应神经也能保持许久活性,何况这家伙,即使它在死亡后数十分钟仍然能发动攻击也不足为奇。

短尾蝮扭曲成一条汹涌的波浪线,砰砰作响地拍打在桌子上。

“艾琳!”埃尔妮娅惊叫着跑来,她轻轻触碰蛇躯,控制肌肉神经信号使之平静,“你疯了吗?手会废掉的!”

“在CUSO-452的药效期间内,它绝不会轻易死去……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刺中它的大脑,保证它受的是致命伤。”艾琳喘着粗气,额头冷汗密布,“一不做二不休。”

艾琳手放在桌上一动不动,她只是稍稍牵动了肌肉,剧烈的疼痛便使她额头冷汗密布。手掌上分布着大量肌腱、神经与韧带;一旦出了问题便很难康复,也许永远都不能。

其他人怔怔地看着艾琳,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疯狂的一面;他们光是想象牙签扎进指甲缝里的痛楚就下意识地缩手。

一般而言身体部位被刺穿,造成重伤时不可以轻举妄动,擅自拔掉凶器很容易造成不堪设想的二次伤害;但艾琳的此时手心连着蛇头被钢笔串成一串,若不尽快分开,毒液很可能渗入伤口。

考虑到钢笔上很可能沾有毒液,不能直接拔出;褚珀轩指尖轻点螺丝刀的刀柄与刀身连接处,使之断开,然后从手背将刀身推入,从手心那边脱落。

“艾琳,我们去找伊布。”埃尔妮娅轻轻抚摸艾琳的手背,释放微弱的生物电信号,为她安抚痛觉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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