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杀后散落一地的兵器,劫掠时被遗弃在路边的杂物,更有倒在血泊中的尸首,这蜀中之地,再也看不出繁华与安宁,只因这场浩大的动乱。
手持兵刃,将降卒好好看守着,一一仔细清点过人数。
“将军,共擒下有三千人马。”
这一战,曹彬以自己所率的一千人马,对战敌方冲杀来的叛军共五千人马。
一比五的战比,不是一场好打的遭遇战。
然而,一番战斗下来,曹彬所率的一千人马并未遭受多少的损失,反而是将五千叛军击溃,还擒下了三千人马,等候曹彬的处置。
“辛苦,将那三千人押来,我有话要说。”
点点头,曹彬还在监督兵士们打扫战场,见战俘已经清点完毕,也转回身来将此事处置好。
“将军,我等……”
见曹彬走来,先前还气势汹汹的叛军,此时皆低头听候处置,想要开口求饶。
“不必多言,如今蜀中动乱,你们或有难处也好,或为私欲也好,我都知晓。”
一招手,曹彬打断了对方,要是想告饶就算了,那一套说辞,曹彬不想再听。
“现今,你们只有两条出路。
死,或者归顺我军。”
该主导对话,开出条件的,应当是战胜方的曹彬。
“若尔等愿意归顺,加入我军听我号令,便可留尔等一命。
若能护卫我前往普州,助我平叛,更可给予尔等赏赐,如何?”
看着眼前这三千人马,曹彬对着这些叛军说到,想要将其招降。
“这……”
“你们叛乱为祸蜀地,说到底,不过是为了钱财。
待蜀中叛乱平定后,尔等罪行,不仅钱财讨不到,若要治罪,更是性命不保。
与其趁火打劫,违逆叛乱,搏命捞些钱财。
不如,现今趁着这个机会迷途知返,早早戴罪立功。
如此,我不仅会免除尔等罪责,蜀中平叛后,尔等也还会得些赏钱。
虽钱财不比叛乱劫掠来得快,倒也比拿命作乱要好。
是现在掉头,还是为日后找条出路,选吧。”
见叛军们还有所迟疑,曹彬直接拔出佩剑,让对方当即决断。
“……将军真可免除我等罪责?”
“戴罪立功,我曹彬,决不食言。”
“好!我等愿降!”
威逼利诱,叛军间短暂商议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归降,加入到曹彬平叛的队伍。
“化敌为友”,虽是“叛军”,但在兵力如此短缺的当下,看着军队再次壮大,曹彬麾下的兵士们很是高兴。
对此,曹彬却并未多欣喜,一切都在自己意料之中。
所谓“叛军”,在曹彬眼中,不过是“乌合之众”。
方才初见,虽然兵力上处于绝对的劣势,但面对这些叛军,曹彬却是“胸有成竹”。
这些在外逃窜、四处劫财的叛军,大都是“欺软怕硬”,贪财却又惜命的家伙。
没有统帅指挥,一众人披盔戴甲、手持利刃为了钱财凑在一起,这不是军队,只不过是强盗流匪。
虽有五千人马,其战力不一定比自己所率领的一千兵马强到哪里去。
只要自己不显畏惧,摆出一副“严整威仪”的军容,便可将对方威慑住,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其后,在两军僵持,对方犹豫不定时,曹彬再下令率先杀敌,对方整伙人马就不战自溃,四散逃命。
果然,一切皆如曹彬所料。
只拼杀一阵,杀了百余叛军后,自己便慌了阵脚不敢再战。
不仅得胜,曹彬还通过此战再收降三千叛军。
这从王全斌麾下接过的几百人马,在曹彬手中,勉勉强强凑齐一千,又收编叛军转眼变成四千。
领着这四千人马,曹彬再次上路,继续赶往普州。
“那曹彬如何了?可有消息传回?
派人前往普州查看情况,看那曹彬可是在路上刻意逗留,奉旨不力?”
坐镇于成都城内,总领与叛军统帅全师雄作战的军务,王全斌还有空关心起曹彬的动向。
开口向麾下兵士问着,算算时日,曹彬一行人应该早就到了普州地界。
但是,自曹彬启程后,普州方向却并未传回任何的消息。
是曹彬为了避祸,特意在路上多做停留,没有赶赴普州,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或者,也有可能是已经无法传回消息,一行人死在了中途。
“将军,普州方向有消息传回。”
“哦?速速报来。”
正在想着要不要派人前往普州去摸摸情况,就有消息传回来,王全斌倒要听听是否是曹彬出了什么状况。
“曹将军传信,已经率军攻克普州,将普州各州县尽皆收复。”
大概介绍了普州已被收复的消息,传令兵递上曹彬的书信到王全斌面前。
“什么!”
一把扯过书信,王全斌震惊不已。
自己只派了几百兵马给曹彬,万万料不到,还真让她给平定了普州的叛乱,那可有五万叛军强占。
拆开书信来看,曹彬也并未在信中多写。
只道普州已经攻克,叛军已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待自己处置过普州后续事宜,就领兵回成都城与王全斌商议下一步的平乱计划。
“这曹彬,果真有些本事。”
将书信捏在掌中,看来倒是自己小看这曹彬了。
怪不得能做东路军的统帅,还被赵匡胤提拔来主持蜀中平乱,也不是等闲之辈。
不但未身死在半路,曹彬一边往普州赶,一边收复沿途的叛军,这支刚出发时只有一千人勉强拼凑起的军队,不仅走过了这段险途,人马反而还越走越多。
等到达普州时,曹彬麾下已经集结了一定的兵力。
面对普州的五万叛军,也是不负使命,曹彬一番计谋与血战后将其攻克。
完成了自身“招讨使”的使命,更使得王全斌的算计落空。
“传我军令!”
见曹彬已经成功完成了平定普州的重任,待在成都城内的王全斌,也坐不下去了。
“召集诸将,随我出征。
传令各军统帅,不要再磨磨蹭蹭,尽快平叛!”
想要借刀杀人除掉曹彬,以在回朝后掩饰自身的罪过,恐怕已不可能。
现今摆在王全斌面前可选择的路,只有极力平叛,打出更多的胜仗,收复更多的失地,尽力与曹彬争功,争取“将功赎罪”,回到京城后还能从轻发落。
“遵令!”
再磨蹭下去也没有用,王全斌亲赴前线,加快与叛军的战争。
而就在宋军全面出战,打算快速终结这场战争时,叛军自身的内部,也在此时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全师雄病死。
这位被迫推上统帅之位,导致一家老小被杀,女儿被掳,家财被劫的悲惨人物,在战事的中途就病重而亡。
虽然兵力众多,也执意要向宋军发起复仇,但这位临时被推出来的将领,统兵作战,确实是不及宋军那些身经百战的将领。
在与宋军的战争中,叛军因为缺少优秀将领的统帅,只打了几场败仗。
如今,统帅全师雄身死,麾下叛军也是树倒猢狲散,更无胜利的可能,立即四散溃逃。
宋军猛烈的攻势与叛军内部的变故,使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加速倒向了赵宋一方。
“曹将军此次立了大功,攻克普州,剿灭叛军,王某佩服。”
胜利已是定局,只是多花费了些时间,蜀中的叛乱被彻底平定,王全斌与曹彬两人也再次在成都城相见。
“曹某不过奉旨行事,多得王将军与诸位将领出力,蜀中动乱才能如此快的平定。”
就事论事,虽然心有间隙,但曹彬与王全斌二人在平叛上,还是合作默契。
协力平定了叛乱,阻止了更大的损失,二人尽心尽力,完成了皇帝赵匡胤交与的任务。
“陛下先前派人传旨,要我军平定蜀中叛乱后,即刻班师回京。
需我与王将军亲自押送蜀军降卒与宋军叛臣回京。”
绕开王全斌,赵匡胤直接给曹彬发了一封书信。
叛乱平定后,无论是宋军还是蜀军,都该速速回到中原了,再多在蜀中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不把这大军握回自己手中,赵匡胤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乱子。
除了蜀中的降卒外,还有赵宋趁势叛乱的十七个将领,也尽数被擒下,都要押往京城开封。
而且要曹彬与王全斌二人合力,宋军将领亲自将其押送回来,免得再像上次在半路中出意外。
“好。
传令,班师回朝!”
这场大宋攻取后蜀的战争,只花了六十六天。
但却历经了两年时间,蜀中的动乱,才被彻底平定。
“陛下,人已带到。”
京城开封,赵匡胤等候许久,负手立于大殿之上。
“好,退下吧。”
挥手将侍卫屏退,赵匡胤看着面前的来着,笑到:
“蜀主远道而来,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陛下。”
谁能料到,此次蜀中爆发动乱之时,最为“老实”的人,反倒是执掌后蜀政权的前国主——孟昶。
什么动乱,什么平叛,都不管不问。
安安心心认定了自己的命运,带着皇室亲属,孟昶千里迢迢,终于到达了京城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