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这边跟偏僻的和奏姐家不一样，比较靠近喧闹的市场，所以多少有点要过年的气息。拜此所赐，我们很轻松就在路边的商店买到了春联。
我没有仔细去看春联的内容。因为我觉得我就算看了，也分不清平仄，所以干脆就不看。和奏姐或许会看得懂，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很强烈的兴趣，所以我也没有将装好对联的盒子给她看。
我们用了不到一个钟的时间就把春联贴好了。和奏姐在我面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怎么了？”
除了贴着创可贴，我没看出她的手掌有什么问题。
“原来贴对联手一点也不脏的。”
和奏姐漂亮的嘴唇扬起了微笑。
我想起了出门前夏绪就是说贴对联的时候会弄脏手，才让一直斗志满满的叶夕雨打了退堂鼓的。和奏姐估计是在为她被夏绪蒙骗了感到搞笑吧。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虽然天色有点暗，但只不过是下午的三点多。如果现在就回去和奏姐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午睡有点迟，煮饭又有点早，显得有点不合适。
所以我就对和奏姐说：
“时间还挺早，要不我们再在附近走走吧？”
和奏姐微笑着，兴冲冲地点点头。看来喜欢坐着看书一动不动的和奏姐，其实也是很喜欢到处且行且看的人。
我记得附近有家旧书店，读高中的时候我就经常到那里买二手的参考书。当然，既然是旧书店，自然也有很多旧的文学作品，这点估计和奏姐会喜欢吧。而且在书店的附近有间挺安静的咖啡厅，也是跟和奏姐相性很合的场所。
我们决定过去那边看看。
果然和我所想的一样，和奏姐相当喜欢旧书店里面的书。她除了会在读书的时候无视掉周围的人和事物之外，还有一个毛病，就是旁若无人解说书里面的内容。
她一边很高兴地抚摸着书架上整理得很有条理的书籍，一边和我滔滔不绝地讲着这本书的主人公是怎样的人，那本书的情节是怎样的曲折，就像是说着自己家孩子考试得了一百分的母亲一样，眼睛里面尽是洋洋得意之情。
结果，我既有点困扰被书店里面的高中生模样的顾客用鄙视的眼神盯着看，又有点高兴能看见和奏姐这么开心的样子。
最后，和奏姐在书店里面买了两本书，分别叫做《蒲公英女孩》和《雪国》。都是外国文学。
我不怎么看书，所以并不清楚和奏姐选择书籍的理由。不过我本来就不怎么在意。
就在和奏姐跟我解说着《雪国》这本书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川端康成的得奖作品，怎样运用了把虚幻和现实给融合得让人难以分辨的高超手法等等时，我在寻找着之前提起的那间咖啡店。
因为这条路曾经是我的上学路，所以我对这附近有些什么店铺还是比较熟悉的。不过，上大学之后也有几个月没回来，多少有了些新变化，就比如说我才发现刚刚经过的路边新开了一间酒吧，门口庆祝开业的音箱正开得震耳欲聋。
虽然隔了一个十字路口，但是在高中的附近开酒吧真的没关系吗？
我这么想着，眼睛搜索着路边的店铺。
等到我们离开那个路口，听不见音箱的声音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那家咖啡店在CD店和普通的民居之间，正对着车流量不太大的街道。不知是不是为了迎接春节所做的准备，玻璃门前挂着有兔子图案的花圈。不过明年也不是兔年呀。
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就铃铃铃地响了起来。扑鼻而来的，是香浓的咖啡豆的味道，以及甜腻的牛奶香气。我并不讨厌咖啡，不过对咖啡店的老板有点失礼的是，牛奶的味道似乎腻得让我有点想吐。
等待铃铛的声音停止，就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朝内张望了一下，发现一只正向着我这边挥着的粗壮的手臂。再仔细点看，原来是高中的同班同学阿米。
和阿米坐在一桌的，还有聚会上和我说过话的另外两个同班同学，李子和杜依姈。
虽然原本打算跟和奏姐安静地喝杯咖啡或者红茶休息的，可是既然被阿米发现了，不过去拼桌的话，就显得有点不识趣了。
所以我就只好跟和奏姐一起过去了。
咖啡厅的方桌最多只能坐四个人，而阿米他们再加上我和和奏姐就有五个人了，所以我们拼了一张能坐两人的情侣桌，让和奏姐和杜依姈坐在一边，而我坐到了两个男生的那边。
“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未宁你们呢。”
我们刚拼好桌椅坐下，杜依姈便率先开口了。
“啊，我们刚好在附近……”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我跟和奏姐出门是干什么的，瞥见和奏姐手中的二手书店的袋子，就说：
“买书。”
“欸——你们不是出来约会的？”
阿米吸了一口杯子里面的果汁，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笨蛋，有些情侣也会喜欢在书店约会的呀！”
李子吐槽她。
我这才记起在之前聚会上一直来不及跟他们解释我和和奏姐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所以正打算开口辩解的时候。杜依姈就一脸兴趣盎然地问坐在身边的和奏姐：
“姐姐和未宁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谁先表白的？”
和奏姐似乎有点困扰地皱了皱眉，苦笑着，似乎对咄咄逼人的杜依姈有点不知所措。
“我们没有交往，只是我到学生会里面帮忙而已。”
我连忙向三人解释道。
“一起在学生会里面工作……”
“然后慢慢地萌生爱意……”
“接着就自然而然地表白了……”
我无奈地扶着额头，看来就算解释他们也不会听的了。所以我还是剩剩功夫吧。
在我们还闲聊着的时候，我点的咖啡和和奏姐点的红茶都送上来了。我悄悄将摆在我这边的砂糖罐子往和奏姐那边推过去。
其余三人并没有注意我们的小动作，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
“可是，看你们的样子，应该不只是单纯的学生会长和助手的关系吧？”
“呃，该怎么说呢……”
我跟和奏姐确实不是单纯的会长和会员的关系，但是要说到什么程度的话……恐怕说出来会让他们更加误会我们的关系。
所以我保持沉默，不打算回答了。
不过显然他们也并不是特别打算听我解释。所以他们开始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听说紫云的女生很多，是不是啊？还有还有，不仅女生多，像姐姐这么漂亮的似乎也不少吧？”
阿米似乎就只会在意这个。
不过，说实话，紫云大学的女生确实是比男生要多，虽然是综合性大学，可是无论是文科类还是理科类，都是女生比男生要多。这也跟紫云大学多年来的招生方针有关系——同分数下优先招女生。
不过，要说像和奏姐这么漂亮的女生也有很多的话就有点……或许是我认识的女生不是特别多吧，所以我并没有发现这类女生。
这些话我都没有说出口，先不说和奏姐本人在这里，就算她不在，我估计也不会说。因为会让人觉得我也像阿米这种人一样轻浮。
我和阿米、李子其实并不算太熟，或许因为性格不是很合。只是因为高三有段时间座位坐得比较近，所以说多几句话而已，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交情。在聚会上他们会像是阔别重逢的知己好友一样和我搭话，也让我有点不习惯，会像现在这样坐在咖啡厅里面高谈阔论更是让我想不通。不过，既然他们不介意，我也就没必要介怀了。
“不要老是说未宁啦，你看未宁都已经笑而不语了。”
李子相当懂得看气氛，见我都不怎么回答，便帮我解围。然后看向坐在对面的杜依姈：
“话说依姈你和男朋友怎么样了？”
“呃……”
杜依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在聚会之后我们并没有将谢梦涵的事情跟大家说，他们应该还不知道秦彦泉原本是有夫之妇这件事吧。
可是杜依姈很快就流露出有点勉强而无力的笑容，轻声说道：
“我们分手了。”
“欸？什么时候？前不久不是还很恩爱地一起参加聚会吗？”
不懂读气氛的阿米马上问起细节来。
我有点担心地看着杜依姈。
“呵呵，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他原来还有要照看的妻儿嘛，我也不是喜欢做小三的人啦。所以就……”
说着，无奈地耸了耸肩，向我们表达“我们就完了”。
这次就算是不懂气氛的阿米也知道沉默了。
“算了，那些事怎么都好啦。我们说说以前的事情吧？”
杜依姈挤出笑脸，给我们提供了扯开话题的台阶。
“未宁高中有一次考试的时候因为把墨水洒在试卷上，结果老师把试卷拿出来裱在墙上了。”
李子很快就开始听从杜依姈的意思，说起了高中时的糗事。但是，为什么首当其冲地还是我？
“哈哈，还真的有这么回事！”
杜依姈在一旁大声笑了起来。
“未宁……曾经遇上过这种事？”
一直只是默默地在红茶里面加糖的和奏姐，终于将砂糖罐里的勺子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出声了。
“可以再说具体一点吗？”
看见和奏姐似乎很有兴趣，李子也来了精神，开始灵巧地说起了我的往事：
“那次我们在考试，好像是生物吧，在考试还剩最后的几分钟的时候，教室后面的突然一声巨响，把我们吓了一跳，不过想不到响声响起的瞬间，未宁竟然吓到把墨水洒在试卷上了，呀，墨水从笔尖**出来的瞬间真壮观呢！我现在想起当时看见他那比英雄牌墨水还要青的脸就想笑啊。”
“是呢是呢，生物老头很讨厌啊！”
杜依姈马上在一旁迎合。
“欸——为什么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阿米显得有点一头雾水。
“那是因为阿米你都对成绩不上心啊，而且未宁就算考砸了，你在班里面的排名也不见得会考前一名呢。”
李子毫不留情地挖苦阿米，但是阿米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么说来也真是，我和李子、未宁这些班里面的秀才不一样呢！”
“对哦，总是李子和未宁在争风头。”
“拜未宁撒了墨水所赐，我总算有一次排到了他前面。”
“这样啊……”
一旁听着的和奏姐左手握拳抵住下巴，若有所思地问李子：
“小李……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嗯，没关系哦。”
“小李当时的座位是坐在未宁的前面？”
“不，我坐在未宁的后面，我好像还没有坐在未宁前面过。”
李子这么回答道。
和奏姐则歪了歪头，有点疑惑地问李子：
“巨响会在考试的时候发出……究竟是什么造成的呢？”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依姈遗弃的玻璃瓶。”
李子看向杜依姈，说道。
“啊，对对，是我的玻璃瓶啦。之前不是很流行一种水果饮料吗？班上很多女生都在喝，我当时也买了一瓶来喝，可是并没有觉得像广告里说的那么好喝。”
杜依姈微微嘟了嘟嘴，表示对虚假广告的不满。
“不过我还没有喝完，瓶子就不翼而飞了。不知为什么会在考试的时候出现在教室后面的空桌子上，还变成了空瓶子，不仅这样，还碎了。”
“咦，是吗，我记得当时明明是你叫我帮你扔掉的呀。”
阿米在一旁竟然讲出了不一样的情况。
“怎么可能！我可是从来都不会浪费钱的，每次买饮料就算不好喝都会喝光的呀！”
“可是……”
“哈哈，阿米你连考试时未宁撒了墨水的事情都不记得，竟然会记得那瓶饮料，你呀，真的只是记得女生的口水而已呀！”
李子在一旁捂住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和奏姐没有理会大家的笑，依旧向李子提问道：
“为什么瓶子会在考试的时候突然掉到地上呢？”
这个问题很普通。
可是大家都因此安静了下来。确实，明明是最明显的问题，为什么提起那件事这么久了，都没有人提出来呢？
“话说当时也没有人去管为什么吧？”
杜依姈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子点点头。
“大家似乎都不怎么在意。毕竟当时考完试，大家更加在意的是和伙伴们对答案。”
然后他又笑着看着我说：
“不过未宁那次就没有和别人对了，因为已经知道没必要了吧？”
当事人的我只能喝着清苦的咖啡，面无表情地不说话。对被当做笑料这种事情我实在是笑不出来。
而和奏姐只是露出了虚弱的微笑，对还在大声笑着的李子歪了歪头，嫣然一笑：
“小李真的很在意未宁呢。”
“啊啊，确实呢，未宁的事情我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能从未宁以前的同学口中得知这么有趣的事情，真的是很开心。”
“哈哈，因为我们算是惺惺相惜一般的英雄嘛。对吧，未宁？”
“呵呵。”
我怎么没有这种记忆。
李子没有太介意我的表情，又回去对和奏姐说：
“对了，如果姐姐想要知道更多未宁的事情，可以打电话给我哦。”
说着，找来服务员，拿了笔和纸，在上面写上了一串数字，撕下递给和奏姐。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和奏姐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他手上接过了纸条。
“好的，我想有机会的话应该会打这个电话的。”
然后她伸出手腕上，看了看上面的手表，抱歉地向各位说：
“不好意思，各位，我们还要去买食材，所以先失陪了。”
起身，和一头雾水的我一起，留下红茶和咖啡的钱，离开了餐桌。
其实我们坐下不到一个钟的时间，完全不需要急着离开。可是，我看见和奏姐并不想待下去，就顺从了她。
我们在回和奏姐家的路上，顺便到超市里面买了晚饭的食材。
出了超市之后，我并没有直接询问和奏姐急着走的原因。可是，不代表我不在意。
和奏姐并不是那种很失礼地在话题说得很热烈时突然离席的人，所以我相当想不明白她刚才的举动究竟有什么原因。
还有她为什么会问了李子那么多的问题。即使和奏姐说要了解我的过去，可是我不觉得她刚才问的东西有多少跟我有关。
“未宁。”
和奏姐双手抱着刚才买的两本书，侧过脸来叫我。
“你是想问刚才为什么我会急着让你离开吗？”
该说不愧是和奏姐吗？虽然我也知道我已经将这种情绪写在了脸上。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因为我不想未宁再被他们戏弄下去了。”
和奏姐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苦笑。
“戏弄……也没有和奏姐你说的那么严重啦，朋友之间说说以前的糗事而已。再说我也没有那么介意……”
可是和奏姐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我说的不是现在，而是一直。”
“一直？”
我有点不解。和奏姐摇了摇嘴唇，凝视着我说：
“当初制造出巨响，让未宁考试失利的人，就是李子。”
虽然和奏姐说话的声调并不高，声音也不沉，可是却让我感到不小的压迫感。
“在考试的时候在教室后面听到巨大的声响，一般都会顺势回过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吧？可是他首先做的事情不是回头，而是第一时间去注意坐在前面的未宁的表现，甚至连未宁撒了墨水的瞬间都看见了。”
“只是这样……也不能断定就是他做的吧？他也是比较冷静的人，不会随波逐流，不去回头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如果只是因为他很冷静的话，我想他更加在意的应该是自己的试卷，而不是未宁撒墨水的瞬间。”
“……”
我无法反驳和奏姐的话。
“还有一点，就是那个玻璃瓶。为什么李子会知道那个被打碎的玻璃瓶就是杜依姈的呢？”
“为什么……因为她买了那种饮料嘛……”
“可是杜依姈也说了，当时那种饮料很流行，班上除了她，还有很多女生买了吧？而且，她的那瓶是在还没有喝完的时候就不见了，可是摔破了的却是空瓶子，为什么还能马上知道那是杜依姈的瓶子呢？”
“会不会是杜依姈记错了？可能她原本是喝完了，却以为自己没喝完。”
“阿米后来说了句，是杜依姈让他帮忙扔掉瓶子的。可是杜依姈却很肯定地说自己不会将没喝完的饮料丢掉。所以我相信她没有记错。”
瓶子不止杜依姈有。可是李子一下子就确认那是杜依姈的了。阿米记得是杜依姈让他扔掉瓶子，而杜依姈没记错瓶子里还有饮料。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是李子假装是杜依姈的意思，让阿米把她的还有饮料的瓶子扔到了垃圾桶，然后李子就偷偷重新拿了出来，倒掉里面的水，将瓶子弄成易碎的状态，在考试前摆在课室的后面，为的就是让未宁在考试的时候被吓到导致考试失利。”
和奏姐有点激动，说完这话的时候还微微喘了几口气。
“是吗……”
虽然对和奏姐有点失礼，但是我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淡淡地回应她。
“未宁你，似乎并不惊讶。”
我点点头。
“虽然我一直没有去追查，但也还是多少有察觉过。以前在班里的时候，李子就一直喜欢和我比，每次考试成绩出来首先做的事情也是马上跑过来我这边看我的分数。在考完那次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过来嘲笑我考试时出丑的样子，我就隐约怀疑是他做的了。”
“这样啊……”
和奏姐歪了歪头，露出释然的微笑。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
在寂静的考场里面突然打碎了一个玻璃瓶，被吓到肯定不止我一个吧？李子做出那件事的目的肯定也不只是为了让我一个人考试失利。班上排名在我们之前的还有好几个，这样一来，全班无区别般受到了影响，李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提高了排名。
只要能将我、将排在前面的同学打压下去来提高自己的排名，即使让全班人都受到惊吓也无所谓。他其实根本不会和我惺惺相惜，也不会看起我的成绩，更不会同情我的失利，李子所在意的，只有自己。
他和我一样，都是只爱着自己的人。
所以，他的诡计我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我低下头，看着路边的野花。早上的时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见过的铃兰，想不到现在也能在路边看见。
我心平气和地对和奏姐说：
“李子这个人，一直都喜欢玩弄小聪明，但是却不知道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
“刚才和奏姐你也有问了，为什么瓶子会突然掉到地上？其实只不过是很无聊的小把戏。我们考试的时候都需要将书包放到课室的前后，放到后面的话，一般都是摆在空桌子上面。而李子，就是将书包摆在桌子里面放着玻璃瓶的那张桌子上面。
“当然，肯定不止他一个人放在上面，我也是放在那里。因此他想要掩饰过去也是很方便的事情。
“然后，李子将自己的手机藏在了书包下面。调了考试时会震动起来的闹钟，只要桌子也跟着震动起来，藏在抽屉里面的本来就不稳的瓶子就会自然而然地滚落下来，掉到地上变得粉碎了。
“很简单的小把戏吧？而且任谁都猜不出是李子做的吧？可是李子忘了，手机闹钟如果没有被按掉，就会在几分钟之后再响。所以在考完试到教室后面取回书包的时候，我感觉到桌子上传来的震动，翻了一下，看见原来是他的手机，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试都已经考完了，总不能抓住李子让他给我道歉吧？所以我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帮他把闹钟按过。”
即使是知道对方和我一样都是只爱着自己的人，我也不能随便暴走，只能当成朋友的一个小小的恶作剧看待。
而且，那个时候的我，似乎有点麻木到连生气都做不到。
和奏姐没有插话，只是右手抱着拎着装着书籍的左手的胳膊，静静地听我述说。
和奏姐用那双细长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未宁，你很悲伤呢。”
我一边转向旁边一边笑了。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同学间的恶作剧而已，也不影响我之后的生活。”
和奏姐紧盯着我的视线没有丝毫改变，她说出了十分偏离主题的话：
“未宁……我还是觉得现在的未宁好一点。”
“欸？”
我有点不解地看着和奏姐。
和奏姐歪了歪头，眯缝起眼睛，笑着说：
“未宁不觉得吗？”
看着和奏姐从容不迫的笑脸，我恍然大悟。
从前的我，被澪的那句“你喜欢的不是我，只是你自己”所束缚，不仅拒绝了杜依姈的表白，而且连自己的愤怒也没办法坦率表达。而现在的我，虽然看上去比较痛苦，可是却能够坦率地说起发飙、坦率地说起往事。
所以和奏姐才会说现在的我比较好。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我看了看身旁的和奏姐，冰雪聪明如她，不可能不知道原因吧。
我竭力装出若无其事，说道：
“再不快点回去的话，夕雨姐她们又要喊饿了。”
和奏姐露出柔和的微笑，跟上了我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