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部长平冢静额头正冒着青筋, 用平静得可怕的语气缓缓地读出我的申请书。
自己听过一遍才发现, 我净是在用一些生涩的语句,妄图籍此令自己显得比较聪明,令文中的结构性以及逻辑的紧密程度略显不足, 看来我的文章在思想表达方面仍有待琢磨。
面对这篇不成熟的文章,平冢部长这般愤怒也是无可厚非。
不,事实当然不是这样,我心知肚明。
「叶落, 告诉我这是什么。」平冢部长单手扶着额头, 给人一种被打败了的感觉。
「调职申请书。」我回答着。
「所以我才要问你这是什么。」
「一份表达对社会不满的调职申请书?不是说现在求职的时候都要突显出自己跟别人的不同才有机会被选上的吗?」我交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时候交出正确答案下场绝对会很凄惨。
「没有人在问你这种东西,你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先不说,而是你身为冒险者递交什么调职申请书,你甚至连公会职员也不是怎么调职!」
「不是说人要有梦想吗?人就是要订下不容易实践的目标。」
「写出这种文章的人才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平冢部长叹了一口气,伤脑筋似的撩起了头发。 「那么,推荐人呢?有多少位?」
「一位也没有。」
「不要那么爽快地给出我并不想知道的答案。」
「那就不要问连朋友也没有的人这种问题,我也是会受伤的。」
「请不要自顾自地给我受伤。」
「就像我也不会问平冢部长你的年---」
在说出「年」字的瞬间,脸旁出现了一个拳头,单是伴随的风压就把我耳朵震得隐隐作痛。
「放心,我保证下一次不会打偏。」平冢部长狠狠地瞪向我。部长是典型的大美人,只是此刻那可怕的眼神以及嘴边那半根香烟令她与「美」这一字沾不上半点边儿。
「请部长下一次也要打偏!」
「还想有下一次!?总之这申请是没可能通过的。不,等一下,突然想到了一些事,先跟我来。」
平冢部长带我从公会大厅旁的职员通道直走到尽头,那里有一扇陈旧却一尘不染的木门,让我好奇房间的主人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寒霜雪,我来了。」平冢部长轻轻推开那木门。
门后边是一幅画,画中只有一张长台以及一张椅子,长台椅子都很不起眼,不过,它看起来还是很与众不同,因为里面有一位黑发少女在西斜的夕阳下读书。
如画的容貌,不代表美丽,因为画不见得都好看。
雪白的肌肤也不一定代表美丽,但画中少女真是极美。
我的身心完全陷入静止状态。
「平冢小姐,我以前已经说过要先叩门。」少女语气中带有一点不满。
「嗯,下一次吧。」
「这是下一次还会再犯的标准回答……」少女叹气了一声,也放下了手上的书。
少女冷冷地看向我。
「喔,他是叶落,就是可以代表我们冒险者公会的人选。」平冢部长自然地回答了少女眼中的疑问。
「就是他吗?」这时候少女单手扶着下巴。
「喂喂喂,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突然被带到这里来,而且还被告知我是公会的代表。」感觉单从这两句话,我已经找到了无数可以吐槽的地方。
「嗯,他就是,你只要说服他自愿留下来就可以。」
「明白了。」
「请不要无视我的提问。」感觉我完全没有发言权。
「叶落,我先走了。」无视了我的平冢部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露出了帅气的爽朗笑容。
我看了面前的少女一眼,那种打量着我的冰冷眼神令我不想再在这房间逗留多一秒。
「部长我跟你一起走。」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前平冢部长已经把门关上而且还在外边把门反锁了。
「……」
「请问你在害怕什么?」
不知为何这时候房间内的气氛比起要面对一大群魔狼更令我紧张。
「不……我没有。」我果断地说出表里不一的话。
「唉,我就知道平冢小姐肯定什么都没跟您说就把你带来。」冰冷的眼神已经不见了,少女露出了一点懊恼的表情
「感觉这句话在门关上前就应该要说了。」
「嗯?抱歉,刚才我过于专心地在思考一些问题,没有留意到周围的环境。」
「这是在讽刺我没有存在感么?」
「不,这是我内心软弱的错。」少女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算了,那你可以给我开门吗?」
「可以喔,但我还是想请你把接下来的话听完,如果那时候你还是想离开的话。」
「不要,我本能地感觉到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叶落,如果你这时候离开的话,我便把你那封调职申请书的内容张贴在公会的公告板中央。」原来平冢部长一直在门后,并没有离开。
「平冢部长,你这是滥用职权。」
「是的,然后呢?」
「万恶的特权阶级!」
「看来,我愿不愿意说,你愿不愿意听也不重要了。」少女这时候单手扶着额,感觉有一点疲累。
「嗯,没错……那请吧,虽然我不大可能改变主意。」
「虽然这样说好像有点傲慢,但看来你并不认识我,那么你知道我是谁吗?」少女以一句绝对会让常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作开端。
不过,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不代表是不合理的话。从刚刚平冢部长对少女的称呼,我已经在思考,这亦是为什么我本能地觉得这件事很麻烦的原因。
寒这个罕见的单字姓氏在永冬城这里所代表的重量不言而喻,别人都说北方的永冬城是罗森家的永冬城,而所有稍微在北方生活过的人都知道这里是寒霜家的。
寒霜家在公开场合露面的继承人从来只有那一位,但不是我眼前的这一位。虽然不排除眼前的少女有机会是寒霜家的私生女,但从她称呼平冢部长的态度以及寒霜家的传统,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不用说寒霜家当今的家主是出了名极爱妻子的妻管严。
「大概吧,二小姐?」我说这话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
「喔,看来平冢小姐不是随便给我带个人来敷衍我的。」少女点了点头微笑着。 「初次见面,我,寒霜雪。」
不得了,这种高高在上的排句以及态度是什么回事,感觉无论是什么人都可以用这种句式一瞬间扭曲地俯视别人,比如「我,笨蛋」、「我,妻管严」等
「寒霜雪殿下,我虽无能,但殿下意所指的,必定是我叶落剑所指的。」我单膝跪下,拳头握紧放在左胸,这是标准的骑士礼。让她见识下凡人也有凡人的处事方式及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