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rosoftInternetExplorer402DocumentNotSpecified7.8Normal0所有人都睡下了。
我可以确切地听到他们平稳地呼吸与秒针跳动声相互纠缠在一起。
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下来,慢慢从床底掏出一个手提袋。我的心在狂跳,手有些神经质地颤抖起来。
我没有吵醒任何一人。手里提着袋子,悄悄溜出了寝室。
凌晨两点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我猫着腰,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影映到两边房间的门玻璃上。
在经过了三个房间后,我到达了目的地。
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楼层卫生间的灯亮了。
当然,我还没有进去到里面的想法,只是迫不及待地在外边的洗手池上打开了手提袋,从里边掏出一袋又一袋的面包。它们大多都由于过度挤压而变得奇形怪状,甚至有些只剩下面团一样的东西。
但是这又怎样,为了能够装下更多的量,我也只能这样了。
我并非是饥饿。
当我用力地撕开第一个包装袋,将里边的面包塞进嘴里时,便有着这样清醒的认识。
我不饿。与其说是饥饿,我的胃里现在正传出饱胀的感觉。
可是我需要吃东西,那是一种深入脑海的无法挥抹去的意志。
我无法违背它。
进食,原本只是生存的本能。对于我来说,却是一种强烈的欲望。
吃下去,吃下去。
仿佛总有人在我耳边低语着,双手如同着了魔一般伸向了下一袋。
胃部越来越痛苦,吃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一袋…两袋…三袋…四袋…
吃下去…吃下去…吃下去…
五袋…六袋…七袋…八袋…
吃下去!吃下去!吃下去!
九袋…十袋…十一袋…
我终于停下来,从喉管到胃里,充斥着说不出的饱胀感。
左手按住水池的砖沿,很凉。与隔了夜的尸体一样的温度。
我将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伸进了嘴里。
指甲在喉头上刮动,一阵强烈的恶感使我的胃部开始抽动。
刚刚所吃掉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吐了出来。在胃部的抽动下,一口一口地向外吐着。
手紧紧地抓着砖沿,身体不可抑制地痉挛。
我厌恶着这种感觉,又离不开。就像是吸食了毒品一般。
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知情者,我也不允许别人知道。如果把这件事捅出去的话,我就无法继续在这个学校,甚至这个城市待下去了。
虽然我看不起那些穷鬼们,但也不能容忍他们用羡慕以外的目光看着我。
已经没有能够吐得出的东西了,我的嘴角还泛着浓烈的苦味。
水池里的秽物发出了刺鼻的气味。我的心头像是堵着一块巨石,挨个打开了水龙头,将它们冲进阴冷污秽的下水道。
声控灯昏暗的光闪烁着,我突然看到了一条被拉得很长的影子。
那是一双诡异的眼睛,一边漆黑,一边碧绿。
“青鸣。你怎么在这里?”有些慌了神,难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全被看到了?不、不会的。我明明有注意过的,他们应该都睡着了才对。
“因为睡不着啊。”他说道。眼眸里的绿色让我觉得有些莫名地恐惧,“看到你偷偷摸摸地样子,就跟过来瞧一瞧。”他一把抓住了我的右手腕,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那只消瘦得犹如枯骨一般的手,力道却是出奇的大。
“过食症。”他的目光落在了食指上那片灰黑色上,说得丝毫不留情面。每一个字都像是重拳,击打在我的胸口上。
“我建议你还是去看一下心理医生比较好。任由它这样发展下去的话是很危险的。”他放开了我的手,“放心吧,我并不是喜欢散布一些闲言碎语的人,对于那种无聊的行为没什么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我现在所住的那张床的旧主人的事情。”
他看出了我的顾虑了么,所以才以此要挟我。不过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是谁将这件事说出去了么?
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僵持着。
厕所的声控灯灭了,在黑暗之中,我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青鸣仿佛幽灵一般,静静地站在那儿。没有异动,没有声响。
“有什么好瞒的吗?还是说阿诚的死是你们造成的?”
“他是自杀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有些慌了。
这家伙究竟是怎么知道陶亦诚的?
他不是转校生吗?
明明所有人对此忌讳很深,究竟是谁告诉他的。
“你是怎么知道陶亦诚的事的?”
“我不知道啊。”他狡黠地一笑,“原来是叫陶亦诚啊,还真是多谢你告诉我。他是自杀的?原因是什么?你们是室友的话应该不会没有了解……”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不想谈这个。”我意识到了青鸣的异常。他为什么对于陶亦诚的事情如此上心。为什么?他的目光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
虽然表面看起来很正常,但想要深入便会察觉到那拒人千里之外的警惕。
“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下那张床的前主人是个怎样的家伙,否则怎么也睡不踏实。”他的表情上无法看出任何端倪,言语上也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为什么所有人都对此忌讳莫深?因为他是被你们中的一个给?”
“他是自己跳下去的!”我着急着清洗自己,却又掉进了他的语言陷阱中。“我要回去了。”除了逃开,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应付这种诡诈的盘问。
“告诉我吧,为什么你们都对他的事缄口不谈?直接说了吧,我不会再套你的话了。”
为什么会害怕吗?说出来真的没有关系么?
“那是因为……他从楼上摔下来……用血在地面上写出了一个‘恨’字,之后便咽气了。”
那是,一个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