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却没有太多精力去思考。稍稍调整了情绪,在八点钟左右离开了宿舍楼。首先要做的,是去财务处领校卡——这个学校所采用的是一卡制,校内开支都要用校卡支付。
再次回到603A,用新买的锁将储物柜锁了个严实,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那么,接下来是去班主任那里报到。
凭着昨天与教务处主任的谈话,找到了一年十三班的班主任,陈钰。
壮实的中年人,前额微秃,正坐在办公桌上看报纸。我叫了声报告,他抬起头,愣了半秒钟,便示意我进去。
“青鸣?”他问道,一边从抽屉里找了些资料。我应了一声,眼睛却没有闲着。
桌面很乱,层叠地放着许多表格单据之类。
“成绩挺好的嘛。”他的脸上扭出有些怪异的笑容,“马上下课了,趁着课间跟你一起去教室里一趟。”
真心希望他能够意识到自己的笑容有多么难看。真的还不如之前那样板着脸。
不过依然还要表现出感激的样子就是了。
而之后,无外乎站在讲台上作“名字是青鸣,青草的青,虫鸣的鸣。”之类的自我介绍。
当我提着书包在教室后排坐下的时候,班里的气氛突然变得不对劲起来。
班主任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
旁边的女生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我不清楚其中的含义,是在不安吗?
“榊原有希,我的名字。父母是日本人,不过从小就在这里生活了。”她似乎发现了我的目光,冲我笑了笑。“可以的话,叫我有希就可以了。”
有希?没想到居然会与日本女孩同桌。现在两国的关系挺僵的,虽然不至于出什么事,但是总会有激进分子存在。以她的身份应该不会很好过吧,在这里。
“我的生存之道就是不谈政治。”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心,开朗地回答道。
我打了个没关系的手势,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开始收拾座位。
“为什么要坐这里?”她突然问道,很谨慎地压低了声音。我努力地辨认了许久,才确信她的话是在表达这个意思。
“那么害怕被听到的话,写下来不就好了。”我在演草纸上写着,“至于我坐这里的原因……有哪里很奇怪么?我只是看到刚好有空位。”
“你不知道么,这个班级流传的那件事。上个月的……”
上个月?又是一条新情报呢。这么说陶亦诚的死是发生在上个月的事情。
“你是指,学生跳楼自杀的那件事吧?据说还留下了诅咒?”我将演草纸推到有希的桌子上,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大概是疑惑我为何会听到这样的传言吧,毕竟大家应该都是闭口不谈的才对。
“你知道么?你现在坐着的,是亦诚的位置。”
这次轮到我的心紧缩了一下。
不至于这么倒霉吧,被分到那张床上也就算了,连自己挑选的座位居然也是他的。
即便如此,之前装作只是听说跳楼的事,所以只是听到陶亦诚的名字不能露出惊讶的表情,只能假装疑惑,继续慢慢获取情报了。
一边继续笔谈,一边思考着目前的状况。
桌子边上放着的花瓶,里边插着白色的小花。是日本习俗中悼念已故死者的方法的吧。
“请务必留着花,拜托了。”纸上落下清秀的小字。
“恩。”
英语老师用力地拍了拍桌子,企图让后排那些说笑个不停的男生——最突出的就是马可九和钱满他们——安静下来。几次无果以后,他只好让全班站起来读单词了。
一个刚走出大学校门的新人教师,还是缺少能够压制全班的气场与铁腕啊。
有希理了理勾在耳后的几缕头发,轻轻地说道。因为有读书声的掩护,我们的谈话不会被别人听到。“秦谷河老师是新来的,原本教英语的华老师他,过世了。”
“过世?”
“交通事故。”她咬了咬嘴唇,“就在亦诚死后一周。”
怪不得大家对于此事会选择沉默了,在我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词:头七。
真是愚蠢,为什么要联想到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上去。不对,曾经自己是很相信它们的存在的。
是在害怕么?青鸣。你害怕了,对么?我对着自己冷笑。
“有希。你是……陶亦诚的女朋友吧?”
她对于陶亦诚的称呼很亲昵,并且也只有她敢谈论关于陶亦诚的事情。
她点头印证了我的推断,可下一句话却让我从头凉到了脚。
“华老师的事,不是因为诅咒喔。亦诚他告诉我了。”
“什、什么时候?”
车祸是在陶亦诚死后一周发生的,而陶亦诚告诉有希那不是他的诅咒。那岂不是说……
“就在刚刚啊。”她对于这句话所包含的恐怖信息毫无察觉吗。
我突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人在注视,转过头,却只有白色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