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想要起身观察四周,而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周身被不断蠕动地肉块与触须包裹。
她的身体被不定型的肉块固定,仅有脑袋、肩膀胸腹得以幸免,且随着肉块的蠕动,肖恩还能感受到粘滑与温热。
她的脖颈或腰间,亦或是胸腹,都有两根或是五根的触须插入体内,肖恩甚至还能看见微量的荧光在触须里流动,它们像针筒一样注入自己体内,触须周边的肌肤变得有些酥麻、莹亮。
但肖恩没有感觉到任何生理上的不适,就好像本出同源,温暖得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里,因此肖恩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它们。
但肖恩在看见之后,心理上的不适占据了上峰,几乎出于本能地想要逃离。
她奋力扯出手臂,轻易地从肉块中脱离,依附在手臂上的肉块似没有重量地飞出花海。
扯出来后,肖恩却发现这并不是血肉完好的手臂。
从指尖看去,竟是使她毛骨悚然的骷髅,由此往下到手掌处才有血肉包裹,而直至手肘才出现皮肤!扯出来后,更加坚定了肖恩逃离的想法。
她疯狂地甩动身躯,那些血肉触须皆被她甩飞或压扁,现场也变得血肉模糊,飞出的血肉或颤抖着,似乎仍有生命;又或是像毛虫一样爬行着,想要爬回原点,而见到这种肉块,肖恩上去就是一脚。
啪叽。
一团肉块被肖恩那只仅有肌肉纤维包裹的脚给踩得稀烂,但她仍是不解恨地多踩了几脚。
直到发泄完后,她才开始审视自身状况。
首先是最明显的及腰长发,从脱离肉块开始,她就感觉到有缕丝绸从耳边滑过。
往下看自己的新肉体,她低着头看到了略微起伏的山丘,不禁感叹自己这次略显浮夸的胸肌。
再往下是光洁的小腹,有些叹息竟然没有腹肌。
再往下,就是未曾亲眼见过的东非大裂谷,不禁有些感慨。
啊,是裂谷。等等!是裂谷!?
肖恩此时的心情一如身下的裂谷一样,裂开了。若让她表达一下自己的情绪,想必一定是一个字:艹。
但没来得及多想,空中的某处便传来一阵污秽而又虚幻的低语,疯狂的低语如烈焰一样,将她脑中的一切思绪像开水一样煮沸,思绪被漂浮的白雾承接而上,似要挣脱脑子的束缚。
依稀辨认大致来源,肖恩浑身颤抖着,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
原本悬挂着月亮的地方,换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睛黑白分明,黑的深邃幽黯,似黑洞一样将周遭的一切光源吸附进去;白的光芒万丈,像太阳似的将世间每一处都照得宛如白昼。它们各不相干,又自相矛盾。
原本的点点繁星都变成了一张张唇红齿白的嘴,它们喃喃低语,嘴巴扭曲得不成人形,吐露出肖恩未曾听过的不详音节,即便是捂住耳朵也无法抵挡,它们能够穿过重重障碍直击灵魂。
持续不断的呓语像巨锤一样敲击着她脑海里的巨钟,使她的身形震荡,身体的每次震颤都使她感觉自己好像要分崩离析,她身上未着皮肤的肌肉纤维开始躁动,它们扭动着自己纤细的身形不拘泥于身下的骨骼,它们向空中晃动着。
肖恩的意识越来越虚弱,而无形呓语依旧连绵不断。
恍惚间,她听见了花海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花海里移动。
一阵腥风吹过,柔弱的花们都惊恐地向后倒去,那是一个身穿黑风衣的人影,他慢条斯理地说着一段不知意义的音节,缓缓来到肖恩身边。
肖恩那双布满血污的双眼看不清来人的面庞,但身上蠕动的肉条已经饥渴难耐,它们迫不及待地带动肖恩的身躯冲到黑衣人面前。
肖恩左臂的肌肉瞬间脱离骨骼的拘束,它们翻腾着像蠕虫一样在皮肤内层穿梭,从肩膀游到后背最后抵达右臂,这整个过程不过一秒。
刹那间,右臂像气球一样膨胀变大,肌肉狰狞的右臂抬起沙包大的拳头携着爆炸的空气凶猛地向黑衣人袭去。
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力量炸起平地惊雷,在花海丛中轰出一个约两米深的坑,掀起的狂风压折了所有花朵的腰,较近的花朵直接被空气爆弹炸成齑粉。
但如此巨大的威力却没有伤到黑衣人一丝一毫,准确地说是攻击直接穿过他的身影,被打中的他像雪花屏一样,身形泛起一阵涟漪与白色线条,逐渐淡化直至消失。
突然肖恩感觉到自己的腰间被某种尖锐物品刺入,伴随着一阵酥麻的注入,精神瞬间得到了安抚,身体也迅速恢复正常,扭曲的肌肉重新回归正确的骨骼上,皮肤蠕动着向裸露的肌肉蔓延。
脑中的呓语逐渐变得空灵悠远,仅留下一点似有若无的声音。只听见黑衣人温柔地开腔,
“睡吧。”
那声音似有魔力,它比以往听过的任何催眠曲都更有效,即便是高中时期熬夜埋头苦读都不比它更催眠,仅在听见的一瞬间,眼前的世界关灯了。
闭上眼的肖恩没有来得及细想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突然听得懂黑衣人的语言,便被灌入无边无际的困倦,它们像漆黑的泥沼一样,将肖恩的一切思绪拖慢,并最终拖入深沉幽暗的梦乡。
……
迷糊朦胧中,肖恩睁开了眼睛,眼前不再是诡异的夜空,而是阴暗潮湿的石壁。
在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穿上了一套麻布袍并躺在老旧的木板床上,低个头都使木板嘎吱作响。
自己的胸口被粗糙的麻布袍蹭得难受,布袍很宽松,低头便看到松垮的衣服趴在身上,在胸前带出一个美妙的弧度,她忍不住低声吐槽道:“我去年买了个表!”
肖恩刚想起身打量周边环境,耳边却突然响起的是链环间的碰撞声,寻声看向手腕,伸起手臂衣袍滑下,才发现有一双锃亮的手铐拷在了手腕处,手铐的铁链延生到她背后的石壁上。这双手铐神意的没有什么重量,甚至都没有给她带来肌肤上的触感。
我这是被关进来了?为什么……肖恩有些不解。
心里疑惑着起身,观察着四周。
四周的石壁坑坑洼洼,上面或是遍布狭长且密集的爪痕,或是出现细密的孔洞。污秽不堪的斑痕出现在石壁,或地面上。在自己的正前方有着满是抓痕的铁栅栏,那些痕迹如白纸上的蚂蚁,清晰可见且轻易分辨。
透过栅栏,可以看见一个身影,借着他身旁安置在墙上的火把,可以看清他是一个黑发黑瞳的青年男子,戴着一顶黑高帽,内穿普通的白衬衫,外套深黑的风衣,整体单调简洁。他随意但不放肆地坐在一把木椅上,手里展着一卷报纸。
即便肖恩与男子相隔六米开外,肖恩仍旧能够清晰地看清报纸上黑墨欲滴的几个大字“阿卡姆市老实人报”。
肖恩沉声发问:“你要干什么?”
听了肖恩的询问,男子笑了一声:“这句话是我们问你,女士。”
“女士…”肖恩低语一句,随即又怯懦懦地回答道:“抱歉,我失忆了,我不清楚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男子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那你还记得些什么吗?比如名字、种族、或是住址,这样我好登记。”
“瑞贝卡•安布雷拉。”肖恩脱口而出。
闻言男子从风衣兜里熟练地取出本子与笔,眉头一挑嘴中惊叹着:“好名字。”
在写完后男子抬起头询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肖恩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开口问:“为什么抓我?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
“首先第一个问题,因为你给普通人不一样。而第二个问题,你在监狱里。”男子起身理了理帽子,黑色的帽沿遮住了他的面庞。
在起身后男子从衣兜里拿出一个怀表,啪嗒一声将怀表按开。
滴滴答答。
不知道为什么,肖恩即使是在牢笼里也能清晰地听见指针走动的声音。
啪嗒一声,盖子合拢,男子愉快地哼起小曲,扭头对肖恩说:“我先走啦,待会会给你送晚餐的。”
说完后他踏着轻快地步伐,鞋跟踢踏的声音在悠长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四周安静得只有火焰燃烧时的劈哩叭啦,肖恩秀气的双眉顿时扭在一起,脸上写满惊愕,她环抱着双腿,看起来可怜而又无助。
突然的变身,就已经让肖恩足够闹心的了,但现在又出现一些无法理解的事情,一时间她也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