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现在就好了,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岩神把玩了下手中的怀表,看了下上面的时间后,便将表塞回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今天也还是没有行人啊。"走在石街路上,身边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两侧道路旁的商店大门也是紧闭着,只有偶尔的几家店还在开门营业。
"小镇的人今天依旧还处在绝望中吗?和贾斯汀一样啊。"想到不久前和贾斯汀共进的早餐,岩神便知道贾斯汀也和小镇的其他人一样。
依然沉浸在痛苦之中,并痛恨着在那场瘟疫下独自存活下来的安妮。他们始终坚信着这是一个不公平的现实。
明明大家都死了,但安妮却依然存活着,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那样的贾斯汀岩神并不希望看到。让嫉妒充满着大脑,让悲伤填满了心脏的贾斯汀总是和他之间有着一段无法逾越的鸿沟。
岩神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他并没有遭遇过什么巨大的人生坎坷,可贾斯汀却是一个命运里充满不幸的人。
命运不幸的人总是羡慕着一段平凡的人生。而恰巧,岩神便是那个被贾斯汀所羡慕的人。
所以,只要岩神一天没有堕落进黑暗中,他与贾斯汀之间的鸿沟就不会被填平。
"那只要自己也变得不幸就好了吧。"
这是一个荒谬的念头,岩神笑着摇摇头将它赶出脑海中。
岩神希望的并不是拥有和贾斯汀对等的命运,而是让贾斯汀从悲痛中走出来,让他忘记自己的不幸。为此岩神甚至发出了愿意牺牲名为「一切」的誓言。
而让自己也陷入绝望中这并不能让贾斯汀恢复过来,恢复的只有两人间的鸿沟,而最终结果是仅仅得到了一位惺惺相惜的患友而已。
让贾斯汀重新振作起来,这才是岩神来到这个小镇的目的。至于如何能够让贾斯汀重新振作起来,岩神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计划。
哪怕这个计划会让自己陷入一辈子的愧疚中。
"愧疚吗?没关系的,就这样就好了。贾斯汀他已经太过悲伤了,如果这样就能让他走出来的话,已经很好了..."
岩神抬起头来,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几片落雪轻飘飘的落在岩神的脸颊上,微凉凉的触感刺激着岩神那满怀悲痛的面孔。
岩神擦去脸上落雪融化的水珠,露出了勉强的笑容,略微低沉的声音从岩神的口中响起。
"啊,啊怎么又下雪了,该快点去了,让安妮等太久可不好。"
.......
一步步的走着,一步步的接近昨日的长椅。
在经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岩神看到了与安妮约定的地方。
和昨日一样的长椅,一样的花圃。连女孩的衣服与哭泣的姿势都与昨日相同...
.......
安妮已经到了!
从远处看着那个脸颊埋入双膝间的女孩。微弱的哭泣声传入耳中。
这次没有了呼啸的风声,哭泣声显得更加清晰。
岩神静悄悄地走到女孩的身边,这次,女孩也依然没有察觉岩神的到来。
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女孩。小小的脸庞一半掩藏在宽大的围巾后,金色的秀发和淡黄色的大衣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花,都都快覆盖它们原本的色彩了。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长椅上,一阵阵地颤抖着。耳边传来的哭泣声在脑中回荡,不停地撩动着岩神的心头。
岩神想了会,便静悄悄的在哭泣的女孩身边坐下,尽量不让她发现,然后伸出双手,轻轻的将女孩抱住,并用着尽量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安妮,你又在哭吗?"
正在哭泣的女孩被突然的拥抱吓了一跳,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当发现耳边传来的是自己所熟悉的声音时,便放松下来。然后就这样顺势靠在岩神的怀抱中静静地哭泣着。
岩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将女孩身上的积雪扫去。
雪花不停的落下,岩神就这样不停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非常温馨的场景,在外人看来就会好像一对感情非常好的父女吧。
这样的时间不知过了多长,直到感到腹中传来阵阵的空虚感,安妮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刚刚清醒的安妮迷糊的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然后脸颊微微变红,并发出了怨气十足的声音。"啊~睡着了,真是的,大叔,你也不喊我。"
岩神则是尴尬的想挠挠自己的头发,可头上的礼帽让这个动作失败了。
安妮还是怨气十足地偏着头。但肚子却传来「咕噜噜」的叫声。
听到这破坏气氛的声音,岩神向安妮询问:"安妮,你饿了吗?"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岩神,露出了一个讪讪的笑容,然后点了点头。
岩神向四周望去,看到附近有个面包店还在营业,然后拍了拍安妮的背示意她站起来,并说:"你等一下,我去买个面包。"
安妮默默的从岩神的怀抱中走下来,然后看着岩神离去的背影。
只用了一会儿,岩神就带着两根长长的肥面包回来了。
将其中的一根递给女孩,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在长椅上啃了起来。
......
"大叔,约会的时候迟到,让女孩子等那么长时间,这可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行为哦!"吃完面包的安妮鼓起了双颊,有些生气的对着岩神说着。
"啊?是吗?可我......抱歉,是我错了。"岩神本想解释下自己并没有迟到,可看到安妮依旧有些泛红的双眼,就放弃了。
"态度挺诚恳的吗!很好,大叔,我原谅你了。"安妮从长椅上跳下来,在雪地上伸了个懒腰后又对岩神说:"那么,大叔,昨天的约定你还记得吗?"
"约定?当然,我就是为这个才来的吗。"岩神十分肯定的说着。
"明明就有迟到...算了,大叔,我们可以开始了吧,我一定要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给妈妈。"安妮尽量伸展着自己的双手,做出夸张的动作,仿佛要展现那信的长度般。
"当然可以开始,但你不要回家报下平安吗?都中午了,你父亲会担心的吧。"岩神有些惊讶的看着安妮。
"爸爸吗?"安妮的表情有些黯淡。"不会的哦,我说过吧,自从妈妈走了以后,爸爸就一直不管我了,每天只知道喝的醉醺醺的,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爸爸唉!比我还离不开妈妈。"
"是这样吗..."岩神摸了摸安妮的头。安妮的父亲向这样是因为知道安妮的母亲已经死亡了。但岩神不能这样说,所以连忙转移话题。"那就让我们开始吧,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给你的妈妈。"
"嗯,好,那学什么呢?"
"首先就「妈妈」吧。"岩神从花圃中折了两根木枝,将其中一根递给安妮后在雪地上写了起来。
"「妈妈」。"安妮目不转睛的盯着岩神的动作,跟着模仿起来。
"不对,不对,是这样!"岩神放下手中的木枝,转而握住安妮的手,从身后将安妮抱住,指挥着她的动作。
"然后是「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
冬日的太阳总不会挂在天空中很久,当大地被黑暗笼罩时,岩神的教学就结束了。
站在安妮的家前,岩神对着安妮说着:"安妮,你很聪明耶,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全部学会一封信的词汇了。"
"谢谢你,大叔,那明天见了,拜拜。"安妮看起来挺高兴的,她兴奋的朝岩神挥了挥手,然后向背后的房间走去。
"嗯,再见。"看着眼前的门关闭,岩神才返回「天堂之乡」。
「天堂之乡」从外面看还是一片漆黑。岩神推开大门就看到门口旁躺着的人。
烂醉不堪的人身边还摆放着许多的空酒瓶。
岩神蹲下来,平视着贾斯汀的脸庞,喃喃自语道:"又喝的伶仃大醉了吗。"
"尤...菲...里...克..."贾斯汀的梦呓传入岩神耳中,那是贾斯汀妻儿的名字。
"你今天一直都在看吧,贾斯汀。"岩神温柔的将贾斯汀扶起,并拍了拍他身上沾染的灰尘。那是比安慰安妮时还要温柔的语气。
随手将门关起,岩神扶着贾斯汀上来二楼。
将贾斯汀放到他的床上,岩神借着台灯的光,观察着贾斯汀略显衰老的脸。
"会好起来的,贾斯汀,我发誓。"默默的在心中念叨完这句话后,岩神便将台灯关闭,离开了贾斯汀的卧室。
黑暗瞬间将整个房间吞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虚空中,回荡着贾斯汀的梦呓。
"为什么...为什么...岩神...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可惜,不会有回答。
梦呓结束了,世界也变得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