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狂的呓语是否是什么将要发生的征兆?
缠绕这空旷凝重黑影四周的是空无一物的墙壁,阴霧封闭房间给人难以摆脱的压迫感,每一次呼吸都好像被一双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灰暗房间中央,一个青年模样的人以竖立的姿态猛然醒来,仿佛他的灵魂被火枪从高悬云端的山崖之上打落到了这副躯体之中,眼神一如瞬灭的枪焰。
“咳……”他的上躯不由地往前一跌,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这是哪?”
是哪……?哪……?
他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耳边旁不停地传荡着房间里模糊层叠的回声。
苏醒之人逐渐适应了这黑暗,可他心中仍有些许不安,不是对黑暗的……
“我是谁?我叫……”
他脑中的记忆就与被腻滑的吸盘触手紧紧扒住了无二,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用快刀慢慢地将吸盘和脑组织一同切下,每一次回想都伴随着颅腔内传来的刺痛。
“……莫得智,对……是这个名字……”除此,他再想不起任何其他的东西了。
他瞪大着双眼,惊奇地看着周围的事物。
空荡荡的房间墙壁仅装饰着欧式的窗户,只有一台雪花屏的老旧二极管电视在闪烁着发出灰色的惨光,在黑暗的环境下就像外射的针芒,刺得人难以直视。
这场景为何似曾相识?
再次仔细思索了一番,他仍然没能想起自己究竟是如何来到这里,他也没法再继续想下去,一种莫名而来的干渴占据了他所有的念头。
“轰隆——”
窗子外传来雷声,电光把屋子照亮了一瞬间,但刹时又归于黑暗。
他顺着闪光褪去的方向将目光投向了窗子,玻璃上是层积已久的灰尘。
用臂袖拭出一个空口,只看到外面是一半星空,一半黑暗的树林。除此之外,看来也是什么都没有。
窗的右侧好像有什么划过!
是什么?树林里划过了什么?是这里的主人吗?他盯着树林估摸有了两三分钟,一动不动。
可惜什么也没有冲出来,黑暗中剩下的是深得不能再深的死寂。看来是错觉,或者是树枝落下野猫跑过什么之类的……
房间中唯一值得检查的,仅剩那台老旧的二极管电视。
这台机器虽然看起来很诡异,可它却是房间里唯一可以作为照明的事物。好奇心压过了恐惧,莫得智忍不住用食指轻轻擦了擦它的屏幕。
指甲刮过平滑表面发出了细微刺耳的声音。他的手指上全是灰,被手擦过的地方划出了一道一字形的亮色斑块,看来这台老式电视应该在这里放了很久。
呲……
“……吓我一跳,什……什么东西?!”莫得智看向上方,不禁咽了咽口水,颈皮绷地就像树皮一样僵硬。
一阵错乱的电子杂音后,破旧不堪的老式电视的上方空气中竟凭空浮现出了一块纯白色的银幕。它不受重力地飘在空中,质地洁白还有些透明。
电视与白色银幕的光芒映射着莫得智的面孔,气氛诡秘又微妙。
白板:“你好,来访者。
“立体投影?高科技?”他仰头看着这块神秘的白板。
白板:“[诱导联想][联想]
状态:待触发。”
看着浮在空中的银幕,他捏了捏下巴。
这架势该不会是什么整蛊的节目吧?把不知处境的路人绑到黑屋子里然后制造各种意外,然后观察路人的表情取乐。
是哪家电视台做得那么逼真?
视野很暗,除了银幕和电视的周围,四五米开外连轮廓都无法分清。房间貌似没有门,唯一可能让他出去的方法大概只有打破窗子翻出墙外。诡异的气氛让他感到不可名状的阴抑,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
就在他转身爬起的几乎一瞬间,白板跟个鬼一样地转成了鲜艳危险的红色,似要紧接着某种盛大演出的开始。
“警告”
他着实被异变吓了一跳,侧身往后退了一步,然而却出乎意料磕到了一张桌子边上。
“叮铃铃······”
桌子上密布灰尘的座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草!疼,这哪来的桌子?”在他的印象里身后根本没有东西,这桌子,这桌子和座机都是突然出现的!
这可不太像在录节目!
电话依旧在响,这样恬躁的声音,实在让人难以冷静思考,惊吓过度破使他大口的地喘着粗气,似乎呼吸声能够稍稍盖过那令人生厌的催命铃。
那话筒就好像有某种诱人的魔力破使人去拿起它,然而越诱人就越发地使人感到深深的不安……
“呼……呼,冷静,要多想。这电话一定不能接,这电话一定不能接,这电话一定不能接。”莫得智自我镇定着。
一看就是鬼片套路啊,咱又不傻。
他急忙转身就想摁下把手出去,就在金属齿轮的振动传到他指头的一刹那。一道火花在他的脑中闪过。
“刚才……刚才,有门吗?”他憨憨地对着空气发问。
好像……
这个门,也是凭空出现的……
咚!!
还没等他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重物砸在门上的声音已经从木门另一侧传来,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吼叫!力道大得连肺里的空气都在震颤,耳中一阵嗡鸣,整个视线都被一时的振动弄得模糊不清,莫得智连忙退后了几步。
来者绝非善类。
这是他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咚!!又一声巨响!
这样大的力道要是砸到他的身上……
莫得智已经不敢往下想了,泪眼婆娑得整个身子都难以支撑地趴地上。
“您老别拆了,您老是韩信吗?”
门外那好家伙也不知是听不懂还是听不见,猛地又是重重的一锤。
咚!啪啦——吱嘎——
脆弱的木板门在第三次击打后被撕开了一条不规整的长口,连带的木条被后拉的金属角硬生生地掰断。
他终于看到了那个重物,那是一把精钢制成的斧子,斧上的铁锈中斑驳着猩红。钢斧刃上闪着光,锋利程度可见一斑,然而就算是钝斧,也够维恩吃一瓢了。
斧子被利落地收回去,门后无尽黑暗之中,一只嗜血的眼睛望向了房子里。在看到尽全力躲在盲区的莫得智后,那双眼睛先是一瞪,一下弯成了月牙形。
看起来是兴奋,却没让莫得智感受到一丝善意,反而像是一种,久违的饥渴将要得到满足的欣慰……
莫得智:“您……早啊?您老吃过没?”
咚咚咚!
门外来者想来没有放过莫得智的意思,斧子反而加速在脆弱木板门上疯狂轰炸,裂纹从中心一下一下地延伸,延伸,生长到墙的两侧,不断地隆出薄弱的表面,一如渔网般杂乱无章。
巨响和莫得智的心跳一样跳得飞快,看来门外的朋友确实是“没吃过”的。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拿来防身的东西,要不把桌子腿拆了?他看着那门上比人头还大的破洞。
可能还不如直接跪下唱征服存活几率大一些……
嘶……咔嚓咔嚓
莫得智身后此时竟再次传来惊悚诡异的声音。桌子上的座机居然在这时放出了一段幽怨凄凉的戏腔,混合着嘈杂电磁干扰产生的异响。
(民女只为救夫命
万里奔波到京城
实指望取得功名夫有救
谁知被招入深宫
公主生长在深宫
怎知民间女子痛苦情
王三姐守寒窑一十八载
刘翠平苦度了一十六春
还有前朝英台女
生生死死爱梁生)
那是音乐课上鉴赏的黄梅戏,他还改过拿来和小胖开玩笑,记得比课文还清楚。
可现在再配合着这个氛围听起来,让人背寒得几乎连脊梁骨都要立起来。
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看向了老式电视。老式电视快速闪烁了几下,暗了下去。屋子里瞬间变得一片漆黑,仅剩窗外的微弱的星光光透入。
“切,还……还好我不怕黑。”
在短短数秒之中,老旧的电视机缓缓地由黑暗转而放出可怕的血红色光芒,噼里啪啦的玻璃破碎声响起,屏幕变得和蛛网一般支离破碎,猩红的赤色一直流淌到地上。
莫得智:“……”
但是我怕鬼。
肉眼难计的苍白冰冷的手脚从血池里冒了上来,在莫得智脸上疯狂舞动。他视野所即皆被苍白和血红的舞蹈填满,一如恐怖片里的情景。
“妈妈呀!!!”
那几十条密密麻麻的手脚终于把血池中的本体托了出来。那是整整十六个苍白女鬼身躯作为腿部,中腹女人穿戴如京剧女伶的,人体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