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中臃肿的女旦就静静地立在血池中央,眼睛微微闭合,长长的眼睫毛就像两把刷子,若是拭去她脸上苍白的妆底,光凭这脸形,生前也能称得上是个个美人。
可如果目光下移,满眼皆是触目惊心。
那八具女尸粘稠变形的脸都被杂乱的乌丝遮住,四肢都以颤抖的趾端触地,显得十分扭曲。她们表皮脱落,露出高度腐烂的肌肉,像是长期浸水一样肿胀发黑,散发出地下污水一样令人作呕之味。
“官人,汝可知妾身思思念念,日日夜夜盼君归来。”
“你要做什么??你不要过来啊!!!”
莫得智的泪珠子在眼眶中上下狂跳,整个肩背都无法控制地发抖:“我真的会叫的!!”
约长一米有余的舌头从她的樱唇间弹了出来,那简直不是人的舌头,不,仅从一米长来看就不能算是人的舌头了。
那舌头上全是倒刺和吸盘,像鱼刺一般黄迹斑斑尖牙划破脸颊显露在外,悠扬凄怨的声音也变成了嘶哑如漏气风箱的鬼叫。
“官人官人,见怪不怪,心受其害,心受其害,见怪不怪……”
戏八尸伶伶一边唱着带颤的戏词,不可数清的手足一条一条交替地前后翻爬;前方两具盲目死尸兴奋得手舞足蹈,癫狂地索着莫得智的位置。
可他已经退到了门侧,避无可避。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见怪莫怪!见怪莫怪!”三四根枯枝一般的手疯狂在莫得智面前上下摸索,长长的肉舌已经贴到了莫得智嘴边。
“淦淦淦我不害怕我不害怕不害怕一般小说这个时候应该有人来帮主角了。观音菩萨齐天大圣耶稣范海辛特仑苏奥尔良,随便来一个啊啊啊……”莫得智紧闭着眼,疯狂祈祷着。
嘣!
身侧四处横飞的木板和水泥块充斥于他血丝密布的眼角,门后黑影彻底地暴露在红光之下,斧光未至,恐怖清脆的撕裂声已经从骨头传进颅腔,眼前尽是猩红的肠子从斧间飞出。
“这和我想的剧本写的不太一样嘞?!!!”
莫得智猛地从座位上坐起,他的桌子被他挤兑地往前一抖,压得前面认真听课的同学一个踉跄。
“靠,咳咳咳,莫得智你干啥呢?”坐在他旁边偷吃零食的鹏程飞被吓得薯片横飞。
莫得智没法回应他,他的脑子里嗡嗡地作响,像是刚回了魂,四肢好像都不属于他了,手还保持着悬在半空的姿势,只有因为过度惊吓的胸廓在不停起伏。
教室中一片寂静,各个角落原本无精打采的同学一个个都扭头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噗嗉……”一阵漏气声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传出,紧接着是一声粉笔因为用力过猛而在黑板上折断落下的清脆声。
讲台上一个愤怒光头缓缓的地转身看向他两。他眼神此时是何等的犀利,要是眼神能杀人,又岂在朝朝暮暮,是在每分每秒啊~
那么犀利的男子不是班主任又是何人?
班主任:“……”
莫得智:“哈……哈。”
班主任:“请问这位同学,现在在上课耶……你在叫什,么,东,西,啊?”光头的最后几个字简直是咬牙切齿。
盛怒之下的班主任瞪着从梦里惊醒乱叫的莫得智,周围同学都看着他一阵憋笑,等着看好戏。
他完了啊~这可是全年级最严光头。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唉?
好家伙!根本不给同学们反应时间,莫得智已经跪倒地上啪地一下就和班主任扒拉在了一起,像是遇见了什么天降救星,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抹在老师身上。
“老——师!!我,我终于再见到您了老师!我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了我的老师啊!”
班主任:“你大爷的你说啥?喂你别往我身上抹。”
“呜呜呜都是我没有坚定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才导致今天的结果,我不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多后悔没有好好学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
“不会有人以为现在后悔我就……。”
莫得智:“不,不用您劝了,我改!我以前一切都错了,我要励志!我要重新做人!”
班主任:“咳咳咳!松手……有错就改!有错就改,知道后悔有梦想是好的,但重新做人未免太过了……”老师有些喘不上气了,大脑因为缺氧变得像塞满了浆糊一般昏沉。
“对不起老师!真对不起呜呜。”
莫得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抱住老师嚎啕大哭,神奇的操作看得周围同学一愣一愣
这莫得智啥,啥情况?
梦……梦见周……周公点化了?
不挤不要紧,这一挤,怕是把光头已经微微冒出半茬的魂直接挤到了九霄云外。
“啊这,这就是新青年的觉醒吗?真让人愤慨得喘不上气,教书育人,此情此景……我生,足矣……”班主任两眼一翻,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唉唉唉?!老师昏过去了”“愣着干啥,快叫车!”
……
因为扰乱课堂秩序,下午两人被罚留下扫除。等到他们离开学校,黄昏的道路上已只剩星星两两几个人。
鹏程飞:“哎嘛……真是倒霉。居然只安排我们两个人,累得爷腰疼。”
他咬牙扶了扶腰,继续嘟囔:“你今天上课发什么疯,睡得好好的突然跳起来,还哭着把人勒晕了?咋的啦,他你失散多年的老父亲啊?嘿,得,你是出名了,害得你爹我也受罚。”
莫得智:“胖爷这不能赖我啊,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做了什么梦。小爷差点就半身不遂一步到胃,不行了不行了一回想起来我就腿软。”
“扯皮!”鹏程飞一脸不屑:“我看你就是虚。昨晚不过玩游戏玩到一点而已就在课上睡得死去活来。”
“你怎么不信我呢?这么多年兄弟……”
“唉别想了别想了,今天算我两倒霉”鹏程飞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街道的转角处迎面走来两个穿着怪异的男子,相互不停地嘀咕着什么……
“两位请稍作停步。”
莫得智正思量着怎么避道,怪人里左边那位面目清秀的青年居然率先走了上来,他脸部的线条温润如满月,长着一对眯眯眼,衬着柳叶似的墨眉;绅士地低腰伸出右手拦住了他两。
“你们好!我们是附近游乐园新进的拉莱耶马戏团的成员。”他身穿着一件红黑色的格子衫,外衬着黑白竖条纹的外套,十分显眼。
“马戏团?”
“对的,我是拉莱耶马戏团的团长梦,孟亿。”面目清秀的青年在介绍自己时,反复地端详着莫得智的面貌,让他十分不自在。
“呵呵呵,说话都结巴吗孟团长?”旁边老成的外国男子半睁着右眼轻佻地讽刺。这一位的面容却更为成熟些,棕发碧眼,胡子拉碴,鼻峰眉角犹如刀削成的线条,却有着一双极不相称的桃花眼。
“啊,忘了介绍了,这位先生是我们团首席魔术师,虽然因为从小发高烧留下了脑部残疾,但他的魔术可是首屈一指,他没有名字,你们叫他魔术师就好。”孟亿云淡风轻地介绍道。
莫得智:“厉害啊!脑部残疾学魔术,真的流批~”
魔术师:“我去你……”
孟亿:“嗯?”
魔术师“妈家吃饭吧?她做的汤很好喝,我想再尝尝。”
孟亿贼笑着捏了捏魔术师的肩膀“魔术师大人,不如现场即兴给二位献丑一手如何?”
“切,卑鄙小人。” 魔术师咬牙切齿地低声碎念道,转而忽地一抬手“在表演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请问问二位,你们有接触过真正的魔术吗?在你们看来真正的魔术该是什么样子?”就在他举手刹那之间,两只雪白的兔子居然从莫得智两人的肩后蹦了出来。
莫得智和鹏程飞惊呼失声,莫得智转头摸了摸后颈,然而后面什么也没有。
“魔术是以不断变化让人捉摸不透并带给观众惊奇体验为核心的一种表演艺术,是制造奇妙的艺术。”鹏程飞详细地背出了魔术的诠释。
“那是表演的魔术~”魔术师轻蔑又略带邪气地一笑“人们都以为魔术掩饰真实以虚伪,但其实,真正的魔术,揭露的是面纱背后的真相。”
兔子在魔术师手上猛的自燃起来,火焰的灰烬居然变成了晶莹发亮的雪花飘散在四周,
两只兔子的主体不断萎缩,最终化成了两张银色的邀请券。这一幕诡秘又奇异,让两人都目不转睛。
“因为是新来的马戏团,所以没什么知名度,所以我们举办了一场免费演出,我们的拿手好戏可不止魔术哦~如果二位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孟亿浅浅地一笑,黄昏阳光在他弯弯的眼弧上勾出一道光,就像一只老狐狸。“当然,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
两人接过票,仔细端详着。
“乐享嘉年华,开业大酬宾……本周星期……六,诶,智哥,那不就是明天,我们不是没作业吗?”
“对唉。”莫得智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是明天。
“那么,静候二位的到来了。”孟亿再次微微鞠躬,他眼眸罕有地微微舒张,看起来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莫得智还在仔细看着票,突然想到了什么,“诶?等等!那个变兔子的魔术怎么变的”
当他再抬起头,眼前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马戏团的两个人就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