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前的我盯着坐在对面眼中带着三分轻蔑四分嘲讽悠然自得的魔术师,牙关都要被咬崩了。
“尊主,我说过很多次了……”卷着黑色棉被蹲在榻榻米面前的德古拉伯爵看着失态的我,不紧不慢地发声。
“我从三十年前就开始喝人造血了。没有突然咬人的习惯,不必恐慌如此”德古拉漫不经心地用吸管搅拌着高脚杯里的冰镇血汁。
确实有些失态,我一紧张就喜欢抱着什么在怀里,可这里实在没什么可抱,所以我只能抱住了我的双腿,像个怂蛋似的努力地往离德古拉更远的地方缩。
可恶啊,明知道我讨厌吸血鬼,还把第一个调查地址选在古堡。这就是魔术师吗?真的学到了学到了啊!
“我从三十年前就开始喜欢上番茄汁,只不过现在的都是人工色素和香精。”我低声地碎碎念,“希望番茄不会害怕我。”
“哦,这可太失礼了。这么说我的雪茄宝贝每天都恨不得我下地狱呢”魔术师自顾自地摸了摸烟盒。
“您说的对。”德古拉伯爵鄙夷地遮掩着鼻子,躲避着魔术师身上传来的烟味,吸血鬼的鼻子很灵。但我觉得,应该是这个笑哈哈的身上烟味实在太重。
阴森的古堡只有昏暗的油灯照明,空荡的客厅寒冷又阴湿,住在这里的人,能有几个精神正常的。
刚才的冷笑话让我莫名感觉气氛更加冻人,我搓着外臂,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里。
太安静了……好歹有个人开个话题啊。
“开始谈正事吧,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啊~”愚蠢的魔术师终于读懂了我眼中的怨念,嬉笑着摊开手。
“正事?”德古拉似乎有些意外地抬头。
“咳……”我强忍住鼻腔的不适“听说这次轮回的候选者和年七十前的[神学复兴]有关?”
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表情没变,眼神却变得异常玩味起来。
但其实,我更在意的是德古拉的态度,可那个吸血变态的表情就像是花岗岩雕出来的一样,一点变化也没有,好像只专注于眼前的“饮料”和面前哥特笔记本上的死宅向游戏。
[神学复兴],是基于所有恐惧之上的大事件。
真实世界的人(它界以外的人),有些怕深水里的未知,有些怕黑暗里的未知,有些怕密集数量上的未知。
随着真实世界的科技发展,这些恐惧都在被削弱,过去它界生成的生物,都是基于过往的神话体系记录制造出来的怪物。拥有操纵天气,重力,物体形状,时空等概念扭曲组合的存在是旧神话体系。
[神学复兴],是自人类计数纪二十以来兴起的新神主义,是人类在科学尺度上产生的新恐惧。这引发了一系列新神和所属族裔的形成,这些神,都为[概念]或[模因]扭曲式的存在,从人类的定义上,几乎都是邪神……
“你应该记得的吧,在七十年前发生的大事。”魔术师猛往后一靠,深陷在血红色柔软的沙发里。
“轻一点!这有两百年没人动过了。我在普鲁士找最好的工匠订做的!”斗篷下的德古拉皱了皱眉头,看起来很不爽魔术师对他家具的粗鲁行为。
魔术师不情愿地从沙发里爬出来,无奈地说道:“哦哦!是吗,这有两百年了吗?看来是老古董啊。不过嘛~我也有个几千岁了,您也有个几千岁了,主使大人再年轻也有一千五六,我们可都算是老古董了,老古董和老古董之间就不应该该那么拘谨,好像几个十五六的小姑娘。”
“啧。”德古拉没好气地偏过头。“我一直都是旧派混乱的代表,所以对于新[神],着实没有什么好感。”
“七十年前……是[镜中鬼影]消失事件?”我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
魔术点燃了一支雪茄,烟雾环绕下的火光,微微映亮了昏暗的欧式贵族香铃木桌:“[十惧]之一的[镜中鬼影]突然有能力穿透它界和主世界的屏障。”
“禁止吸烟。”德古拉抬手就把他嘴里的雪茄抽了出来,转手就丢进了桌上的骷髅头,骷髅头以超快的频率咀嚼了几下,吐出了一堆难以区分的碎屑。
“噢!真是暴殄天物,那可是墨西哥手工工艺。”魔术师心疼地看着碎屑。“这要说和邪恶的新[神]没关系,我可是一点不相信啊!”
“德古拉伯爵和[镜中]在千禧年的时候过交易,因为不满[镜中]展现的真实衰败容貌,从此交易自此再不能从[镜中]看到映象。”
我润了润嗓子,“德古拉伯爵作为[镜中]的挚友,应该对这件事有所了解吧?”
“主使大人,”似乎游戏被一直打断的关系,德古拉终于无可奈何地关上了笔记本。“恕我直言,这一千五百年来,您的所为,完全将过往的管理者辛苦维系的成果抹杀了。”
“什么……意思?”我从他的话感觉到他的话里有一点蹊跷。在我即位的时间内,整个拉莱耶都是在井然有序地运营着,除了一些小小的骚乱。
“唉……今日就不宜见客,本来哟以为二位只是来叙旧一二,没想到却是来寻根问底。
“不要再去管这类所谓新[神]旧[神]的问题。你们做不到,也管不了。你们不会明白的。它界从来都不是什么秩序的代名词。但至少你们可以相信的是,我现在仍然保持中立态度。”
德古拉抱着笔记本从松软的棉被里站起身子,他一米九的个子在昏暗的烛光下很有压迫力,那苍白的英伦面孔深邃又犹如神工雕刻的绝世之作,我和魔术师不由得脖子仰得发僵。
“关于[镜中鬼影]和这一次的候选者的消息,我属实无可奉告,因为我确实不知。但我可以告知的是:风暴将至。”
“等等,什么意思”我猜到了他想要做什么,拉住了他身上披挂的黑色被单。
“吾困了,日安。”
回应我们的仅有蝙蝠群散去的声音,真是古老吸血死宅独有的离场方式,优雅又诡迷。
“旧时代的人都这么说话吗?”我气恼地看向魔术师,“说话说一半,接下来都用谜语代替?”
“嗯……我觉得他可能确实有什么难言之隐。”魔术师把我的脑袋摆向了后面。
嗯,看来他确实有什么难言之隐。
客厅的门口,七八面光洁如月的镜子在空气中展开,有什么东西似乎正要从里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