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
“时间是,晚上11点16分。”
指挥官,不,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成为一位指挥官,轻轻地伸了一个懒腰。他还在学习,为了不久之后的理论测试。
青年很瘦削,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没有英俊潇洒的外表,有的只是整洁吧。仅仅是让人感觉“嗯,这是个认真的好孩子”,但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印象。
要不是进了军校锻炼了几年,他的身体其实还要羸弱一些。
要问他为什么读了军校,他也没有什么伟大的理由。
人类的生存被塞壬威胁,正是英雄出现守护人民的时候——不是这种理由,他明白自己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一个怕死的年轻人罢了。
亲人朋友因为塞壬的原因过世了,想要复仇——不是这种理由,他没有凄惨的身世,也没有面临塞壬的直接威胁,他的生活充满着平凡的小幸福。
他喜欢的其实不是战争,是写作;他也并不热血,他不愿受伤。
虽然人类的大多数生活区域被塞壬夺去了,但只要他的平凡的生活没有受到太大的干扰,他也并没有什么不满。
只是国家需要更多的成年男性参与对塞壬的战争。稳定的工作,稳定的退休金,就算自己牺牲了也有可观的抚恤金,国家能够代替自己抚养自己的家人。
虽然他还很年轻,但他考虑的事情却已经很长远。既然没有什么具体的梦想,选择现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的家庭绝对算不上富裕,他不能为了毫无想法的梦想,就随意耽误父母的时间。
他再平凡不过了。但唯有一点,他能确实地认为是自己的优点:认真。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决心以后不会后悔。为了更光明的未来,他不吝啬自己的汗水。认真地学习着,认真地备战即将到来地理论测试,一定要过这一关。
“那么,继续吧。”
理论测试波澜不惊地通过了。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优异了。
当然当他被校长通知到一个秘密会议室,看到一个足有两米高的魁梧壮汉拿出一张地图让自己自由发挥,讲解点评一场海战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吃惊的。
“看来今年为了筛选更优秀的人才,要进行二次面试啊。”他心里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青年整理了一下思路,讲了起来。
“背得不错。但你应该清楚,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这些话的。”壮汉撇了撇嘴,“你可以叫我Tom。那么,正式测试开始了。”
青年感到压力与畏惧感。毕竟站在这两米出头,虎背熊腰的壮汉前,一米七几的他显得如此渺小。
“你知道碧蓝航线吗?”青年不说话,这种基本常识Tom并不真想让他回答。
“你知道心智魔方吗?”青年产生了一些好奇,这个名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知道,第一次听说。”
“详细情况我不能多说。不过这些东西你要看看。”Tom往桌子上扔出一个档案袋。
青年拿出档案袋中的东西,挑了挑眉,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女,女孩子?”青年惊讶地看向Tom,他实在想不通如此严肃的考试中,为何壮汉会拿出这种东西。
“不,她们不是。你最好不要把她们当人看。”Tom顿了顿,“五分钟时间,给我记住所有东西。别跟我说做不到。”
青年的额头上开始冒汗。足足六个人的档案,几十页的内容,这个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
他知道没有人能记完,所以说是考验我能不能冷静地寻找重点吗。
不能着急,我可是做足了充分准备的。
为了能够尽快记住繁杂的书本知识,在平时的日积月累中,瞬时记忆也有训练过。
迅速地浏览起了档案,在高强度记忆的过程中青年首先感觉到的就是违和。
“这些名字,是怎么回事...”青年眼神飞快地扫视着档案。
“企业...”“胡德...”“这,这不是海军史上有名的舰船的名字吗,这些女生,是怎么回事...”青年一边浏览着资料,一边困惑着。
“炮击,装填,航空,耐久,这些数字代表什么...不行这些数字记不完整的,只能记个大概了...”
“历史...这不就是那些船的战争史吗,这我倒是知道,跳过跳过...”
用眼角瞥到Tom正在看着手表计时。
“还剩两个人,一定要赶上啊...”青年感觉浑身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
“时间到。”
青年心跳漏了一拍,还没看完,太糟糕了。
真是绝望。青年心理上已经先输了一分。
“好了,你有什么要问我的?”Tom坐了下来,与青年隔着一个桌子,盯着他看。
“居然是由我问吗?”青年当然想问很多东西,但不知从何问起。
他习惯于被动地回答问题,不擅长主动地问问题。
“这些,这些女生,和那些舰船有什么关系?”青年咽了口唾沫,问道。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答案,但是他需要确认。
“是你想的那样。她们就是那些赫赫有名的战舰。更准确的来说,是那些战舰的灵魂。”Tom没打算透露更多的信息,虽然这个信息本身就够爆炸了。
开玩笑的吧,科技进步到灵魂这种荒唐的东西都研究出来了吗?青年很混乱。
而且,船的灵魂?钢铁怪物的灵魂?难以置信...
青年知道Tom不会继续这个问题了,“那么这些炮击,装填什么的数值是?”
“是那些船的属性。简单理解的话,炮击就是发射炮弹的威力,装填就是发射炮弹的时间。其他的自己类比。”
“等等,炮弹还分威力的?不同种类的炮弹威力是不一样,但是有些装同一种炮弹的...船,为什么炮击值还不一样?”青年皱起了眉头。
“你小子还可以啊,能注意到这一点。这些数据是度量的数值,代表那些船本身的属性。譬如说,炮击属性更优秀的船,相同情况下发射的炮弹要比炮击属性差的船威力高不少。”Tom赞许地看了一下青年。
“好了问题打住,现在给你看一段纪录影像。”
青年整理了一下思路。少女,战舰,属性?“这是什么展开啊。算了,先坚持过了这次面试再说。”
打开电脑影像,Tom本就严肃的神情更添一抹庄重。
青年心里很沉重。
这段影像记录的是一场战争,海洋上的战争,人类和塞壬的战争,很多女孩子的战争。
青年不懂这种战争方式,但他明白,生命的消失是战争不会改变的内容。
他亲眼看着那些女孩子竭力和未知的敌人厮杀着,看着她们身上平添一道又一道的伤口,看着她们被命中要害凄惨地死去。
周围还有大型的战舰,随着女孩子的牺牲化为光粒消失,战舰中的人,则暴露在海洋中被攻击致死。
最后,一个用手捂住汩汩流血的左臂的少女朝天上呼喊了什么,最后一波空袭结束了战争。青年对这个女孩子有印象,她在档案上的名字是企业。
实在是过于惨烈的战争。以人类险胜告终。甚至要不是塞壬最后撤退了,人类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这些女的...这些船,她们没死,因为她们本身就是灵魂,不过是失去了躯体而已...有心智魔方的话很容易回收灵魂...但是那些战士,他们永远地离开了。”
“现在,给你十分钟时间。刚才给你的档案你看过了。那六艘船,如果让你指挥,作为一个队伍参与这场战争,你给我一个方案。”
这段记录让青年不得不严肃对待这件事。
青年明白,这是今天最大的考验了。
“我可以问问题吗?”
“只要你觉得时间够。”
“第一,我没看错的话,记录里面的船都是货真价实的历史上的船,它们和那些女孩子是靠什么联系在一起的?”
“就像我说的,你称呼的那些女孩子是灵魂,船自然是她们的身体。这么说也许很奇怪,怎么会有两个身体?你理解为替身吧,可以隔空操控的那种。”
既然能隔空操控,那么自然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船破碎后掉出来的只有一个人——因为不需要船员操作。看来现在的战争方式和书本上学到的有很大不同。
那唯一的这个人,应该就是舰长了吧?或者称作指挥官?
“第二,必须要有指挥官现场指挥吗?”
“一般情况下,是不需要指挥官出场的,我们称之为“自律”,让那些船自己去战斗。
“培养一个优秀指挥官需要大量的资源,我们不能让指挥官白白送死。
“就算那些女的牺牲了,也可以用心智魔方回收灵魂,投入少许资源就可以让其复活,是理想的战争兵器。
“但人类可不一样。我们的身体毕竟太脆弱了。
“不是重要的战斗,是不会派遣指挥官的。只有必须有人现场指挥的时候,才会派出指挥官。”
青年对Tom的话生出了些不舒服。
战争兵器,吗。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的含义,青年心头有些难过。
他是个普通的人。没有远大的梦想,每天还算有目标地努力着,过着不富裕但充实的生活。
但也正因为他的平凡,他不能轻易地把一些娇俏可爱的女孩子,看成工具。
就算能够“复活”,她们不会疼痛吗?在无数次的毁灭与新生中,她们的“灵魂”不会消磨吗?
这是青年平凡的善良之心。
他默许着自己想要苟活于战争时代的想法,但不代表他不感激那些为了守护人们生活而与塞壬英勇抗争的人。
他知道,是有人承担着像他这样普通人的重担,他才能还算安稳地生活。
只是知道又如何?心里会出现多少波澜?
只有“真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人才会有感触,才会任由情感蔓延。
她们,那些女孩子们,生来就是为了战争,吗。
不像我一样, 有着平凡但充实的回忆。
青年的瞳孔慢慢扩散。脑海中浮现出数年积累的知识,刚刚看的记录中战争的形势,还有一个个消散的面庞。
这里,就做一个决定吧。
仔细想想,虽然是“战舰”的“灵魂”,虽然不被军方称作是“人”;但至少在我一个普通人的眼中,她们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
那些女孩子,看起来不是也挺可爱的吗。
明明看起来都是些女孩罢了。她们,说不定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呢?
譬如和朋友去咖啡厅聊聊天;约几个人去游乐园玩;闲的时候去试试旅游;谈一次平平淡淡的恋爱;甚至找到属于自己的“家”。
作为战争兵器,她们缺少的太多;她们应该拥有所有普通人应该享受的“权利”。
或许,我确实是想让她们经历一下这种生活吧。
“时间到了,告诉我你的方案。”
“我的方案是。”青年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他说的话可能有些无厘头,像是在“抖机灵”,但是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就算他可以像平时一样说谎,编些漂亮话,发挥他学到的知识和战术,用“标准答案”糊弄过去,但他少有的激情与热血阻止了他这样做。
“没有方案。”
果然,他冷笑了。青年心想。
“如果你要说的...”
“请等等,Tom先生,请让我说完。
“如果我是指挥官,在我没有确认一场战争一定可以在没有人受伤的前提下获胜之前,我不会放手自律。”青年顿了顿,“我说的人是那些女孩子。”
“很抱歉,我不能坦然地将生命用物质上的价值来定价。
“可能是我太年轻了,但我不能随随便便让人送死。我没有资格,资格在她们手里。
Tom的眼神充满肃杀之气,这是经过战争的战士才有的气质。青年有些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刚才那场战斗,显然不属于我能放手自律的情况。既然如此,就需要我实地参与,我不可能在这里给出一个纸上谈兵的答案。
“刚才那场战斗,看得出来是没有预先的方案的,多半是敌人突然出现发动的袭击。
“不知道敌人怎么攻击,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不知道什么地方有埋伏。
“虽然很丢脸,但是我不比普通人好多少,我也怕受伤。”
青年察觉到了,自己的脸估计发红了,腿也在轻轻颤抖。但他还是坚定地说了下去。
“我认为那些女孩子也害怕疼痛,也畏惧受伤。
“但是她们却必须承担这一切,为了我们的生存,不断与敌人战斗。
“灵魂是会消磨的,她们会逐渐不了解生命的价值与重要性的。这对她们来说太不公平了。太可怜了。
“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和她们交流过,和她们聊聊她们那种年纪的女孩子会做的事情。她们应该尝试这种生活的。”青年对上了Tom的双眼。他有勇气直视了。
“所以,我不想让她们再受伤了。这是个很勉强很任性的想法。但我想保护她们。竭尽全力地保护她们。然后让她们过过和我一样普通人的生活。
“如果我在现场指挥,我会用我的全部能力赢得胜利,减少损失的。
“原谅我只能夸下这个海口 。但现在的我还没有实战过,现在的我没有能力;现在的我,说不定到了战场后,只会吓得腿软而已。
“但我的想法是不会改变的。因为我,是个认真的人。
“所以,我想成为一个指挥官。我想成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官。
“带我去战场吧,Tom大叔。”
那一天,青年的现实与梦想重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