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雨点,敲击着玻璃外窗,荡开往日积下的灰尘,留下一个个土黄色的晕圈。
玻璃窗内侧,一个小男孩蹲坐在冰冷的瓷砖阶梯上,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似是盯着什么,又或只是在发呆。
这是在一个普通小区地应急步行通道内,通道每隔一层就会开有一面窗户,以便通风换气,也能为狭窄的通道提供光亮,节省照明灯的电费。
天色暗的深沉,不仅仅是因为时辰不早,空中厚厚的乌云暗示着今晚注定不会平静。当下飘落的雨,只是大幕将启前的开胃小菜。
雨夜,鲜有人迹的应急通道内,略显瘦弱的男孩抱膝而坐,一切都显得那么孤寂而又凄清。
啪嗒,啪嗒
由远及近,有拖鞋踩地的声音传来。窗户外照进的微光逐渐于黑暗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性轮廓。
啪嗒,啪嗒
黑影走近,真实的面容隐约浮现——
那是一位不修边幅的少年。油光发亮的头发如鸡窝般乱成一蓬,瘦削的身上挂着一件印有艾米丽娅半生像的T恤,下身松垮的裤子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一路遮到脚裸,露出一对穿着人字拖的大脚。少年双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脸色苍白似是很久没接触过阳光,那毫无血色的面容衬托着黝黑的眼眸更显深邃,如亘古长存的镜湖般波澜不惊,平静,又缺乏朝气。
“诶,小老弟。这么晚坐这儿干啥呢?”
鸡窝头少年看见正在发呆的小男孩似乎有点儿惊讶,挑了挑眉毛,走到他上面一级台阶一屁股坐下。
少年大大咧咧叉开双腿,整个身子依着栏杆,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头。
男孩没有反应。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刚刚暗暗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双手环抱于胸前。
“小老弟,让本尊猜猜。今天三十一号,明天就开学了吧,作业没写完?和父母斗气了?一个人跑出来明明知道父母没错但为了掩饰内心因为沉迷玩乐没写作业的罪恶感,想离家出走但又不敢就躲在楼梯间等父母主动来找你和解,对吧?”
男孩没有回应。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少年语气平淡地说道“这种事你可以求助大哥哥啊。大哥哥经验丰富诶。要不要去我家里。大哥哥给你康好康的。”
男孩没有回应。
少年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况,对男孩的无视予以无视,继续和男孩扯着无边无际的话题,尽管没有回应。
窗外的雨渐大,雨点急促地拍击着玻璃,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远处的天空,紫红色的蛟龙在墨色的海洋中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少年砸吧了一下嘴唇,似是口干了,不再说话,依着栏杆,默默看着模糊的窗户出神。
远处隐隐有呼喊声传来。
呼喊声愈来愈近。
杂乱的脚步声清晰可闻,有两个人。
男孩抬起头,侧耳倾听,一抹也许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喜悦从嘴角飞逝而过,旋即板起了脸,又将头埋了回去。
啪
应急声控灯被匆匆的脚步声惊醒,给这昏暗旮旯洒下明晃晃的白光。
来的是两位成年人,一男一女,大概都是四十岁上下。
男孩的父母,吗。
大人们都轻轻喘了一口气,随即严厉地训斥起男孩,上前要拉男孩回家。男孩声音沙哑地抗拒着,抽泣着,死犟着蹲在原地。
母亲无奈轻叹,撩起长裙的裙摆,蹲在男孩身前,伸出双手轻轻扶住男孩的两颊,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滴,慢慢劝导着。父亲立在母亲身后,望着窗外的雨默默发呆,等了一会见没人注意,鬼鬼祟祟从衣袋里掏出一只烟点上,用手遮掩夹在指间小口吸着,神情放松眉目舒展。母亲似闻到什么味道,话语一停,转身狠狠瞪了父亲一眼,父亲讪讪一笑,面容上遮掩不住的尴尬,拉开窗将香烟摁在窗沿中的积水中熄灭,香烟扔出窗外。
过了十来分钟,男孩渐渐不再抽泣,被母亲拉起,扭着身体,不情不愿地回家了。
真的,不情不愿,么。
默默在一旁看完全程的少年嘴角轻微上扬。
若真不想被找到,就不会躲在这个父母熟知的藏身点。若真不想回家,他人的言语也不会动摇其分毫。
真是......傲娇?
少年从宽大的裤兜中摸出一听啤酒,握紧,抬手看表。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九月一号凌晨零点整
十八岁生日快乐,佚名。
少年自嘲地笑了笑,拉开易拉罐,清脆的响声回荡,好似在为他献上生日祝福。举杯,仰头,大口吞咽下冰冷的苦涩与酸甜。
似是吞咽的太快,少年呛住了,大声咳嗽着,眼泪不住地沿着脸庞滑下。
垂下手放下易拉罐,指间触碰到下一级的台阶,台阶上小男孩的余温未散。
少年眼帘低垂。
有人关心,真好啊。
应急声控灯熄灭,小小的楼梯间重归寂静与昏暗。窗外的微光隐隐勾勒出少年依着栏杆的身影。
自始至终,没有人曾注意到他。
Ps:新人处女作,文笔不好,请见谅。
其余想说的会开单章。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