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了。
九月把烧红的世界从火炉中拉出,待它慢慢冷却成冰冷的冬天。梧桐的叶片微卷,略泛涩涩的黄。
街上行人不多,佚名缩进宽大的套头衫里,趿拉着印有艾米莉亚头像的拖鞋在街上慢悠悠地晃着。
时间就是那么巧妙的事物,不论你极度在乎或极度不在乎,它都如离弦的箭矢飞掠而过。而当你介于两个极端之间时,它便似小河缓慢流淌。
开学的第一周平淡无奇的接近尾声。
一周里没什么大事,规律的生活如精密机器中的齿轮般环环咬合,只要放松自我,将一切交给生活本真的推力,没什么煎熬,没什么阻碍,如水从高处往低处流淌,顺其自然。不会有什么回忆,也不会有什么痛苦。
黄毛周一上午昏倒后没过几小时就醒了,顺带以此为由旷了三天课。周四回来时看上去还有点担惊受怕,经常一个劲地揉着脖子,行为也收敛了许多,不过周五就恢复如常,继续作威作福。
不过,这又和自己这个冷酷无情的咸鱼有什么关系呢。
若他人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那也许还能凭借威慑力照顾一下他人,举手之劳。但这是一个悖论,若自己存在感没有稀薄到此般程度,也不会追随着吴雪菲来到十三中,不会见证到这处的校园欺凌,何谈干涉呢。
即便如此,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最轻松的,杀了就好,把欺凌源头杀光,在再出现新的前就不会有欺凌的存在。暴力无法解决所有问题,但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且干脆高效,立竿见影。
次一点的,见一次打一次,打出条件反射就行。少年欺凌老不止多半是惯的,打一顿就好了,一顿不行来两顿,总能揍到您满意,试过的人都感动到哭了,没有说不好的。
但,为什么呢?出手援助的理由?
这可不是笔掉了伸手捡一下的小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互相伤害,相当于拼命打死打活只为一些虚无缥缈的信念?
得了吧,现在日轻都不这么写的,除非被欺凌者是身娇体弱的软萌妹子,打着救赎的名义光明正大的馋身子。傻傻蠢蠢正义伙伴的设定早已过时,每个人在自由主义的光辉下为自己而活,真不知道是时代的退步还是进步。
佚名一边无聊地胡思乱想着,一边加快脚程赶往目的地。
龙城的西北区这一块有全城最大的城中村,零零落落的低矮公寓星罗棋布地坐落着。十三中和佚名的家都在这块区域。所谓城中村,其实也不至于全是一座座石屋土房,大部分都是老的公寓小区,没电梯电线外露房屋表面开裂地面坑洼排水系统老旧一下雨就淹的那种。老小区也曾辉煌过,但随着东南区的开发,本身基建乐色等等问题被抛弃了,小区的原住户基本全都搬走了,坐等政府的拆迁拨款。等待期间本着发挥余热的高尚主旨,将小区贱租给外来务工人员,也就只有他们会贪图廉价的租金而忽略种种垃圾的条件。
佚名家不远处有一家图书馆,很老了,也很小,两三间二层的小楼。
图书馆平时没什么人。盖因打工的一天打工累死累活的,哪有心情,更何况图书馆开的不早关得不算晚,与他们的上工时间完美错过,更不用说不识字,有手机等种种理由。游手好闲的,管理图书馆的老头是文化人,有颜色的书籍一律没有,指望不良去读萨特和莎士比亚,做梦呢。
佚名转了一个弯,图书馆在眼前浮现。
墨绿的爬山虎攀附着铺满小白瓷砖的外墙,微风中摇摆着枯黄的干枝。图书馆的铁栏门微微拉开着,可容一人傍身通过。看门老伯搬了张老旧的木靠椅放在台阶上,在白瓷杯散发的氤氲热气中翻阅着报纸。
佚名侧着身子小心翼翼避开老伯走进图书馆。
随着铺面而来的油墨香气,一排排木质书架赫然在目。小楼两层之间的水泥地面中间被拆除了,第二层整体呈“回”字型,“回”字的空档中十层的书架如一面面墙壁般接连着屋顶,一旁有固定木梯供取书上下用。
佚名没有取用任何一本书,径直走到图书馆最深处,轻车熟路地抽出木质板凳坐下。拿出手机看起小说来。
佚名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会读萨特和莎士比亚的人,小说当然是网络小说更合胃口,品类也多。只是,在图书馆里读,闻着油墨的香气和木头腐朽开裂的味道,莫名的有种心安。不同于家里巨型棺材的死闷。
要是有实体书那就更棒了。尤其是看着泛黄的书页飞快略过指间时心中莫名的触电般的感动,让人心醉。可惜看的书大多小众,没有实体的。
一小时过去了。当佚名正沉迷于瘪三主角氪命打爆一切敌人的**时,身边不远处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微声响。
佚名一惊,转头看见一位少女静静坐在木凳上捧着一本书。
Σ( ° △ °|||)︴
什么鬼?!没有脚步声,说明少女早就坐在那了,若不是挪动一下凳子,自己估计一直察觉不到吧。
不过因为稀客而产生的惊愕只持续了一瞬,随后佚名陷入了更大的震撼中——被少女的美。
少女面容精致,眉目清冷,像一整季的雪水都融在眼睛里。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脑后,一路垂到腰间,没有任何什物的点缀与修饰,却有着动容心魄的简约美。白色衬衫,黑色风衣外套,灰白格子短裙与黑丝裤袜勾勒出少女曼妙动人的曲线。整体暗色系的穿衣风格衬得那如玉般皎洁光滑的皮肤更白皙动人。
远处,几缕阳光透过略微开裂的镂花窗棂探进图书馆内,在木地板上打出点点光斑。那纤细的光柱中,微尘的流动清晰可见,无意地碰撞,联结,再分开。那些舞动的微尘如一个个小精灵围着它们的女王载歌载舞,歌颂着她的功德,赞美她的仁慈。少女在这群精灵中,更显得高贵,静谧,空灵。
佚名脸颊微红地强行转过头去。
过了一会儿,又很诚实的偷偷转了回来。
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奈何敌人实在是太大了,衣领太白了。
少女似察觉到佚名的窥视,抬头看向他,一直盯着。
马萨卡,难道她......佚名从痴呆状态回过神来,看少女望像这个方向,内心说不的,泛起一股紧张,欣喜,期待,害怕,恐惧......
然后少女又低下了头。
佚名愣了一下,嘴唇微张,轻轻开合似想说什么,但终究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气。不知为何,他不想破坏了眼前这宁静的氛围,总感觉对着这么一张姣好清冷的面容贫嘴是一件罪不可赦的事情,哪怕除了自己没人知晓。更何况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与其坠入现实的深渊,不如怀揣着希望的泡影。
不过即使找再多的理由也掩饰不了......其实佚名就是只处男,怂了。
废废废话,你看到这么美丽清冷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气息的美少女能不怂吗?啊?!
甩掉无端的情绪,佚名轻笑了一声。
真是的,自己刚才,究竟在期待什么啊。看到美丽的异性,青春期的荷尔蒙又开始躁动起来追求爱情了吗?真是的,自己这种人,哪里配追求爱情呢。
存在感知上的天堑隔绝了与绝大部分人交往的可能,但即使是那极少部分人,如自己现在仅知的吴雪菲那样的人,不说是否能长时间的记得自己,自己也无法给予她们任何承诺。毕竟,这日益消散的存在,早晚有一天会烟消云散吧,而且那一天不会遥远。
真是的......
察觉到少女的存在后佚名总感觉有点坐立不安,又磨了十几分钟,也差不多是晚饭点,便起身匆匆离开了。
离开前回首。
少女独自一人坐在夕阳的余晖中,如尘封的老照片,咖啡色,宁静隽永。
PS:今天高考查成绩,不是很好,但出乎意料的查前那么紧张,查后吐了一口气就没啥感觉了。毕竟对我来说,怎样都无所谓,只是他人压在我身上的期望,让人喘不过气来,但也都过去了,就这样吧。
PS:下一章切入主线,日常(?)结束,战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