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凭什么

作者:浪人陆拾叁 更新时间:2020/9/9 0:33:20 字数:3405

—— “我们得到了什么?”

—— “差不多大半个星系吧。”

—— “那我们失去了什么呢?”

—— “失去了……也就失去了所有罢了。”

—— “值得吗?”

—— “在得到一切之前。”

—— “或许,或许吧,你们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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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近千年之前的事了。当时还掌控着整个始源星系的奥罗金帝国正处在最繁荣鼎盛的阶段,它占领、改造并统治了一个个星球,甚至把战旗拉向了临近的其它星系,在奥罗金贵族的家中,连砖瓦都是黄金制成的,除了越发穷困的底层民众,人人都处在盛世的虚浮美梦之中。殊不知,在这繁荣的背后,七皇帝的偏执,上层的腐化,贵族的傲慢,制度的僵化,贫富的差距,底层的反抗都愈演愈烈,为帝国的毁灭埋下了无数的祸根。

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名叫格拉努,出生在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家庭的他由于天生会玩很幸运的和村子里的地主家的孩子成为了好朋友。虽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父亲见到比他瘦弱那么多的地主时都要唯唯诺诺,怕的直不起头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玩伴总能吃到大鱼大肉,还有许多的玩具和糖果,而自己每天只能回家喝两碗稀粥;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朋友玩得那么开心,可那个地主看到他时总是一脸嫌弃,甚至总是把自己赶出去……但是对一个小孩子来说,有的玩,有的吃,偶尔好朋友还会送他两颗糖果,还有什么可想的呢?

过了两年,格拉努长大了一点,便没有和昔日的好朋友天天玩耍的机会了,因为父亲已经强迫他开始下地一起干活。火辣辣的太阳和沉重的锄头几乎压垮了他,稚嫩的双手很快被磨破了皮,渗出的鲜血滴在了泥土里和种子一同埋下,不知是人吃农作物,还是作物吃人。他很想放弃,也特别怀念之前和朋友无忧无虑玩耍的时光,可是看着身旁干了几倍的重活却没有坑声的父亲,他不敢哭,也不敢歇,只是天真的认为自己的好朋友也会跟自己有一样的遭遇,这无非是成长的一点烦恼罢了,总会有好日子在后头的不是吗?殊不知,自己的好友正在家中舒舒服服的躺着,抱怨着没人陪自己玩罢了。

又过了大半年,格拉努有了很多的问题。他很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地主从来不干活,只是偶尔来这里转一圈就能收走他们大半的劳动成果,父亲不是总教导自己勤劳才有收获吗?为什么那么懒的地主却能收获那么多?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地主看他们的眼神 就像看垃圾、蛆虫一般,仿佛完全不配和他站在一起,可是他的一切都是我们辛辛苦苦种田给的啊?他不应该谢谢我们吗?我们可是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粮食给他了啊!他更不明白,为什么昔日的好朋友没有像自己一样出来干活,而是跟着父亲一起出来抢夺自己的劳动成果,他喊着好友的名字,可好友只是轻蔑的瞥了自己一眼,完全不想和自己交谈。“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委屈的他喊了出来,可是却被地主身边的两个壮汉推开,还在挑担的父亲见状连忙跑了上来,摁住了格拉努的头往地上磕。他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得到额头触碰地面时的疼痛,只记得父亲不停的喊什么“地主老爷、地主少爷。”别的什么也记不清了,或者说,不愿记清了。

他们凭什么?为什么?这是年幼的格拉努已经问了自己无数遍的问题,想不通的他问被地主打伤的父亲时却只得到了一句话:“我们是不一样的。”14岁的少年仿佛就这么知道了世界的不公,昔日的玩伴已经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地主少爷,而自己只能为了一点点粮食而卖命,或许,就像那个地主说过的,自己,天生就是贱种吧。迫于生计,而且无力反抗的他,只能拖着身躯,一步步走回了那片浸透了自己血汗的土地。

时间很快,格拉努16岁了,叛逆的他决定走出这个村庄,去往更远的地方,他要去城里,大人们都描述过的、令人无比向往的、繁华靓丽的大城市里。他躲开了父母,躲开了地主,躲开了一切令他讨厌的东西,背着一个破包,包里有几块馒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离开了自己的童年,离开了一切虚伪、压迫和不公,至少,不懂事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不知过了几天,手脚并用,浑身烂泥的他爬到了城边,恰逢城里某位贵族过生日,家中的人出来派发些米粥救济乞丐,其中一位女仆正好发现了爬来的格拉努。那是他最感动的一天,那也是他最伤心的一天,即将饿死的格拉努突然发现有一个美丽的大姐姐给他送来了米粥,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几乎将碗都喝了下去。可是当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的他想要站起来向她道谢时,她却极其厌恶的躲开了,“谢谢”二字未曾说出口,那位女仆便用一种“你不配跟我说话的表情”回绝了心死如灰的格拉努。为什么?少年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想说声谢谢而已啊,为什么?难道自己连与他们说话都不配吗,凭什么,他们凭什么?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啊,我们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仅仅因为出身就低人一等吗?

那些贵族的人走了,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并没有人愿意看那些乞丐一眼,即使都是底层人,都是下人,他们也自认比那些乞丐高一等,毕竟他们是贵族的狗,是有主人的。

不知去往何处的格拉努茫然的走在城市里繁华的街道上,金色的栏杆,镶钻的橱窗,五彩的装饰,来往的车辆,陌生的行人,还有嫌弃的目光。他放弃了,他知错了,在他看来,离开自己耕作的那片土地就是个错误,低贱的他一辈子干活,直到死在那里或许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至少,不用受更多的不公和排挤,至少,不会连说话都不配,至少,至少可以,可以跟帮助自己的人说声谢谢。他哭了,第一次哭的这么伤心,即使小时做错事被父母责骂,即使第一次干重活浑身是伤,即使最好的朋友形同陌路,都没有这么哭过,没有这么伤心过。

眼泪流干了,他也走到了城门之下,已经完全认命的他又一次迷茫了,因为——城门之上镶嵌了一颗巨大的红宝石,璀璨的光芒让即使什么都不懂的他也知道其价值,他心动了,他迟疑了。在他看来,只要能得到这块宝石,自己就能脱离这低贱的身份,因为那代表着财富,代表着钱,代表着无数的美食,代表着奢华的生活,毕竟他也只是一个16岁的农村孩子,把那块宝石想得太多。“只要能得到它,我就能让父亲不再受那个地主欺负了;只要能得到它,我就可以继续和好朋友一起玩了;只要能得到它,我就可以跟那个大姐姐说谢谢了。”这是格拉努告诉自己的,于是他躲在了城外,一动不动的,等到深夜,偷偷爬上城墙,偷走了那块宝石。

当然,他想的太简单了,刚刚偷走宝石的他便被城内守军追缉,情急之下他只能将宝石藏在一处山洞中,然后被只想着抓人的守军们押了回去。之后当然是严刑拷打,但是他忍住了,他要用一切来守住那块宝石,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小家伙,很倔强吗。”一个穿着华丽服饰的中年人找到了他,将他的左手放在了铡刀之下,“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格拉努闭了眼,没有吭声,随着铡刀落下,他便昏了过去。根据奥罗金的法律,偷窃就要砍掉左手,当然,这种处罚只会对下层民众有用,贵族们从来都是超脱法律之外的存在。

昏迷的格拉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但当他醒来时,只看到了满面怒容的父母,他挥着空荡荡的左手,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父母劈头一阵乱打。那些守军找不到宝石的下落,又审问无果,便查到了格拉努的家庭,将已经残废的格拉努送了回去并强制其父母为城里的贵族种田到死。格拉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拼尽一切想帮助的家人会这么对自己,自己可是为了让他们脱离苦海才做了这些的啊,难道他们不想摆脱低贱的身份吗?打完自己的父母很快被外面的守军带走了,一向宽厚老实而且非常疼爱自己的父亲走时还不忘大骂到“你个畜生,种地不好好种,你凭什么做出这种事。我们只是农民啊,不是贵族老爷!”

躺在床上的格拉努想了很久很久,这才终于想通了,仅仅16岁的少年就这么想清楚了父母、村民包括更多的底层人没想通的事——自己是融入不了他们的,怎样都融入不了他们的,因为他们不会让自己和他们一样的,至少,在这个帝国,在这里,自己不配,除非,除非自己创建一个帝国,创建属于自己的一切,才能成为掌舵者,才能真正站起来,甚至踩在他人头上,成为他们那样的人,只有反抗,只有彻底打垮他们,才能赢得属于自己的。

残疾的少年爬下了床,找到了之前藏起来的那颗红宝石,他没有别的选择,只是用那块宝石换来了大量的钱,买了枪,买了炮。该用什么来让无数的穷苦人民加入自己呢?经历过这一切的格拉努最清楚了,是钱,是财富,不用灌输大道理,不用告诉他们自己想通了的那些事,只要告诉他们攻击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和上流人就能夺回自己应得的财富他们便会自行开始反抗了。于是,一个奉行“金钱至上”的组织被建立起来了,格拉努将其命名为“科普斯王国”。科普斯,是他们寓言故事里一个被神明眷顾而突然富有的穷人的名字,你问为什么被神明眷顾?因为他打了神明一顿,神明被打怕了,只能这样求和,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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