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同井底之蛙一般,每天都仰视着同一片天空。
狐族的老族长杜鲁布爷爷总是用告诫的语气对我们说:一个种族有仰望星空的人,那个种族才有希望。小孩子童言无忌,卡兹大声反驳道:无非是自我安慰罢了。周围的孩子起哄,纷纷赞同。
杜鲁布爷爷放大了音量,又说了:“这是来自仅次于神的生物,也就是来自人类的智慧,你这个小鬼懂什么。”
“真是越老越糊涂,说什么都信。”卡兹一脸无奈,摊了摊手说道。
篝火的火光照亮着它们,顿时安静得只有虫鸣声。
“你个臭小鬼,你真是不可理喻。”这句话立刻打破短暂的安静,气得杜鲁布爷爷站了起来,胀红了脸,气呼呼的看着他。
狐族自古是兽人中最弱的种族之一,自保是生存的必要条件,先人为了存活,迫不得已不断迁徙,最终来到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于是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居住生活在这片地域。
从最初的五六十号人口,发展成拥有上百人的小村落。它们如同被限制与牢笼之中,向往外边的世界,能做的也只有向天空赋予希望。
杜鲁布坚信着,只要还有希望,绝望就不会蔓延。
深秋,村子周围树从上的树叶,要么黄了,要么凋零了,铺满了整个地面。黄昏的红光照耀下,木头建成的房子变得通红,外围的树木围绕远处显得昏暗。
风也冷了起来,即使是厚实的皮毛也不可能完全不透风,晚上烤火成了这个季节的必备,小孩们到了晚上会争先恐后的围在篝火旁边取暖。
而且,没有什么比看着夜空,听着虫鸣取暖更惬意了吧?
卡兹紧抱着和自己一样年龄的祥太,嘴里不停呢喃着:“你好暖呀,能把你的毛剃下来给我做毛衣么。”
“诶!这个不太好吧,我会冷死的。”祥太一脸恐慌的看着卡兹,虽然知道是玩笑话,但是卡兹的笑依然让祥太感觉害怕。
“我要嘛……”
…………
杜鲁布看着它们露出欣慰的笑容,却又叹了口气,在自家树上用石头划下一道痕。每一横每一竖,都在记着过去了一天或一月,陆陆续续加起来,已经有了四年之久。
不久,他用石子使劲砸倒在地上的空心树干充当大鼓,咚咚咚的响声一下子传遍了整个村。
大家安静了下来,目光全朝向杜鲁布,这个声音预示着,又将会宣布大事。他缓慢走到篝火旁,此刻安静得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现在已经到深秋了,再过几天就是下一次月亮日,也就是群星回归到正确位置的时候,先提个醒。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事情,之前的疫情挺过来了,今年夏天干旱也挺过来了。但是就因为这次特别长的干旱,我们基本上没有太多的粮食贮备。”
从人群中冒出了个声音插了嘴:“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
“难不成就连公粮都没有了吧,今年可真是惨。”
………
隐匿在黑暗中的人们叽喳的议论,恐惧开始蔓延开来,除了吵闹,更有压抑的气氛。
祥太和卡兹似乎没受影响,卡兹凑近祥太的耳朵,小声的告诉他:“祥太你吃得太多了,所以族长的意思是要把你炖了过冬。”
“才,才不会呢!你怎么总是这个样子。”祥太的两只眼睛变得水汪汪。
杜鲁布一直看着,对着它们说了句:“放心好了,我会先把某个顽皮的卡兹炖了。”
卡兹看了过来,摆出一脸笑容,杜鲁布也微微笑着看他。杜鲁布有的时候很是羡慕它们,如果能做到事不关己就也无忧无虑了。
“好了,安静。我的想法是,离开这里去更外面寻找食物。当然,我知道这个决定很危险,很疯狂,但是,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总比等死或者互相残杀好吧好吧?现在粮食大概只够一周,如果你们谁还有其他建议欢迎提出来。”
杜鲁布把视线放在人群堆之中。
下面的人吵哄哄的,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一旦出去就不能保证安全,寻找食物的小队可能死在外面,成为别种族兽人的食物,甚至暴露这个地方,要知道,找到一个安逸的住所是何等的难。
就连星空都被披上一层薄雾,一切都是迷茫朦胧的样子。
巴布尔站了起来,摊开手说道:“大家别担心,事情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我们还有祥太,等月亮日后再做决定,我相信这不是唯一的办法。”
巴布尔是一个拥有结实肌肉的大叔,主要工作是维护狐族治安,是一个深得大家喜爱的警察,话语权也仅次于杜鲁布。
本想走个过程,却被这家伙打乱。
“对啊,还有祥太,没必要那么这样。”
“我居然把祥太忘记了。”
………
在人群中的和卡兹打闹的祥太突然被投来目光,大家都在看着它们,嚷嚷着还有方法或还有办法这一类话。祥太一脸懵的看着周围,只顾着打闹,没听清刚刚说了什么。
“它们又说了什么呀,怎么都盯着我看,我好像听见了办法,唯一,希望什么的。”
卡兹两眼一亮,又悄悄的凑近祥太两个大耳朵旁边说道:“它们说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把你炖了,这是唯一希望。”
祥太满头问号并叫道:“诶?!”
火光撒在祥太身上,皮毛显得橙黄。
在它们的眼中,比起星空,祥太更值得被赋予希望。他与生俱来一种特色能力,被大家称其为『窥视未来』。在群星与月亮到指定位置时,祥太将能窥探世界线,如同先知般回答任何问题,可惜的是,问题只能回答一个。
于是,它们不得不深思熟虑的提出那唯一一个问题。但看样子,它们似乎想把这宝贵的机会用来解决食物问题。
布鲁杜皱了皱眉头,他期待了好久的月亮日,几年来不断记着日子,树干上刻满了一道道横,盼望着这一天到来,又准备好了精心挑选的问题。现在,这个机会恐怕是要没了。
杜鲁布摆出严肃的表情说道:“下个月亮日是四年后,你们确定把这宝贵的机会用来问这个?询问彻底改变种族命运的方法,难道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途径么?”
对于外面的世界,没有人比杜鲁布更渴望了。他知道被拘束于此的种族必定不能长存,灾难总会降临,这和坐以待毙没有区别。
“同样是为了狐族,我不希望你将别人骗出去送死,至于出去什么的问题我们可以等待下一次,毕竟生命为最大嘛。”巴布尔说道。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呢,又等四年?到时候我恐怕已经在土里了。”
祥太看着自己的手,陷入沉思,顿时感到压力。卡兹把手放在祥太手上,握着,对着他笑。
巴布尔不出声,两双眼睛互相盯着,空气凝固了。
“你向往外面的世界么,祥太。”卡兹问道。
杜鲁布和巴布尔没多说了什么,走进人群中躲了起来,而巴布尔也坐了下来,只留下紧张的气氛。
祥太呆呆的看着火焰,微弱的风使火焰不断扭动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段段画面:
那时的祥太才十岁左右,太阳高高天空,好奇心驱使着它独自一人越过树从,掰开尽头的树枝,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
玩到黄昏时,却在森林里迷失了方向,耳中的虫鸣杂乱无序,竖起耳朵,好不容易听见几句对话声。从草堆中一看,是两只狼形模样的兽人将兔子模样的兽人开肠破肚,成为它们的晚饭。
一股血腥味涌上鼻子,使劲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任何一丝声音,慢慢回退却撞到树上,它们的耳朵竖起来,回头盯着祥太这个方位……
“祥太,祥太,你是在想怎么被炖么?我建议加点辣椒。”
卡兹的催促打断了祥太的回忆。
“我,我么?我觉得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我可能会支持巴布尔的,我觉得冒着这险不必要。”
“如果是我,我想出去看看,你该不会是害怕吧?要知道我的能力『植物操纵』很强的,可以咚的一下长出大树,只有我能欺负你。”卡兹竖起大拇指露出灿烂笑容肯定自己道。
杜鲁布和巴布尔相互对视,话语卡在嘴边却无法说出。没过多久,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事情也到这冷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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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强光刺入眼睛,洛天竟发觉自己躺在翠绿的草坪上。低头一看,不是直接原本的身体,像是毛茸茸的怪物,或者说是人模样的动物……兽人?
树从摇摆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声音,阳光断断续续的照射在身体,上边出现了各种模样的亮斑。身旁被树丛围绕,形成一道黑灰色的墙。
我,我在哪?
头脑清醒,光,风和痛觉是无比的真实,这绝对不是梦!
该不会是穿越了吧,这些居然是真的!
洛天举起手,是厚实的利爪,身后压着五条狐狸尾巴,像极了《山海经》里的九尾狐,就是少了四条尾巴。头上顶着两个大耳朵,哪怕是细小的声音都能被放大上千倍。
我变成狐狸模样的兽人了!
从小生活在孤儿院内的洛天,怎么都没想到第一次越出高墙居然是以穿越这种方式,不知道是可喜还是可悲。记得最后一幕是和小伙伴们洗漱后睡觉,也没有特殊的事情发生,就无预兆的出现在来这。
一想到在另一个世界里无依无靠的,就没有半点想回去的意思。洛天甚至没有任何值得挂念的人,如果有,那就是初中时暗恋的萧琴,戏剧性的是,她居然喜欢上了洛天的同桌。
呵呵,这种事情不想也罢……
洛天起身,双腿格外有力灵活,感觉一蹦能蹦到很远,充满了力量。也许是不适应新的身体,只是前进两步就平地摔了,脸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啪”的声音。
好痛。
洛天越过颗颗树前行,千万颗树一齐阻挡前进。迷茫的洛天只能四处寻找帮助,但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谁会来呢?等等,洛天停了下来,耳朵中不断响起嬉笑的声音,轻轻扒开草丛,正看见两只同为狐狸模样的兽人正靠着树打闹。
“你看看,我找到了这个冰红果,我和你说,这个东西超级厉害的,要的水不多还能储水,更厉害的是果树冬天依然生长,夏天就会落叶,和别的果树反着来。只可惜我们那没有,土地不够肥,种不了这玩意,要是有冬天就有好吃的了。来,这个给你尝尝。”卡兹举起一大串红色的果实,个个饱满得像拳头那么大,一个挨着一个挤满了树枝。
比起祥太家后方的那颗只能结出干涩果子的果树,这可厉害得多得多。
卡兹递给祥太,祥太接过后捏了捏,仔细看遍整个水果,有些不舍得吃,许久后开始发问道:“话说我们真的不带回去么?这么好的东西应该分给大家。”
“安心啦,肯定带一些回去,不过分给大家的话,它们肯定会知道我们偷偷跑出来的,到时候肯定被骂死。来,不要怕。”卡兹将一个果实直接塞进祥太的嘴里,堵着祥太的嘴。
祥太将果实咬了一口,红色半透明的粘稠液体顺着果皮流下,他右手取下冰红果,左手手腕擦了擦嘴,嘴巴不停**着果肉,汁液的甜味带着一份茶香,一口入肚先是甘甜,回味微苦酸。
“而且,外面应该很危险吧,我还记得我之前………”祥太紧皱眉头,脑子里全是那段可怖的回忆,又想到距离村子并不是特别远,便有了借口放下些许顾虑。
卡兹实在不耐烦了,从一清早被拉出来就担心各种问题,于是一把抓住祥太的嘴,气愤的对着他说:“停,别说了,怎么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呢?一切听我的,而且,这离家也不远,也就走个三四个小时的路程,你怕什么?”
祥太嘟着嘴,说了句好吧。
居然能听懂说什么,这让在一旁暗中观察的洛天很是欢喜。
说不定他们能帮助我,毕竟我们都是狐狸模样,算是同族人吧?
登登登登,刚想上去寻求帮助却听见了一串奇怪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听他们说出来玩很危险,该不会是抓他们的士兵吧?这的民风该不会很淳朴吧?为了了解情况,洛天不能不继续等待。
如果遇上危险,那就麻烦了。
各种不好的幻想一并涌出,对这声音赋予各种可怕的猜测,洛天内心开始慢慢紧张起来,就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小心翼翼。
它们的耳朵似乎也发现了什么,竖起,动了动。那个声音也入了他们耳里,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彭!还没来得及准备,甚至回头都显得有些仓促,一只狼形兽人跳出,站直直在它们身后,眼睛异常凶狠。他眼中的祥太卡兹仿佛正在垂死挣扎,恐惧显得毫无意义。
他的毛发凌乱,身穿着的披风也是破损不堪,身上划满了刀剑留下的痕迹。看得出来,他曾被千百次战斗磨练,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他的两手空空,作为附属于狼族的兽人,捕猎时并不需要携带任何武器,自己便是自己最强的武器。上天赋予它们一双无比锋利的利爪,被千万代狼族兽人操纵得出神入化,面对这些低贱种族的兽人,胜负根本毫无悬念。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和他们玩玩。只是有一个问题,空气中还有第三个兽人的味道,是有伏击么?弱小的种族总是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但是来多少个一样毫无意义。
卡兹挡在前方,将祥太护在身后。此时的祥太双腿已经软得不行,瘫在地上用手撑着自身,仰视着曾经不敢想象的存在,一大段画面瞬间在脑子里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你怕什么啊,都说有我在。等下我去尽量拖着他,你赶快跑回去。”卡兹说道。
“哦,很有趣的战略呢。初级见面,我是狼族的一级战士,名为安德鲁,能力是『电磁护甲』。”狼族兽人自我介绍道。
“切,我的名字是……”卡兹刚想自我介绍,却被安德鲁打断。
只见他慢慢走进,逼近它们说道:“不,我不需要知道死人的名字,你们将要在这场名为生存的游戏中淘汰了。”
在这世界,不同种族兽人必是不同阵容。与其说它们是兽人,不如说此时它们是单纯的野兽。它们将异族的兽人视为食物,如同捕食者与被捕食者之间的关系,即使是进化成人形,这一法则也丝毫未被改变。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卡兹问道,也逼近安德鲁,脸上没有一丝畏惧。
“你们的气味暴露了你们,我们狼族的鼻子可是很灵敏的。嗯,对了,我知道你还有同伙,不止你们两个,是不是想伏击我呢?哈哈,看你的样子,果然是这样,来吧,我和你们玩玩。”说完,安德鲁摊开手。
那副自大的样子让卡兹很是气愤,卡兹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同伙,就我们两个。”
说完,从泥土里钻出五、六条颗树,紧紧缠绕着安德鲁。彭!一瞬间长成参天大树,树干膨胀了近百倍,其中紧密得容不下一丝空气。
可怕的是,安德鲁竟然毫发无伤。他的身体跃动着电流,不断啪啪的作响,周围的树被染上了一层残破的黑色。
“祥太你快跑!快回去搬救兵,快点,我尽量拖住,慢了我会死在这的。”卡兹回头喊到。
卡兹这番话只是为了让祥太放心逃跑,他清楚的知道根本不可能能与它抗衡。
这句话很快奏效了,祥太立刻撒腿就跑。
即将到手的猎物怎么可能让它跑了呢?安德鲁冲上去,一跃跳过卡兹新一轮攻击,一把抓伤卡兹的脸。啊!血液四处飞溅,凝结在安德鲁的指尖。
接近祥太,在他背部又留下另一道痕迹。顿时,祥太与卡兹觉得全身麻木无力,电流随着伤口流向全身。啪啪,啪啪,电流依旧在伤口跃动,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痛楚流向每一条神经。
啊!
它们立刻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