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二】
【And the most beautiful wonder in my life is meeting you.——Shiro】
于是少年与少女相遇了。
带着两颗绝对寂寞却也绝对真诚的心,
相遇了。
但开启他们相遇后物语门扉的,并不是任何言语。
二人仅是相互凝视了一会而已。
一切便都得到了答案。
……
“那,你觉得Permanent Green如何?”在那相视之后,出云奏将这世界上最适合用来表现Sierra的乐器小提琴(除了那仅存在于Sierra留声石里的不知名乐器)收回了琴盒,然后向眼前的少年询问他对西阑仅有的2支音乐中的另一支的看法。
“正如Sierra是绝对的第一,Permanent Green是绝对的第二。”夜魂焰立刻说出了他一直想要找个人传达的心声。
“完全一致……”出云露出了如花般灿烂的笑容。
“而且,就是因为Permanent Green,我才真正遇见了西阑的世界。”
带着无比感激的心情说出这句话语,出云让自己的记忆开始了又一次回溯:在自己还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经常在客厅里播放或演奏Sierra与Permanent Green了。但那个时候的自己,虽然对西阑初羽的音乐感到很亲切,却并未能真正进入那些绝宇之律的精神世界。(不过出云并未因此而对过去的自己有所“不满”,她明白,在那些“要素”中,她已在当时因父母的爱而拥有了极致的纯真,至于剩下的,只需等待生命之河自己静静地向前方流淌便可)
但一个拂晓,一个就在今年早春的拂晓,在少女极其抑郁地在北边小镇乱逛的时候,在残冬的寒风依然凛冽地肆虐在还在感冒着的她的脸上、身上,肆虐在她所有目之所及的地方时,她听到了歌声。
Permanent Green的歌声。
亦是代替了尚未升起的朝阳的希望之歌声。
于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少女在那生命的呼吸与鼓动中忘记了一切黑暗。而在颤抖的嘴唇、手指、心脏稍稍平静下来后,她闭上眼,双手合十,开始感谢。
感谢自己能诞生于这世界上。
感谢这必将延伸至无限宽广的未来的命运之相遇。
……
那在寒意中令整个世界都温暖起来的希望之歌依然在被吟唱着。
身与心的痛苦似乎已完全消失的少女睁开眼,开始向前走去。
她想要知道这相遇的全部含义。
但当她还在沿着声音追寻的时候,歌声却戛然而止了。
理所当然的,少女在那一刻感到失望与无力。但同时注意到太阳正在逐渐升起的少女,相信这些许的遗憾一定是为了让下一次相遇更加美丽而埋下的伏笔。
……
“那个时候的Permannent Green,果然是你的留声石传出来的吧?”面对惊讶的夜魂焰,出云却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嗯。那天我刚醒来就用留声石在听Permanent Green,结果被他打趴了,然后留声石也不知被他扔哪里去了。后来经过一番地毯式搜索后才从附近的一户居民那里拿回来。”
“嗯,拿回来就好。”出云安静而开心地说道。
然后不知怎的,相视的两人忽然同时微笑了一下,在内心深厚而安逸的温暖中。
“对了,接下来,就让我来为你演奏Permanent Green吧,如何?”因为聊起了Permanent Green等原因而感到一切都是那么地温暖的出云,想要再为眼前的少年做点什么。
“荣幸之至!”看着未曾见过的出云的表情,夜魂焰不禁笑了。
于是少女再度拿出了琴,成为了演奏者。而少年再度注视起了眼前的画,成为了倾听者。
琴声开始响起,演奏者与倾听者一同闭目。
“God bless our king it’s a bright light day.”
……
但那个名为夜魂焰的倾听者,却又忍不住随着琴声小声唱了起来——他越来越发现自己很喜欢歌唱。于是名为出云奏的演奏者听到了这歌声,笑了起来。她同时意识到大约1小时前听到的声音并非错觉,正是夜魂焰。
“Can I steal your pain and shed it away?”
出云睁开眼,看着夜魂焰身上的伤,也跟着唱了起来。
两人自在地合唱着——明明是两个内向之人,两个相识不久之人,但彼此的那种相通与信任还是使他们做出了这一“勇敢的事”。
……
その一粒のしずくでさえも(就算只有一粒小小的水珠)
歌曲进入月之语的部分,不会月之语的夜魂焰变成了哼唱,而知晓月之语的出云则成了“主唱”。
……
いつかまた逢おう(让我们下次再相会吧)
ラララララララララン(lalalalalalalalala)
生きてる限り(只要生命还没有结束)
唱到这里,出云不禁想起了那个令他们今天相遇的“伏笔”,于是又笑了起来。看到出云的笑,夜魂焰虽不知出云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也跟着笑了起来。
……
风が运ぶもの(那场狂风带来的礼物)
明日を开くメロディ(正是开启明天的旋律)
歌声与琴声相继结束。少年与少女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气息,然后又坐了下来。
而夜魂焰,则因为最后两句歌词,再度回想起他最爱的书——《希望の花》(虽然他不清楚Permanent Green中绝大多数月之语歌词的意思,但因为网上有《希望の花》的读者说起,这两句是例外)。在《希望の花》6个故事中的最后一个(《希望の花》的结构类似于《十日谈》),Shiro描绘了一个纯朴的爱情故事:一个不到10岁的少女因患可怕的传染病而被抓入王宫的监狱,即将被处死。但是某个夜里,拿着母亲给他编织的草帽的王子路过监狱。此时恰好一阵狂风吹过,将他手中的草帽吹进了监狱。焦急的王子一时冲动,忘记规定进入了监狱。在他回想起规定,想要离开时,那首由他匿名创作然后无人问津的歌曲My Dearest传到了他的耳中。他向歌声传来的地方走去,发现是少女。王子没有被少女身上那由疾病导致的丑陋、气味所吓倒,反而对她一见钟情。于是王子将自己所珍藏的秘药给少女服用,治好了少女,还帮助他眼中无罪的少女逃走。最后,数年后,在经历过各种事情后,他们重逢,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并且为这个世界做了许多有意义的事情。而在这个故事中,Shiro从故事开篇的“少女因不幸的病而遇到王子”开始,全程传达着“不幸有时也可能会带来幸运”的主题思想,一个同样也是被包含于总的主题思想的主题。
“你知道吗?那部《希望の花》中有Permanent Green最后的这两句歌词。当然不是月之语,而是与歌词意思一模一样的‘那场狂风带来的礼物,正是开启明天的旋律’。”
“我知道……虽然我不喜欢读小说但还是听说过这件事……”出云苦笑了一下,知道夜魂焰打算向他推荐这部作品,但她真的对小说提不起兴趣(主要是因为出云觉得流行小说太过庸俗,而严肃文学对人性的批评太过自以为是。除此之外,出云也觉得自己应该将自己的时间专注于音乐上),“你是想说作者也喜欢Permanent Green?但也很有可能只是巧合吧。而且,我觉得就算作者喜欢Permanent Green,也只是有点喜欢罢了。我没读过这部作品,但稍微了解过。据我所知,她在这部作品里提到了许多音乐并重点描绘,却只是让Permanent Green被一个小配角提及。我知道在这本书出版的时候,Permanent Green的名字还没有被世人知晓,但并不妨碍它成为某个篇章的中心吧?”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但我觉得这也可能是Shiro刻意为之。”夜魂焰说着,将书从书包中取了出来。
“刻意为之?”出云有点不解,但很快她明白了夜魂焰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为了让自己的作品更加能被世人接受,所以喜爱音乐的她重点描绘了那些名曲,而让自己‘喜爱Permanent Green的心情’做出了牺牲?”
“嗯。”夜魂焰笑了一下,发现出云确实很聪明。
“但是这样值得吗……Permanent Green明明是那么伟大的音乐,她应该也知道自己的作品有成为名作的潜质吧?明明可以借助自己的作品让Permanent Green被更多人知晓的……”出云一瞬间对Shiro有点不满。
“成为名作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你也知道,《希望の花》也只是在四方有那么一点名气罢了。在文学评论家们的眼中,是名作中‘垫底’的那一档。”
“说得也是……”
“而且,我觉得,Shiro是真的很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被世界上的许多人所看到,因为她是真的很希望自己的那个想法能够被更多的人们所接受……”夜魂焰注视着书的标题,以一种非常认真的口吻说道。
“你知道《希望の花》总的主题吗?”夜魂焰问道。
“我记得是……”出云开始回忆在网站上看过的简介与书评。
“世界与生命并不丑陋,是美好的”。但还未等她想起来,夜魂焰便说出了口。
于是,看着少年闪着光的瞳孔,出云意识到:不管是作者Shiro,还是作品《希望の花》,都绝非平凡的存在。
那么这次,撇开偏见,好好地去认识她们吧。
毕竟此刻的我,完全同意她的这个想法呢。
……
“那么……明天也在这里碰面,可以吧?”告别前,夜魂焰终于害羞了下——他把右拳贴在嘴上,目光朝向地上,略显犹疑地问道。
“嗯。”
并不是那么响亮的回答。
并不是什么伟大的会晤。
但夜魂焰与出云奏同时意识到,生命的明亮首次(再度)超过了阴暗——从相视的那一刻起。
他们也因而开始期待每一个明天。
……
渐渐西斜的夕阳中,出云奏和夜魂焰各自向南、北方向走去。
带着相似却不同的心情。
“与他相遇了。”柚冉镇的一角,名为出云奏的少女倚靠在自家屋子的内墙上,借着日落后的余光写着日记——这是她从2岁时便养成的习惯,除某段特殊的日子外,最多只有几天的间断。因温度下降,此时她已在白色的短袖外覆上了一件浅色衬衫。
而在灵感似的写下这五个字后,少女却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去诉说今日的故事和此刻的心情。
还有,一直以来的寂寞。
“他果然也能感受到西阑音乐的美……而且,跟我一样,在所有的音乐中,至爱Sierra,然后是Permanent Green。并且和我一样都拥有Sierra和Permanent Green的留声石。”任性地在日记中增添了一个词语的词性(至爱),少女继续思考着。
她又审视了下自己的字,没什么问题——虽然日记本未被放置在平稳的地方,但素来喜欢这么写日记的少女却拥有这样也能把字写好的能力。
“而这,也是我第一次遇到喜欢西阑,喜欢Sierra的人。”明明只是日记,少女却在一再斟酌后依然对自己的用语感到不满。
“原以为在いの的祭典之前永远不会遇到喜欢Sierra的人呢。毕竟这个时代喜欢西阑音乐的人寥寥无几。在同一个小镇、同一个班级有人如此深爱Sierra更是想都没想过。”意识到此段似乎与上文有所矛盾,少女却并没有去思考、修改的打算。
“然后就这样相遇了。”出云提起她的中性笔,若有所思地自语着日记上的话。
“相遇吗?真是一件美好的事。”写下这句之后,少女才发现自己从对以往的总结变成了对此刻内心自言自语的纯粹记录。但在轻笑了一下之后,少女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所以,再度感谢在麦田地上练琴的决定。某些奇迹,果然是在带有些许勇气的改变中诞生的。”
不过,明明早就可以“相遇”了……少女忽然停下了笔,开始在心中喃喃自语。
我明白,自己是因为害怕,害怕那别离会带来巨大的痛苦……并不是指自己的痛苦,因为我确信,失去的痛苦愈强烈,那就愈是曾经有多么幸福的证明。
我只是担心“他”罢了。
但这……难道不是自以为是吗?明明自己是这么想的,却认为……被这世界的教导所蒙蔽,我真是愚蠢。
不,不对。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但他不知道。我又要怎么告诉他呢?
在对未来的恐惧中,少女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下。
至少等到第二阶段后再告诉他吧……那意味着……
“不想这个了!”出云呼了口气,有意识地停止了自己的思绪。然后又重新望向自己的日记,开始认真而飞快记录在那个麦田上谈论的种种——从感叹少年与她一样拥有不像一个小学生的知识面与思想深度到两人互相推荐各种作品、分享共同看过作品的感受……
……
“总之,
能够遇见一个喜欢Sierra的人,
一个能分享喜悦与痛苦的人,
我真是感到——
非常幸运。”
诗体的格式点缀于朴素的自白,少女打算就这样作为长达数页的9月26日日记的结尾。她同时明白最后的“非常幸运”是美的,是真实的,但在99%的真实之外还是有着1%的不认同。不过她并没有在日记上或是心中对其进行修改的打算,就让这自我暗示把那1%也掩盖吧。
但少女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始认真地、用力地在日记本上继续书写。
黑色的笔尖与白色的纸张发出了“沙沙”的摩擦声。
“愿一切安好,至旅途的终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