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视鸽人

作者:微生乎清 更新时间:2020/7/31 15:38:24 字数:4627

这是阴雨的一天,没什么特别的。群鸟在下落的水滴里穿梭在山谷里,带来地面上新鲜的泥土的气味,混夹在雨水里,点滴在几乎被遗忘的马路上。

实际上,人们珍惜的时间……只是一个小小的沙漏。哦,它很小,比蚂蚁还小,事实上它是并列的最小的事物之一了。它也没有什么意义,时间……只是自顾自的走罢了。但是这样一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不是吗。不过,你并不在乎,你仅仅想要知道现在的时间而已。是吧?

人元一万两千零一十八年,四月四号。距离“事件”发生还有一亿三千七百五十七万八千七百四十五秒。

雨水飘过了欧洲的大地,随着空中飞行的禽类一起跨越了国境线。这大约可以算是上一场大雨,不出奇,锡永的又一天平凡的天气罢了。

三星级酒店确实在雨中有一番不同的风景,雨水渗透在瓦片与木板上,散发着木香,原本棕色的木墙变的越加漆黑了,融入了天上阴沉沉的色调。酒店的霓虹灯招摇闪耀在这风景当中,丝毫没有阴暗的侵蚀,让雨点也染上了人工的红色。酒店咖啡厅外的几个伞下坐着昨日的旅行者,两人在一起细微的杂谈挥发到雨水的噪音中变的无法辨析了。

远离雨水世界那边身着厚重的冲锋衣与行李包的是科斯曼小姐,而另一位就快离开伞的庇护的则是马祖雷克。从科斯曼的表情,很明显正在诉苦,对这该死的天气。

“如果我们今天到不了的话那该怎么办?”她望着伞沿不断嘀嗒下来的水滴。

“我昨天确实警告你不要在教堂玩那么久了,现在好了。”马祖雷克很显然已经事先预知了今日的天气,穿着棉绒的兜帽衣惬意的翘着腿,手上的平板电脑正展示着卫星云图。

“要是我们错过了回日内瓦的飞机,雷克,我全都会怪你。”科斯曼有些开玩笑的说。

“那干脆不去学院得了。”雷克也有些笑意的说。“明天只会有小雨,看看缆车开不开?”他对着平板电脑笔画了一下。“如果明天还是这样那就我们可能就真的到不了学院了。”

学院,联合国际官方的全称是“联合国际与瑞士联合锡永军事战术与特别行动训练基地“,知道的人索性都叫锡永学院了。当然对外这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联合国际的军事设施罢了,甚至爬山的人们都不会理会它。

“哦不,我们一定会到的,即使直接上双腿也要过去。”科斯曼严肃的回复到。“我们已经几年没回去了,再晚一些教授都不定认得出我们了。”

“教授啊……不知道他是否还好。话说你还能记得多少在学院时出勤的事?“

“乌鲁木齐的事,你还记得吧……“说到这里,科斯曼语调有些低沉了。

具体的年份已经有点忘却了,只记得那年俄罗斯又新增了一块版图之类的。

作为当时最大规模的国际组织联合国际正在与中国以及东亚许多国家建立许多协议的初期,“亚洲综合学术会议(ACAC)”便是这时启动的项目之一。

虽然这名字听上去并不是多么庞大的议程,但是其第一届会议便有中国主席、新加坡的总理、日本的首相以及许多举足轻重的人来参加。科斯曼依稀记得其内容是关于在古登堡之类的地方部署大规模钻井之类的计划,当然她并不对开采新的矿脉有什么关心,这不是她的本职工作。

科斯曼与马祖雷克的工作是急救员。听上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外人看上去似乎只是接受个CPR训练就能得到的证书罢了。只是他们为联合国际工作,与它们有关系的职业总是会危险许多,也更有其独特的魅力。为了保全参与会议的联合国际伦理理事会特使,联合国际欧洲地区办事处副处长 —— 一些顶着长长称号的官僚们的人生安全,他们便很早与其他在锡永学院特工们在会议举行的乌鲁木齐市四处巡逻了。

实际上他们两人在学院的其他学员眼里总是会有异样的眼光,因为他们是“红十字会补助外编人员战地急救员”。所有通过红十字会这一途径来到锡永学院的最高职位也仅仅是这个“战地急救员”了。用比较不好听的话来说,他们就是在任何危险已经过去又缺少医护人员时的替补罢。幸好两人对自己的工作相当满意并且并不知道这一事实,他们还在有些天真的以为自己是对抗恐怖组织的白衣天使,然而实际他们分配到的只是最边角的工作罢了。

不过规定只限制了他们的职业生涯,这不会使他们低人一等。所以他们仍然在学院里结识了不少出勤时穿戴着全身制服与战术背心的特工们。就比如回忆进行中的现在两人身边的这位。

“慢点……慢点,别噎着了。”他亲切的说着,此时马祖雷克正在狼吞虎咽的吃着碗中的米粉,汤汁时不时的溅的到处都是。

“你说这个叫做……米粉是吧……”科斯曼的吃法稍微文雅一些,但好不了多少。她边吃边说到:“真应该带点这东西回去,比我们的补给品好吃多了。“

他们三人围在一桌,同样在品味异乡美食的还有几桌武装到牙齿的特勤人员,科斯曼能透过他们满是汗珠的防暴头盔上认出部分的人,有几位锡永学院中认识的人。正当她伴着米粉的香味东张西望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巨响吓了她一跳,尴尬的四下看去,似乎幸好没有人对这突如其来的闹钟声在意。科斯曼看了看手表:“七点了,陶……“

两人正在回想着,不是嘈杂的米粉店,而是雨雾之中的瑞士。

“陶……不知道他现在干的怎样了。”雷克依旧翘着腿,眼睛朝着平板方向沉思着。

“希望那之后他是高迁更好的地方去了吧,我还很想再尝尝那种,叫做什么‘蜜蜂’的面条。“科斯曼手抚摸着脸颊,同样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

他们又陷入了思考当中,时间回到了他们在围着整个外环路巡逻了一整天后休整的时刻。在乌鲁木齐的外环路行走并不是什么难事,充其量只有数十公里罢,当然被要求每一小时都环绕一整圈回到公安厅报告一次情况就要另当别论了。这不是第一次两人驻扎在异国他乡,没有什么更加新鲜,只有无数工作者们日复一日的烦躁罢了。只是屋里屋外的土生土长在新疆的警察们却对这帮荷枪实弹的人又是心存警惕又是饶有好奇,虽然早就报备过了,但真的见到这些操着奇怪语言的外国佬只有实际看到了才能体会的到。

陶是个例外,在上个月昆明发生的事宜后,许多人都表现的惊魂未定,尤其是负责亚洲综合学术会议顺利举行的数个暴力机关。因此同时兼翻译与警力的陶振海被火速的从海外送了过来。

是的,他当然是中国人,至少现在是。在ACAC更加了促进了联合国际与东亚的大家庭关系之前,陶以某个名字已经因历史而褪色了的军事交流活动为契机顺利的成为了当时少数生于中国的联合国际军事人员之一。在登上国际舞台之前据说他曾经是一名警督,更让他成为了派往乌鲁木齐协助当地警方的绝佳人选之一。

“七点?那你们好好加油吃吧。”说完陶便起身走向了门口一桌衣着显然轻便了不少的警察们。是隔壁和田街派出所来凑热闹的民警们。

“来一根,首长?“他从法语切换到中文十分流利,同样流利的拿了包看上去十分高档的烟。

“诶呦,我就看你像是个中国人。”一位民警笑颜说到。另一位年轻民警盯着那包花里胡哨的香烟说:“叫警官就行了。这什么烟啊从来没见过。”

“瑞士的,好东西,叫大卫就行。”说完便抽出一根递给的那位年轻些的警官。

正当几位警官仔细端详着这外国货的时候,一位操着混杂了山东口音的普通话看上去穿着高级许多的人来向陶搭话:“振海?你们这还在吃饭呢?“

几位警官向后转头一看,迅速站起来敬礼。”主席好。“异口同声的发出了类似的声音。

看到这位新疆人民政府副主席过来后,陶振海也跟着敬起了礼。

马祖雷克刚刚吞噬殆尽了桌上的米粉,正忙着用手给自己满头发的汗降温。现在已是四月底,乌鲁木齐的气温逐渐从冬天中开始回暖了,对于身着红色急救人员制服的两人还算凉爽。他也看了看表:“我觉得我还有时间再来一碗。“话落又看了看米粉店四周:”嘿,陶队长身边的那个是谁?“

没等话音结束,陶就对着店里面一众各种姿势休息的人们喊话道:“好了各位淑女。都给我起身,稍息,然后把碗送给厨房。”他很有气势的叉着腰来回走动在各桌中间,说话的声音甚至能盖过一场爆炸。

“陶队,那几个拿了你香烟的警察跑了诶。”一名在门口附近桌位的高壮特勤人员说道。正当大家正要哄笑,正当陶振海迅速回过头去。许多难以在这间隙一秒的时间描述的事情发生了,又有许多模糊的身影在高速下便的失真使得难以识别。陶振海高喊道的声音被无数其他嘈杂和噪点压制的像是宁静教室中的一下钟表声,水坝怒涛洪流下的一只蚂蚱。

伴随着那声源于陶回头后第一个神经冲动的指令“上车!”,是第一声能辨析出来的,刺耳的警笛声。宛如新生婴儿的啼哭。

接下来的事件都是科斯曼在恍惚中度过的。人们动员的声音与指令下,她无意识中就已经在警用厢型车的后面了。她能听到许多不同的声音:路过四周群众吃面食的声音;陶坐在副驾电话中不知道吵着什么的声音;前前后后组成的车队在转弯了两下时轮胎发出的噪声。

司机听上去很焦躁的重复问道什么,一边挂断了电话的陶忘记换回了法语,用大家都听不懂的语言回复了。随着司机第二次颇有恼怒的追寻,科斯曼在几条路名中只记住了“火车站”一词。

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人们要么选择记住全部,亦或者将一切涂抹在海马体的弯曲当中并再也未曾想起。届时,那时的一切会变得更加模糊,如同一盏手电筒照过毛玻璃,你只能体会到微乎其微信息的光与影的变动。更加令人气愤的是,此时的记忆将会变得像是一台坏掉的留声机,一位糟糕的讲述人。时间,至少对海马体来说显的毫无重要可言。当科斯曼的精神再度复原到她的躯壳当中时,她刚刚现场处理完一位重伤的人并将其送上救护车。

当她意识到时,她才发现自己手上是湿润的,还有些余温。新鲜滴下去的鲜血甚至都没有那些在地上一团一团的红色血雾恐怖。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武警与民兵们在参杂着一团一团红色与爆炸物留下的黑色的广场上巡逻着。行李箱散落在一地,同样杂乱的还有各种赶来的车辆。

她想起来了部分刚刚发生的事情,当脑内影像读取到三具在爆炸中心的尸体时,有股想要干呕的冲动刺激了上来。毕竟与其称之为“遗体”,还是“遗块”更适合表明那恐怖的图像。当然实际上怎样的语言都无法描述出来漆黑与肌肤还有焦红混合出的一根又一根藕断丝连地和破碎的服装散落在一地的情景。

好在现在所有的曾经能被称为生命的组成部分都已经被送入医院。科斯曼瘫倒在地上,她自己都数不清她刚刚实施了多少种抢救措施。当她寻找马祖雷克的身影时,迎来的却是慢步走来的陶。

“陶之前是谁来着?“异样的声音突然强行刺入了这段回忆。

科斯曼的思想被拉扯到另一个时间,这次是她想要看到的人了。

“啊……谁?”科斯曼正在从脑壳里面的虚拟电影院走出来。

“之前在海地维和的时候的那个队长,不期待再找到她吗?“马祖雷克挠着头发饶有兴趣的绞尽脑汁的想着某个人的名字。

“海地?忘的都差不多了。嘿,我只记得那里的观景台了。那里的风景确实不错。“

“那你可确确实实是真的享受风景呢,就比如昨天你在教堂呆了十多个小时。“雷克苦笑着讽刺到:“害得我们在怪阴的天里等着。”

“唉……话说我们还是回房间吧,开始有点冷了,我也不指望天气会因为苦等而变。”说罢她便拉起手中的大袋子行李朝着门口走去。

然后,雨声中再无细微的谈话声。无限的白噪音合奏专辑在名为锡永的唱片机上旋转着。伴随着整个欧洲跳着恰恰舞,在欧罗巴大陆的舞台中心,是联合国际无数个心脏之一。这匹黑马有着数不清的心脏,全世界都已经早早的变为它的动脉——如果你将其切开来,你只会自取灭亡。

马祖雷克刚起身抬头,只是无意之间的看了眼那醒目的霓虹灯。“阿尔皮娜……“他呼了口气:”爱丽丝·阿尔皮娜,好久不见。“这句话只是隐隐约约的从嘴边淡过。随后便跟着进入了酒店。

今天的阿尔皮娜酒店又有了两位入住的客人,似乎就是今早退房的那两位。但是不值得什么大惊小怪的。伴随着雨点滴落在屋顶,像是安眠曲一样的幽静。虽然这里是距离城市几公里的山区,但同样没人敢多出一声扰乱了这全城的安宁。云朵就这样慢慢的抚摸着地面,抚摸着每一寸的泥土。正好,关上窗户,熄灭灯光。

人类文明的婴儿现在正在美好的酣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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