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关没,拔掉耳机,退出音乐软件,祁妄把耳机线胡乱缠了两圈,连同手机一起揣进卫衣口袋里。
“这车窗怎么就变成黑色的了…?”大姐疑惑的表情里透出些惊恐:“这是开着开着就被墨水喷上去了吗?”
“不可能啊,先别说怎么可能有墨水突然喷车窗上,就算有好了,墨水又喷不了这么匀。”大叔也有些慌。
“你们看那儿,司机都把门打开了,可外面还是一片黑,什么也看不到啊,咱不是开在大马路上吗?马路呢?”白衬衫青年一脸好奇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说。
祁妄顺着白衬衫的话朝公交前门看去,此时,司机正好走到那里,站在刷卡投币箱前,他看着漆黑又空洞的车门外,不知道该往哪里下脚。
“这外面黑乎乎的,连地上是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我要踩在哪里……”司机犹豫着抬起右脚,伸到车门外,向下虚虚的试探着踩去。
“蠢货…”
这一次,祁妄清晰的听见,这一声蠢货源于她前座西装男的口中。同时,作为一个女孩,祁妄敏锐的从西装男的声音里察觉到了不屑的语调和……一丝紧张的情绪。
显然,公交司机的举动在西装男眼里是十分愚蠢的,虽然祁妄也觉得现在下车不太安全,但是总不能一直待在车上吧?正好让司机看看车外面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危险。
拿公交司机当探路石的想法虽然不太地道,但是在车上嘈杂的吵闹声里,祁妄却和西装男一齐看向公交司机。
“奇怪,这下面好像不是地面?”司机自言自语到“这不能吧?”
“哎,怎么可能不是地面呢?就算啥也看不见,车也肯定是停在地上啊,又不可能飘在天上。”前门旁边一个中年人说道。
“可是我这脚,伸下去的程度已经比轮胎底还往下了……”司机扒着门,左腿几乎跪在地上,整条右腿确实都耷拉在门外,他试探的晃晃脚尖:“车轮胎肯定是停在地上的,这……可能地上刚好有个坑,我的脚在坑里?”
用自己知识范围内的常识去解释知识范围外的未知现象,在祁妄看来本身就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与其相信地司机伸腿的地方正好有个坑,不如相信公交车正悬浮在空中,尽管这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
“什么东……啊!!”
司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身体往外滑了一大截,本能反应使他的双手死死抓住了车门边缘,让他下滑的身体停顿了一下。
“你、你怎么了?”快走到车门那里的白衬衫吓了一跳,一边问一边伸出手想拉司机一把“打滑了吗?没事吧老哥…”
司机眉眼之间充满恐惧,慌乱之间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我的脚被抓住了、我现在……啊啊啊!!”
司机话说到一半,手就抓不住车门了,他的身体伴随着惨叫声猛然坠入黑暗,当他离开车门范围的一瞬间,公交司机连同他的叫声一起诡异的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之中,就好像那黑暗吞噬了他的一切,完全没给乘客们反应的机会。
“……”白衬衫惊愕的看着车门外那空洞洞的黑暗,愣在原地,公交司机被黑暗吞没前扭曲的表情依然映在他脑中。
“他,他……那个司机,怎么没了?”半晌,车里有谁用颤抖的声音问了一句没人能回答的问题。
“不…不知道啊?”后排有人惊恐又茫然的问“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车外面是有危险的吧?刚刚那个司机想下车,结果大家也都看见了啊”“对,对……我们不能下车,不能下车!”“可是我们也不能一直待在车上啊,我还要回家呢!!”
“啊…对了,打电话求救吧,报警,对,报警吧!”有个女孩突然想到了办法,除了个别人外,车里的其他人都猛然低头开始摆弄手机,但下一秒就有人发现这个办法没有用“我靠,手机怎么没信号了??”“是啊,我的手机也没信号了!!”“我的也是!”“完了,电话打不出去啊呜呜呜……”
祁妄虽然刚才就注意到手机没信号了,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栏,果不其然,没有信号,于是她放弃挣扎转而开始思索刚刚发生的那一幕。
“哈…黑暗里是有某种东西吧,那个东西‘抓’走了司机…或者说,它把司机拽入黑暗里了。”祁妄心道:“按理来说就算不在视线范围内,那种音量的惨叫也是能听见的……所以说,那片黑暗能隔绝声音吗?还是司机在陷入黑暗的一刹那就死掉了,所以惨叫声停止?”
祁妄在思考的同时,还偷偷用眼角余光瞥视西装男,意图从他侧脸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不过,她看到的只是一张充斥着紧张情绪的面庞。
“哐”
车身忽然震动了一下,幅度虽然不大,但是所有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这种震动感,大家忽然就安静下来。
“刚刚这是……”白衬衫下意识握紧了扶手“地震吗………”
“嗡——”
巨大刺耳的嗡鸣声突然响起,公交车忽然震颤着动了起来,然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前行驶。站在车里的乘客们有的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座位扶手,稳住身体;有的则摔倒在地,坐着的人也都紧紧抓住身边的东西。
这突然发生的变故让祁妄始料未及,她能感知到车子在往前开,或者说往前飞,紧接着,祁妄死死扒着前座椅背,顺势把脑门顶在自己扒着椅背的手背上,免得又撞了前座的西装男。
高速行驶的公交车从前车门位置灌进了大风,祁妄被风吹的睁不开眼,连她那齐腰长度的头发也全被吹到了后面,糊了后座黄衣女孩一脸一嘴的头发。
这样的大风一直持续着,直到车窗外的黑暗渐渐变得不均匀,浓度开始减淡,模模糊糊的出现了向后飞驰的街景。
不知过了几秒,公交车突兀的停了下来,这比上次还强的惯性没让有了防备的祁妄撞到头,但是让车上很多站着的人摔了跤。
然后,祁妄缓缓睁开双眼。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扎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