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夏那几天没什么生意,一直在安安分分开客栈,让她有一种自己当杀手才是自己副业的错觉,看着他在那忙前忙后,自己悠闲地坐在柜台,算着早已算清的账,不由感叹这样的时光也不错。
要不然干脆自己全职开客栈得了,她在那儿随手玩着算盘,突然出现这个想法。
轻笑着摇头,不是因为不想,而是恐怕不能。她单手托腮,望着客栈人来人往,顾轼在人流来回穿插。
应该再招几个伙计的,谁能想到自己客栈生意这么好,自己果真有经商的天赋。
到时候他挣钱,他算账,他干活,林安夏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中。
然而生意还是很快就来了。
那天晚上,她看着面前带着面具,一身黑衣,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这身装扮走在半路上都会有捕快请去衙门喝茶谈心的。
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非要搞这么特立独行干嘛。林安夏心里这样想。
“大哥,你要是没事就麻烦从我窗沿下去。这里是二楼,蹲在这儿你不恐高吗?”她没好气地说。
“人们都说你美人如玉,剑气如虹,这几年从未失手,有一单生意...”对方压低声音,刻意沙哑,却还没讲完便被打断。
“不接,假的,谣传,您能走吗?”
林安夏暗道声麻烦。不仅是因为直接说出自己名号,直接越过阎月楼,坏了规矩。
对方沉默一下,道:“你可能有所耳闻,他这几天风头正盛,叫赵普。事成之后,二百两。”
“你们势力这么大,自己解决。”
“两千两。”
“不是钱的问题。”
“我说的是黄金。”
她盯着眼前的人,眼神冰冷。
“你来消遣我?”
黑衣人只是耸了耸肩。
“我可是一本正经的在谈生意。”
她的手握在剑鞘。
“我劝你想清楚些,你现在动手,很快就会死。”
“我也劝你想清楚,你现在威胁我,立刻就会死。”
“只是建议而已,信不信随你。”
“赶紧消失。”
林安夏能想象到面具下得意的样子,只觉一阵烦躁。
“听说最近他和一个叫赵攸宁的人来往很近,一并解决吧。”
林安夏猛地回过头,却发现窗沿上已没有踪影。
那夜真是漫长,她在楼上走来走去,还是下了楼。
顾轼最后扭头看向她时,原本在昏暗烛光下的脸也逐渐清晰。
“看我干嘛。”林安夏被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有些不自在。
顾轼决定牢牢记住她的眉眼。听到她发问,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回上一句瞅你咋地。
他忽然觉得她脸红会更好看些,便改了口。回想着前不久看到的五文钱买来的《这么回答,包她爱上你》答道:“看你好看。”
“无聊。”她翻翻白眼,转身上楼。
“睡了。”
顾轼笑了笑,暗自懊恼自己的五文钱算是白搭,看着她一步步走上二楼消失在拐角。然后出门,带上自己的刀也消失在夜色里。
她转身上楼,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扉页赫然印着《这么回答,包他爱上你》,右下角还印着“建议零售价:五文钱”。
她翻了又翻,脸烫的通红,把脸埋在枕头里滚来滚去。
“咳,顾轼。”她平复一下情绪,喊道。
却没人应答。
她皱眉,推门看向楼下大堂,早已是空空如也,门也已经被他顺手关上。
她有些无聊得倚在楼梯的扶手,低头看着手中那本书,将它随手丢下。
可怜这本书,十五文钱一本,被她从二楼扔到楼下大堂。啪嗒一下,发出最后一记声响。
客栈空空如也,再没其他人。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开个客栈,或者把客栈买了,反正也攒够钱,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但她现在没时间去想这些。
现在她不得不应付的,是门外敲门的那位。
太快了,她想到。不按规矩越过阎月楼,动手后立刻灭口,除非魔教的人发疯,否则没理由做这样不体面的事。
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仍然一声声传来,不急不缓,连间隔都把握得一模一样。
林安夏将顾轼放下安置好,手紧握住剑柄,一步步走到门前。
顾轼再进来之前,不会忘记将大门反锁住。对方在没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院子,却在房门前停了下来,敲起门。
她不知道是该说对方是狂妄,还是无比自信。
无所谓,她握住剑柄,只等待着对方等不下去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她死死地握住剑柄,门却没打开。
身后气浪席卷,她连忙转身拔剑,只看到一把刀迎面而来。她只能勉强挡住,身形控制不住得朝身后倒退。
在杀手这个行当中她也是翘楚,有人能在她毫不知觉的情况下,在两次敲门的间隔中,从窗户钻进来在背后袭击她。这样的轻功,她只知道一个。
砰的一声,这个今晚被频繁光顾的可怜房门终于以四分五裂宣布告终。林安夏退到院中,勉强稳住身形。
“啧。”
对方似乎还对一击未能必杀而有些遗憾。
又是一刀迎面劈来,对方还是熟悉的一身黑衣,戴个奇形怪状的面具,不过这时林安夏已经没心思关心为什么这些人都要统一着装这种无聊的问题。
黑衣人的刀一次快过一次,一分猛过一分,从一开始她就落了下风,如今靠着剑法精妙苦苦维持。不过她感到腕处的酸疼感,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当刀再一次抵住剑身之际,林安夏只感到手一阵麻意,她强行握紧催劲一吐,长剑竟弯了下去,突兀折转,剑身似龙潜行,一点锋芒直指黑衣人胸口,威势煊赫。
剑气迫近,剑锋临身,他却侧身一闪,这极妙的一剑只带走一片衣角。
“不错。”
她听到身后的黑衣人沙哑地吐出这两个字。身形急转,过去一抹银色,剑身与刀身相撞,碎成满天银光。
林安夏紧握手中已经裂开的剑,看向面前的黑衣人,一身黑衣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似乎不打算这么急着动手,又或许觉得林安夏已经在劫难逃,一步步朝着她走来。
林安夏一步步后退,黑衣人一步步向前。
她想着以对方的身法自己能把他引开多远,似乎,于事无补。
她索性停下,咧开嘴笑道:“怎么,人已经杀了,不打算结账吗?”
对方并不应答,只是继续靠近。
“二师兄这么好的轻功,去走镖也能混得下去,怎么想不开去魔门了?想走反派路线吗?”林安夏笑着,轻松得像是在闲聊。
她知道轻功这么好的人就一个,刀法又是魔门的架势。真巧林安夏认识这样的人,而且还比较熟。
她的二师兄早已声名远扬,人们竞相吹捧什么他的轻功独步天下,什么江湖上没有人可以在他先手后再追上他。
吹的那叫一个神乎其技,精彩绝伦,比真的还真。仿佛自己不仅亲眼见过,而且还比斗了二十里。
风头正盛时,茶馆上的江湖客总是把他拿来做参照。
总是有无酒也三分醉的人这样说:“哦,你们说他啊,啧,那天我和他比试,光着脚而且顶风,比我要快上一些吧,也不过如此,勉强算得上江湖身法第一。”自然会惹的一片嘘声。
林安夏不觉得他会因为自己和他曾是同门而放过自己,她杀过不少人,好的坏的都有。这样的结局大概也比较适合她。
他的脚步顿住,然后继续向林安夏走来,一边走一边说:“谁让赵普惹了不该惹的人,我也算是各为其主。
我知道,我们有几年的同门情谊,但师兄也没办法,我在那儿也是身不由己。他早晚会安排人弄死你们的,是我出手的话,你们至少会有个痛快,你说呢?”
如果顾轼还醒着,他大概会闻之一惊,立刻弹跳而起,直呼内行。因为这也是他的台词。
他随手将面具摘下,不在意地扔在一旁。
“这东西可真够闷的。”
然后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那么,再见了,师妹。”
林安夏苦笑一声,绝望地闭上眼睛。
气浪扑面而来,这一瞬间,她想回顾一下自己的一生,可惜来不及。
最后想到的是她的客栈,想到的是那些奸商开出的离谱价码。店还没卖,算是砸手里了。
林安夏失去知觉,颓然倒地,却被他接住搂在怀里。
“啧,你早让我来这么一下,我至于费这么大劲吗?”
看着昏倒在自己怀里的林安夏,时月风撇撇嘴。
“还挺沉。”
他轻叹口气:“谁让我是你们师兄呢。”
“对唔住,我系差人。”
时月风终于有机会说出这句他一直想说的经典台词,可惜只有空气做听众。
但好像也不一定。
一道寒光闪过,如闪电划破夜空。他扭头,看到一把飞刀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