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6

作者:FlexiaD 更新时间:2020/8/3 12:54:19 字数:2997

回过神来,安娜贝拉看到窗外的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了天上。宏伟的大殿里面,挤满了前来吊唁贝朗杰伯爵的人们。这些人都在低头交谈些什么,有的在互相交换眼色。

因为天未亮就起了床,安娜贝拉一直是没睡醒的状态。但看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她强迫自己提起精神来。

大殿里面还在做最后的布置,距离葬礼还要一段时间。安娜贝拉环顾了四周,大殿的一侧是长长的走廊,一排排雕刻着图案的高耸石柱支撑起庞大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神话图案泛着洁白地板上反射着的太阳光,温馨之余却又让来宾肃然起敬。

安娜贝拉总觉得眼前的这幅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却怎么也想不出是在什么地方见到的。

她看见几位身着黑衣的女子向自己走来,不过安娜贝拉并不认识她们。几位女子自称是拉薇娜夫人的朋友,她们向安娜贝拉表达了对贝朗杰伯爵过世的遗憾,又东一句西一句的和安娜贝拉聊起天来。安娜贝拉装作和她们认识的样子道了谢,用微笑和点头作为对她们聊天的回应。

大殿最里面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有一口黑色棺材。高台下面则是一阶阶长而宽的黑色台阶,与白色的地板形成了强烈反差。

大殿里面座位逐渐坐满了人,葬礼开始了。

卡斯德伊一家和安德烈夫妇在大殿内无数人的目光下经由黑色台阶而上,走到了朗杰伯爵遗体的后面。安娜贝拉这次终于近距离看到了贝朗杰伯爵,他双唇紧闭,眼睛好像也用力闭着,面部僵硬的有些不自然。

盯着死人看是不是不好,安娜贝拉心想。

安娜贝拉站在众人的最后面,背后紧贴着墙上高挂的深红色挂毯。

副主教尼卡罗尔从高台的另一边缓步走到棺材后,向台上的人鞠了一躬,接着转身面向台下的宾客:“全能的天主,你是生命之源,你借圣子拯救了我们,求你垂顾贝朗杰·迪布瓦,接纳他于永光之中。愿他将来是复活时,也能与你的圣子共享荣福。以上所求,是因我们的主布拉菲特,你是圣子,他是天主,和你及圣神,永生永王。阿门。”

安娜贝拉看到大人们一脸虔诚的听着,但自己怎么也融入不进这种氛围当中。她借着站在前方的哥哥斯塔亚和希尔薇安小姐,自己摆弄起那串捡拾来的蓝绿色项链。

圆柱形的项链捏起来让安娜贝拉感觉到了一丝轻松。但她渐渐的感觉到垂在胸前的项链变沉了。起初她没有注意,以为那是只在众人眼光之下的紧张所致。但逐渐的,安娜贝拉不得不用力抬起颈部才能克服项链的重量。安娜贝拉慌张的扫视了四周,看到周围和台下的人都在闭眼双手合十祈祷着些什么,她赶紧将项链取下,却发现蓝绿色的项链变成了纯白色,并伴随着幽幽浅蓝色的微光发出。接着,安娜贝拉的周围发生了变化。

一瞬间,安娜贝拉站在了一座桥上,周围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白雾。安娜贝拉的前方有白光透过白雾照射进来。她不敢置信的向前走着,认为前方的白光就是离开这里的大门。而此时,她察觉到手中的项链消失了。

那是一盏路灯,矗立在桥头上。白色的灯光是安娜贝拉没有见过的,她只见过路边和家里的黄色煤油灯。

“有人吗?”安娜贝拉大声的对着前方呼喊,再大的声音也掩盖不了她正在发颤的嗓音。

她的声音在周围回荡。因为雾气太浓,看不到周围的事物,但通过回声可以确认的是周围是有东西的。

继续向前走,渐渐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山,上面满是树木,山在浓雾的映衬显得发黑。周围湿冷的雾气里充满着雨后泥土的气味,安娜贝拉因为穿的是裙子,情不自禁的抱起了双臂。

“你好,有人吗?”安娜贝拉再一次呼喊着,这次回声很快就传了回来。

安娜贝拉继续向前走,发现了一个隧道,隧道有扇大门紧闭着。大门旁有一座等人身高的石像,双手合十,头微微向上抬着。

安娜贝拉的脑海一瞬间掀起了思绪的巨浪。

那令人眼熟的大殿,分明是前天在看了父亲的信后睡觉时做的梦!梦里的记忆源源不断的输入到安娜贝拉的脑子里,如同真实存在的东西一般,由每一条血管输送到她的大脑里。

她头痛的蹲了下来,把头发上的发饰取下,抱着头,难受的眼泪流了出来。

她全都想起来了。

那条项链不是从贝姆商会买的,也不是捡来的,而是一位浑身伤痕,名叫奥瑞金的男人送给她的。

奥瑞金像往常一样整理着高大的书架,但是今天的工作量将是往日的数倍。神学书籍放在第一二层,国史放在第三层,记录册放在第四至七层。这是他永远不会搞错的,也是来访者和借阅者都应该遵守牢记的事情。可现在是教会节过后。

奥瑞金所在的这所教堂可谓是整个斯奥厄大地上信奉德拉昆教人们的圣地。每逢教会节,整个城镇包括附近乡村,甚至整个国家的教民们都会来到奥瑞金所在的莱西顿教堂。这些外来人可不会理会借阅室的规矩。他们有的会做祈祷、有的会食圣餐、有的会去购买昂贵的圣纸……毕竟只有教会节这一天,莱西顿教堂才会向所有的教民们敞开神圣的大门。今年的教会节当然也不例外。

之前人满为患的借阅室现在已是空荡荡的了,甚至大声说起话来都会有回音。奥瑞金站在长梯上,要把打乱顺序的书本逐一整理,并做好清理与检查。

“4月……5月……”奥瑞金一丝不苟的排列着教堂的日记。他手里的每本日记都有着牛皮制的外盒包装,上面光秃秃的只印着月份。但正是这简洁的外壳才更让教民们感受到德拉昆教的第一教义——无暇的真身是连通下上的密钥。

当然,奥瑞金不可能一口气的将20个书架全部整理完。他也是要休息的。他会在整理的同时,将自己想看的书本放到地上,然后整理完剩下的书本后,再去读放在地上的书。读完这些书后,再将其放回书架,完成这个书架的整理工作。

一个多小时后,奥瑞金从长梯的最上面慢慢的爬下来,回到地上。作为德拉昆教歌者的他,是不允许蹲在地上的,那会被视为对神明的不敬。他坐在长梯的第一阶上,拿起地上的书本,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这些书本中的一些内容被教会隐去删除了,但也不影响奥瑞金对书的喜爱。但当他读到重要的地方并发现内容残缺时,他也是会暗中生气的。

“天地分开之时,形成了两条巨大的江河。一条自天空流下,一条自大地流上。两条江河无一例外的都是由无数的小河小溪汇聚在一起形成。两条江河波涛汹涌的涌向无边无际的大海……”奥瑞金读着读着,发现后面的内容被删去了,还是被暴力删去的——一整页都被撕掉了。紧接着的五六页也都撕掉了。这种情况很常见,几乎借阅室里的每本书都多多少少的有被撕掉的情况。

奥瑞金记得教皇说过,被撕掉的纸页都保存在了教堂的藏室。

藏室位于莱西顿教堂的地下。据说从一楼走到藏室要走上好几分钟才可以,并且那里有着卫兵把守,普通人是没有办法进去的。

奥瑞金就好像到嘴边的鸭子飞跑了一般沮丧,既然后面的内容无法读到,那就继续整理书架吧。

就这样,整理兼清理保养书架与书本花费了他17岁里的春天的一个星期。

早上起来先做祷告,接着向神献歌,然后去借阅室读书,帮着教堂里的大人们做事,这是他整个人生里前17年的每一天的事情。他没有朋友,他靠看书与唱歌解闷。每天晚上,他必须歌唱一曲,然后将他父亲留给他的那串项链仔细擦拭一遍后才会睡去。

同在这所教堂里做事的人,都认识奥瑞金,也无不认为奥瑞金是枯燥乏味的。每个人谈不上讨厌与排挤他,但将他视为空气还是正常的现象。

奥瑞金算是个孤儿。在他年纪很小的时候,因为社会上盛行的异端大屠杀事件,他失去了父母和他的姐姐。他被教会里的人在一片废墟中找到。找到他时,他所在的村庄只活下了他一个人。

他现在已经记不起来家人的模样了。唯一能带给他家人思念的事物,就是他每天佩戴的这串蓝绿色项链。他从何而来,由何物制造,奥瑞金都不知道。因为项链的颜色非常奇特,他为了不引起盗贼的注意,他都会把项链塞进上身衣物的最里面。即使夏天,他也会在外面穿一件薄马甲,用以掩盖项链的存在。

但是在他20岁的那年,一切都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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