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已就位。”
“二队已就位。”
刘仁恒听到耳机里的其他队伍都已陆续到达指定位置,他擦了一下弹夹上的雨水,“五队已就位。”
昏黑的天空中有两架直升机在高高地盘旋着,它们将这片废弃的厂房尽收眼底。如果不是飞机上那一闪一闪的信标灯,谁也不会发觉自己的头顶上还有两架全副武装的警用直升机。
刘仁恒和五队的其他队员依次在砖墙后站着,等待着总队发出进一步的指令。
这次任务说来也算简单,他们要突击一家地下毒品制造的窝点。可是找到这个窝点并不容易。自从这些毒贩制造的新型致幻毒品“WAKE”第一次出现在市面上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七个多月了。这款盛行于酒吧夜总会等娱乐场所的毒品,可谓和口香糖一样总是黏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根据被抓获的吸食者提供的口述中发现,“WAKE”并不会使人上瘾,它只会让人产生奇怪的幻觉。医学界则表示“WAKE”是一种气态毒品,不同于常见的“笑气”。它的成分很奇特,其中未发现传统的毒品原料,而是很多不明成分,是一种全新的致幻毒品。好在这款毒品的流通只被限制在了利维希,没有进一步的扩大,社会上的大多数人对于“WAKE”也是毫不知情。
“铁门有两人把守,没有持枪,但不排除装备手枪和刀械的可能。室内……一楼共九人,二楼共三人,都持有枪械,和情报里一样。报告完毕。”耳机里传来三队的狙击手提供的信息。
远处市中心射来的灯光划破了天空。
“开始行动。”
大雨哗哗的下着,盖住了警队所有人步伐的声音。
一队五队共十人由厂房大门进入,二队六人则由厂房东侧烂掉的铁丝网处进入。
在一队五队抹黑前往铁门时,铁门旁的两名守卫突然倒地。那是来自三队狙击手的射击。
刘仁恒去掉枪的保险,和五队里的其他队员来到了铁门边。一队悄声爬上楼梯,按计划从二楼突入。二队抵达厂房后门,准备劫击从后门逃跑的毒贩。
攻坚准备开始。
借着厂房内的微弱灯光,刘仁恒依稀看到倒在地上的守卫那混着雨水的血流到了自己的脚边。
“进攻!”总队长一声令下,站在最前面的队员立刻把门踹开,所有的队员依次端起枪步入厂房。
“放下武器!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还没等刘仁恒说完,突入厂房的五队立刻遭到了毒贩的攻击。
毒贩没有任何放弃抵抗的意思。
哒哒哒……
交火异常激烈,这是警队所有人没有想到的。被火力压制的五队所有人,身子无法从掩体后探出。几位队员也因为穿透了箱子和矮墙的子弹负伤在地。
好在毒贩的弹药是有限的。不一会儿,毒贩们的枪声逐渐小了下去。
“走走走!”身为队长的刘仁恒第一个从掩体后面跑出。几位没有弹药的毒贩丢掉手里枪撒腿跑向后门。
毒贩眼看着无法逃脱,为了销毁毒品,几位向外跑的毒贩引爆了埋藏在厂房里的数颗炸弹。
轰!
咝……
耳鸣,耳鸣,还是耳鸣……
刘仁恒把耳机扔了出去,吃力的撑起被石板压住的身体。
他擦了一下脸,不知道额头上流下的是血还是雨水。他晃了晃躺在身旁的队友,好像是死了。他整条左腿都不见了。那是陪伴他八年的战友,丘树天。
刘仁恒傻傻的环顾了下四周,一片废墟。头顶上的直升机依然悬在空中,没有任何降落支援的意思。
不远处的黑影里,突然站起一个人。
不会错了,是毒贩。
刚想站起来的刘仁恒就摔了一跤。他的右大腿好像扎了根钢筋。
受伤的大腿必须支撑起整个疲乏的身体。刘仁恒忍着剧痛,艰难的站了起来。他捡起耳机,塞在耳朵里。
耳机里没有任何声音。
“被我摔坏了?”
刘仁恒手按着大腿,跟着那名毒贩跑了起来。
显然毒贩也受了伤。
“别跑!”刘仁恒用尽力气喊道。
毒贩没有理会,低着头,一瘸一拐的向前跑。
他看见毒贩朝路边扔了什么东西。但刘仁恒没有时间去管了,他的任务就是将毒贩抓拿归案。
此时刘仁恒的意识有些不清醒了,脑海里萦绕着各种声音。
“一二一,一二一……”
“混蛋!给我跑快一些……“
“嫁给我吧……”
“Fire……”
刘仁恒不假思索的掏出手枪,对着逃跑中的毒贩扣下了板机。
砰!
毒贩晃悠悠的走了几步,接着栽倒在地。
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刘仁恒也歪倒在了墙边。
幽幽的枪响伴着雨声,在废弃的街道上回荡着。
克蕾尔将吃完早餐的碗送到厨房,一边扎着头发一边走回客厅。
“这样可以吗?以后不送你了。”克蕾尔的父亲手拿着报纸,一脸认真的看着克蕾尔。每天早晨,这位独身的父亲都会在早餐的空隙里阅读早报。即使现在的社会早已高度数字化、信息化,但菲尔斯·瑞伊,也就是克蕾尔的父亲,依然坚持着用早已衰落的纸媒去获取社会上的各种信息。
“不用了。上星期不是说好了吗,我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去学校的。”
菲尔斯不放心的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就直接打我电话。”
“嗯。我该走了。”
克蕾尔说完拿起沙发上的手提包,走到了玄关。
“路上小心。”
克蕾尔走出家门,看见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停在路的对面,看样子父亲的司机已经等候多时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打招呼,克蕾尔假装没有看见司机,将脸偏向一边,加快脚步朝着轿车的后方走去。
太阳当空,光芒四射。经过几天雨水的冲刷,街道重又明亮了起来。
这是克蕾尔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去上学。在她幼儿园到高中的这十几年里,她一直是车接车送的。最开始是她父亲开车,后来父亲有了司机,她的上下学便成了那位司机的第二工作内容。但其实从克蕾尔上初中开始,她就不想让父亲或者那名司机接送自己了,她想自己上下学。但是菲尔斯总是以自己女儿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了女儿的提议。不过克蕾尔身体确实不好,时不时的发烧感冒,三天一小病,十天一大病。也正因此,医院几乎成了她第二个家。
步行看到街边的景象和在车里完全不同。在车里隔了层玻璃,风和阳光都被阻隔在了外面。而现在,克蕾尔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变得可以触手可及,都变得更加真实起来。即使这条从家到高中的路克蕾尔已经坐在车里看过无数次,但她现在看着两边的房屋和行人,依然充满了新鲜感。
克蕾尔走出这片街区,转身向南走过一个向下的缓坡,便到了繁忙的银霄路。现在克蕾尔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坐身旁的南山站地铁到达利希维八中,另一个是步行到校。地铁大约只需5分钟,只有一站的距离,出了八中站就是学校;而步行则需要10分钟。
克蕾尔看了看天上的初生的太阳,接着扫了一眼手表,现在七点二十分。她决定走到学校。学校八点钟才开始上课,所以她不着急。她想,既然选择一个人去学校,坐地铁那就和坐父亲的车是一个意思了。
她看到身边有很多步行的学生。根据校服的款式,她看到周围多是身着白红色衣服的初中部学生,而白蓝色的高中部学生很少。因为从高二开始,为了应对大学入学考试,学校开设了早读课,不过早读课是自愿的。即使克蕾尔一节都没去过,但她在学校的成绩依然名列前茅。
10分钟后,克蕾尔拐进了利希维八中所在的街道。
路上清一色的全是学生,他们有的结伴而行,有说有笑,有的快步跑向自己的同学,朝着他的后背来上一掌。克蕾尔习惯眼前的景象了。她经受过严格的家教,从小到大一放学除了医院就是辅导班,再加上她精致白皙的面孔上总是流露着一股冷峻的气质,总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所以克蕾尔几乎没什么朋友。虽说是几乎,但还是有一人,名叫刘语晨。她是克蕾尔初中时的同班同学。不过她住在城北,没有办法和克蕾尔一起上下学。
克蕾尔微微低着头向前走着,想到明天就是周末了。
咣当一声,克蕾尔从思考中脱出身来,转脸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小巷里的垃圾桶倒了,里面的垃圾撒了一地。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滚出了一个圆筒,正朝着克蕾尔的方向滚来。
筒体呈哑光黑色,很干净,从上到下怎么看都不像垃圾,更像是一个非常精致的保温杯。克蕾尔回头看了看街上的人,没有人望向这里。她蹲下将瓶子捡起,按照瓶上的箭头,把头尖的一方朝上,发现上面写了一些数字,在最上面有一个类似开关的地方,写着“ON”和“OFF”。
为了安全起见,克蕾尔把黑瓶子放回到地上。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垃圾桶和垃圾,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校门。
下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乱了起来。克蕾尔听到后面的同学谈论起了课后的活动。
“放学后有什么安排吗?”
“是啊,这周作业很少。”
“森阳大厦那里新开了家奶茶店,我们去吧。”
“好呀好呀。”
“下个月就是期末了啊……”
“管它呢……”
“说起来,”一位涂着浓口红的女生看见正在望着窗外的克蕾尔,便戳了戳她的肩膀,说道:“克蕾尔去吗?”
克蕾尔摆了摆手,“不去了,晚上我还有事。”
“噢,好吧。还想让学霸指导我们一下习题呢。”
接着这群人就笑了起来。
既然已经放学,便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学校了。克蕾尔收拾完手提包,从教室的后门走了出去。此时,她的脑海里出现个想法,要不要去三楼找刘语晨。克蕾尔记得前几天刘语晨心情不太好,好像是他的父亲生了很重的病,一直住在医院里,而她则一直在医院、家、学校三地之间不停的徘徊,近些日子是非常的辛苦。
正当克蕾尔犹豫之时,她在楼梯口里迎面碰上了正在下楼的刘语晨。
“诶?蕾蕾!”
“好巧啊,我正想去找你。”克蕾尔看了看刘语晨,发现她少见的扎起了头发。
“我也是。哎,课程都上完了,这周我们也没啥作业,不知道周末该去哪里玩玩好。”
“不用复习吗?”
“没事的,”刘语晨看着克蕾尔笑了笑,“如果让你现在就去期末考,说不定依然能拿前几名。”
“你夸张了呀,我没有那么厉害。”
“年级前30里,别说前30,前100里也只有你不上早读课。哎,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克蕾尔叹了口气,一脸不悦的看着刘语晨。
“好啦好啦。今天我妈妈歇班了,晚上就不用去老爸那里了。我们一会儿找个地方玩玩吧。”
“去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先出了校门再说吧。”
两人走出校门时,学校里的学生已经离开一大半了,校门前的街道很清闲,不像上学时那样拥挤了。
“怎么样了,看你自从上了高中,很少生病了。”
“对啊,虽然年纪大了,但抵抗力好了。这个周末得再去体检一次。”
“还没体检是吧。嘿嘿,我什么时候也能瞧一瞧那位光头医生啊。”刘语晨指的是一直负责克蕾尔身体健康的陈杰医生。
“那你陪我去就是咯。”
“不行啊,虽然我妈周末休息,但明后天我还是要去医院的。”刘语晨望了望路上的车流,又补充了一句,“也就今天可以休息一下。”
“叔叔可以下床了吗?”
“还不行……好啦好啦,现在就别说这些了。想好了吗,我们去哪里?”
“记得放学的时候,同学说森阳那里新开了家奶茶店。要不要去?我在手机上看着装修还是挺个性的。”
“那就是它了!”刘语晨瞬间来了兴致,“不过森阳……你早说呀,我们还得回学校坐地铁。”
“抱歉抱歉。”克蕾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咦?”刘语晨停了下来,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黑车,“那是不是,你爸爸的车?”
克蕾尔眯了一下眼睛,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黑车。
留在原地的刘语晨不知如何是好,便也跟着克蕾尔走了过去。
黑车后面的玻璃渐渐降下,露出了坐在后排的菲尔斯。他说道:“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不应该我问你怎么了吗?”克蕾尔非常生气,直瞪着自己的父亲。
“我正好有事,停在这里等人,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我都说了我自己可以上下学,不用你在这里像监视我一样等着!”克蕾尔做了个深呼吸,恢复到了正常的语气,“明天是周末,我和朋友一会儿出去吃晚饭。”
“我知道了。”菲尔斯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刘语晨,接着说道,“这个周末我要去一趟外地,晚上就出发。对了,别忘了去医院。”
“嗯。”
菲尔斯点了点头,把车玻璃升了上去。
克蕾尔转过身,脸上显得有些憔悴,“走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