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仁恒用力眨了眨双眼,看见护士站在床旁,手里正拿着笔记本写东西。
“辛苦了。”
“早上好,刘先生。”护士露出了职业般的微笑,“今天您就可以下床走动了,但我建议您还是用过早餐后再考虑这些事情。”
目送着护士离开病房,刘仁恒把病床的靠背升起,躺了许久的身子逐渐得到放松。
“港区今日晴朗,局部多云,气温24至35摄氏度。”房间里的电视正在播放着天气预报。刘仁恒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上8点15分。他看着窗外的蓝天,想起自己在床上已经躺了二十多天了。
他想不起来那天雨夜后来发生了什么。在他昏倒在地后,赶来的警察将他送到了附近的医院。在简单的治疗后,又转送到了目前他目前所在的港区第二人民医院。幸运的是,经检查**他腿里的钢筋没有碰到骨头与大动脉。刘仁恒除了轻微的脑震荡和被长达30cm的细钢筋贯穿了的大腿,其余都无大碍。
参加此次行动的警察共30人,对厂房进行突击任务的警察有16人。其中牺牲最大的也是肩负突击任务的警队,因为意外的爆炸,造成了9死7伤的悲剧。虽然这次行动摧毁了“WAKE”的生产窝点,但是大量赃物和关键性的证据以及一些资料都在爆炸中被摧毁了。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此次行动是不成功的。因为该行动造成了巨大的牺牲,利希维市警察局局长郭维与此次行动的总指挥王欣东被省公安厅责令辞去了职务。
“刘先生,这是您的早餐。”护士刚出去没到5分钟,手里端着餐盘走了进来。护士将餐盘放到了病床上的小桌板上面。
餐盘里放着一块煎的金黄的鸡蛋,几片夹着培根的面包和一小碗已经削成块的桃子。
“公款吃喝啊。”刘仁恒看着丰盛的早餐,玩笑似的嘀咕了一句。
护士又出去了,留下刘仁恒一个人。他搓了搓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刘仁恒是很喜欢一个人吃饭的。
过了一会儿,刘仁恒一刚吃完饭,护士就走了进来,帮他把餐盘收去了。
这就是单人病房的福利啊,刘仁恒心想。
“刘先生,您现在可以试着下床了。”护士微笑着,“要我扶您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其实刘仁恒心里也没有底。一想到那天晚上的爆炸,他仍然心有余悸。
他把双腿放下床,脚碰到了冰凉的地板。他试着站起来,感觉到双腿毫无力气。
“不要急,刘先生。”
刘仁恒笑了一下,示意自己可以站起来。
他深呼了一口气,双手撑着床,这次成功的站了起来。护士害怕刘仁恒摔倒,连忙走过来搀扶着他。
“感觉真不错!”刘仁恒爽快的叫了一声,拿起靠在墙边的拐杖,“没事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我现在可以去外面走走吗?”
“可以的,但我得跟着你。”
“没关系啊,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不行不行,”护士笑着摇摇头,“这是我的职责。”
“那麻烦你了 。”刘仁恒也笑了笑。
刘仁恒所在的单人病房位于这栋楼的顶层。因为人少,所以走廊里很安静,没有平时医院里的那些乱糟糟的病人和家属的讲话声。
“上面有天台吗?”刘仁恒突然问。
“有的,刘先生。”
“可以去吗?”
“规定上是不允许……”护士环顾了一下走廊,“但现在主任应该在门诊部,不被发现的话就可以去。”
“那就去吧,我想晒一下太阳。”
刘仁恒的双腿逐渐恢复了力气,但爬楼梯还是有一点吃力。
护士帮他打开了天台的门。
早晨的光线对刘仁恒来说还是有些刺眼,他花了一两分钟才适应了室外的环境。
碧蓝的天空里没有一丝云。
“我可以多呆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刘先生。”
“你要嫌晒的话就先回去吧。”
“没事的,这样晒晒太阳也挺舒服的。”
刘仁恒很享受的靠在栏杆上,他向远处望着,这座城市正从夜晚走出,再一次运行起来。
“人类就是那么奇怪,只要抬头看到了蓝天,人就可以精神百倍,去感叹生活中的美好。”
“是啊,如果其他病人都能有您这般心态,我想,哪怕是绝症也是有可能治愈的。”
“也要感谢现代的医疗技术。”
刘仁恒在护士的陪同下回到了病房。在房间门口,刘仁恒看到了一位身穿剪裁齐整的夏季西装的男子。
那人听到了拐杖的声音,回头看向了门口。
“刘队好。”
“宗哲?”刘仁恒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宗哲也是参加那次行动的人,不过他是二队的成员。脱下警服的他,显得年轻了许多。
“抱歉了刘队,现在才来看你。哎,记得当时你昏迷的时候,真怕你醒不过来了。”
“哈哈哈,你这话说的。我们都能死里逃生就很好了,”刘仁恒突然想起了丘树天,声音接着低了下去,“你没伤着哪里吧?”
“我没啥事。爆炸后我随着碎掉的地板摔到了二楼,然后把腰给摔着了。不过第二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医院里不让我出院。这不,我昨天才出的院。”
“那你们二队剩下的人怎么样了?”
“现在都已经出院了,我是最后一个。”
“那就好。”
宗哲知道刘仁恒的好朋友丘树天牺牲了,他用手拍了拍刘仁恒的臂膀。
护士悄悄地走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腿怎么样了?看你都可以到处溜达了。”宗哲继续说道。
“今天才允许的我下床啊。不过腿已经不疼了。我要好好感谢现代的医疗技术。”
“是啊。对了,刘队,我现在被调职了。”
“调职?调哪里去了?”
“以后不在一线了,局里要我去厅里从事文书工作。”
“文书工作……”
“这个工作简单轻松,工资还不比以前少呢。”
“我看你挺适合西装的,穿警装倒显得你有些老气。这身挺不错的,哪里买的?”
“我一朋友是专做西装的,这身是我以前找他定制的。”
“务必介绍给我,我也整一身。”
“一定的。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到时候报我名字,打折的。”
“别打骨折就行。”
“哈哈哈。”宗哲叹了口气,“下周五的追悼会,来吗?”
“一定来。”
两人沉默了良久。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宗哲打破了沉默。
刘仁恒避开了宗哲的目光,“是真的。我可能会被起诉,或者也是‘调职’吧。”
“我认为这事情不能怪你,你那也是属于自卫。”
“上面可不管这些,他们要抓活的人,他们要‘WAKE’的资料。”
“只是因为听错了……”
“只是因为我听错了。”刘仁恒把目光落到了窗外,“爆炸后,你的耳机里确定没有声音吗?”
“没有。我的耳机在那个时候可能已经坏掉了,毕竟那么大的爆炸。既然有突发状况,总部肯定要和我们通信的。”
“可他们的飞机为什么不下来?”
“不知道。”宗哲摇了摇头,恍惚的眼神里好像在逃避些什么东西一般,“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怕二次爆炸吧,情报里可没提到有爆炸物。”
宗哲走了。刘仁恒躺在床上,思绪万千的看着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
吃完妻子做的午饭,刘仁恒顾不得休息,便自己一人驱车前往约好碰面的咖啡馆。咖啡馆位于市中心的商业区内,他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找到了可以停车的位置。
街上年轻人居多,他看着眼前的这一个个稚嫩的脸庞,不禁感叹自己已经太久没有从工作中抽开身了。
咖啡馆在一家商场的二楼,朝向商业区的主干道,通过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可此时的店铺内没有任何客人。正当刘仁恒寻找座位时,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老刘,这儿。”
循声看去,靠窗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位头戴白色棒球帽的中年男子,正朝着自己挥手。刘仁恒一眼认出了赖敬超。
“好久不见啊,赖哥。”
“来,坐下坐下。”赖敬超礼貌的站起身,顺便把服务员招了过来。
“啊……一杯……拿铁吧,冰的。”刘仁恒说,“今天真是太热了。”
“是啊,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温有38度呢,”赖敬超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微笑着说,“老样子就好了。”
服务员点点头退下了。
“老样子?”
“就是冰的美式,我是这家店的常客了。”赖敬超欠了欠身子,“无大碍吧。”
“要有大碍的话,我现在差不多还在医院呢。”
赖敬超的嘴角露出了笑容,“你命也是够大的。”
“只是我的命大……啥事啊,你个大忙人约我出来。”
“那我长话短说,调查队在废墟里发现了一颗未引爆的爆炸物,你猜那是啥?”
“是什么东西?”刘仁恒不喜欢这种故作玄虚的说话方式。
“军用手雷。”
“手雷……我国的吗?”
赖敬超摇了摇头,“是亚马利卡造的。”
刘仁恒有些诧异,他盯着桌子上的木纹说,“没看见报告里有说这事儿啊。”
“可能局里不想因为这个引起太大的舆论吧,毕竟现在两国关系很不好。”
“会不会是亚马利卡政府在暗中支持毒贩?”
“不排除这个可能。”
“局里怎么说的?”
“局里什么也没说。”
“这不对啊,不应该查查手雷从哪里流入的吗?”刘仁恒深吸了口气,看向窗外。
“别急,先给你看个东西。”
赖敬超拿出一个档案夹,递给了刘仁恒。
“这是非公开版本的报告。”
打开档案夹,刘仁恒看到第一页的纸上印有一幅彩照,是一颗黑色的手雷。
“眼熟吗?你看看手雷上面的编号。”赖敬超指着图片说道。
“这是……”
“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了。”
“三一八事件?”刘仁恒突然瞪大了双眼,“这怎么可能……”
“没错。”
“这是现场拍摄的?”
“对。”
“这次的事儿和三一八有联系?”
“如果只从手雷看的话,是的。但还没有更多的证据证明两者是相关联的。”赖敬超的脸色暗了下去。
刘仁恒抱着头,想起了20年前的“三一八”事件。2030年1月2日,21世纪的钟声刚刚敲响,当人们正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之时,利希维市一天内突发两起恐怖袭击事件。一群恐怖分子对中央区的一家商场进行了袭击,但好在警察有应对此类情况的准备,恐怖分子很快被镇压。但紧接着,利希维市外的一所监狱遭到了劫狱。一群恐怖分子把当时的一位重点狱犯——金·乌索斯救了出去。乌索斯曾是国家科研部的研究员,但因为他泄漏国家机密、从事间谍活动与恐怖袭击活动被捕入狱。三一八事件后,乌索斯便像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人间。经过警方调查,恐怖分子对商场的袭击其实是调虎离山之计,目的是为了吸引警方的警力,而救出乌索斯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后来经过警方对被逮捕的恐怖分子的审问,这两起事件都是由乌索斯一手策划。
两人接过服务员送过来的咖啡。
“局里对你的处置已经商讨完了,”赖敬超嘬了一口咖啡,“决定把你调到文江区的警局,职位待定。不过……”
“不过什么?”
“得先停职两个月。”
“这不也挺好的,我总算有假期了。”
“其实让你停职是有原因的。”
刘仁恒歪头看着赖敬超。
“这是江山副局长的命令,让你在这停职的两个月里去追查手雷的来源。也就是说你还是没有假期。”
“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以个人名义去查吗?出了问题就是我自己的责任了啊。”
“说是停职,其实只是给上面的人看的。”赖敬超立刻又补上了一句,“这次局里之所以没把你怎么样,全靠副局长的说辞。”
“可是,现在没有任何线索。”
“还记得我们之前跟踪的那辆运送‘WAKE’的货车吧。”
“记得,一辆被毒贩偷来的白色小货车。”
“事实并非如此,剩下我说的也是不公开的信息。因为这次‘WAKE’事件主要是由局里的1队负责,所以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赖敬超呼了一口气,“在突击任务的前几天,1队的张悦又对之前全城的监控进行了观察,发现那辆白色货车其实是南区的一家酒吧的货车,平日里负责运送酒水,而偷车的那名毒贩其实就是那辆车的司机。这和1队的其他人提供的情报不一样。这是前几天警员在梳理云平台里的信息时发现的内容,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成功上报,并且也没有写进报告里。”
刘仁恒面无表情的看着赖敬超,“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副局长告诉我的。
“也就是说,这案子还有继续追查的可能。”
“对的,不过对外宣称我们已经结案了。”
“那还要追究我责任啊。”
赖敬超耸了耸肩。
“为什么江老头要让我去?”
“因为他信得过你。”
“南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老兄。”
“不就是个穷地方嘛。”
刘仁恒拿着档案夹在空中晃了晃,“也许通过这个,我们能再次抓到乌索斯。”
“希望如此吧。”赖敬超拿过档案夹,“后天你来我办公室,我给你介绍个人。”
“谁?”
“你到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