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从床上起来后，我才发现天色已经微亮，借着晨光，注意力却不经意间又落在了房间墙壁上被裱起来的那个，曾经装着四十多金巨款的钱袋上。
和尼亚分别那天算起，差不多就过了快两周了，借助这四十多金，武器店的资金链不仅恢复正常，账面上还有相当的钱可以用作流动。并且因为布加雷斯佣兵远征的缘故，又通过接收各类武器订制的小订单赚了一笔小钱，算是勉强把店开了下去。
尼亚能够上前线完成自己赴死的夙愿，而我能够继续经营店铺，说不上皆大欢喜，到底也算是某种双赢吧。但说实在的，我确实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多了些沮丧和失落，
但这种消极情绪也并没有掺杂丝毫的后悔，毕竟我还有钱要赚，还有妞要泡，还要吃喝玩乐，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只是会辜负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所以，我，昔折，不能因为这个破事而踌躇不前，今天也要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界努力奋斗，早日闯出一片天地！
简单的浓鸡汤式自我激励和洗漱完毕后，就需要下楼打开店铺门，准备开始招待客人，只是刚踏出店门，就看到“五毒武器店”的招牌下面，躺着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毫无疑问，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就在这里，枕着墙，吹着胡同风，勉强度过了难熬的一夜。
不过最近这几年，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随着混沌势力大军的不断推进，越来越多人类领土和要塞失守，大批难民为了活命开始迁徙。不久前兽人与哥布林的混编大军开赴到了布加雷斯市附近的拉多市，为了活命，周边的农民地主又一窝蜂跑进布加雷市。搞得城里天天鸡飞狗跳。盗窃，抢劫犯罪层出不穷。
对待这些人，不能太苛刻，但更不能心慈手软，不然要真赖在这儿可就是个大麻烦了。我上去用脚轻轻踢醒他们，看着他们睡眼惺忪的模样，将几枚发青弯折的破铜币扔在了旁边:“我不是有钱人啊，这儿没钱没吃的没住的，要吃的去城门口救济难民的食物发放点，要钱去前面贵族居住区或者市场讨，要住的去教会或者城外东边的贫民窟。总之我这儿要做生意，你们也要讨生活，都是穷人，各忙各的啊。”
地上有个长得还有几分壮实饥民，很明显就是这几人的老大，看清就我一个人，上来就是一阵阴阳怪气:“才这几个铜板，老板，不厚道啊，连个面包都买不起。要不你店里的东西，送我们点？”
靠，威胁我？
“行啊，看清楚了啊，我这是武器店，里面放着的都是供应领主老爷抗击魔王大军的重要军械，这个武器店就是临时的军械库。擅闯军械库，私自动用军械，则与叛国通敌同罪，绕城游行一周，然后市政厅门口砍去四肢吊死。你要是不要脸，不怕疼，又不怕死的可以进来试试。”
“这……”虽然我的话纯属吓唬人，但这位目不识丁的饥民头目还是被镇住了，底气顿时掉了半截。但周围的跟班都在看着他，只能继续耍着无赖，“那我不进去，我就待这总不算违法吧。”
“耍无赖是吧，那我叫卫兵了啊！”
“不用叫了，来了。”伴随着远处链甲叮当作响的噪音，留着经典哥特小胡子的城防卫戍长齐力带着两个小弟霸气登场，上来就唤醒了印在饥民们埋藏在骨髓中的恐惧，“又是你们几个，皮痒了是吧！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想死了是不是！”
“不是，我……”
没等饥民头目解释，齐力就抬腿踹过去:“滚，下次再看见你呆在这有你受的！”
“是，是，大爷，我滚，我滚，走。”几个饥民知道这是被放过了，唯唯诺诺挨了几脚就跑开了。不过看方向的话，他们去的是平民区，怕是下一步又是要找其他平民商铺的麻烦了。
不过总算是对付过去了，还是得给我们的人民好卫兵道谢。
“那个，多谢了，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对付过去呢。”
齐力摸着嘴边的小胡子，右手大拇指飞快地在其他四个指尖摩擦:“呦，店长，道谢有了，就没点意思意思？”
嗯！还要敲诈我？
唉，没法，我就普通商人，枪杆子还在人家手里，而且齐力也确实帮我赶走了那些饥民。替人消灾，也要拿人钱财，在这个魔王入侵的乱世中，也算是合情合理。
从兜里掏出四个银币，咬咬牙，递了过去，齐力又潇洒地把两枚银币扔给自己的一个小弟，当着我的面大声嘱咐道:“这个武器店店长叫昔折，有什么事，优先照顾一下，都是自己人。明白吧。”
“明白。”几个跟班见着钱，脸都笑歪了，朝我敬礼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挑头的那个小弟还有模有样地安慰道:“店长放心，以后这帮兔崽子要是还敢呆这儿，我当您面儿打断他们狗腿。”
我挥挥手，算是对这种敲诈默许了：“行，那以后就靠各位了。我这要开店，就不打扰了。”
一大早我就被讹了四个银币，正一肚子不爽要进店门，却被齐力拉住。正要说齐力有些得寸进尺了，却看见他把两枚银币扔了回来:“别急啊，我正有事儿找你聊聊。哎，你们几个，去东边菜市场去查查摊贩，我过会儿去找你们。”
“是。”带头的小弟揣着我的钱，撒着欢儿快步走开了。路上不忘呵斥几个想过来讨钱的饥民。
其实我都知道，他们拿我这钱八成是去菜市场趁着早市买好肉，等着晚上去下酒菜了。只是齐力把钱退给我这波操作，确实让我有几分琢磨不透。但商人的经营策略，多个朋友就多条路，只能陪着笑脸说:“里面请，里面请。”
武器店柜台后面，专门有间会客厅，进去后，也不给我机会烧开水沏茶，齐力直接就开口了:“不劳烦了，聊聊就走，昔折店长有点厉害啊，现在这个时局，还能经营下这么大个武器店。后面的铁匠铺和木匠铺也都是你的吧，有本事啊。”
“哪里哪里，也就是混个饭钱。前段时间因为一些破事，我这店差点就经营不下去了。”说话间又想到了尼亚支持我的四十多金币，确实，没这钱我早就关门大吉了。
多好多正的妹子啊，长相极品，还属于萝莉幼齿，合法炼铜就不说了，赴死前家底都给我了。可惜了，就是没能约上个分手炮。唉，可惜。
“别这么说，前几周东边的鲱鱼武器店刚刚关门了。”齐力盯着我，嘴角流露出意义不明的微笑，“现在诺大的布加雷斯市内，就只有著名的黑骑士武器店和你的五毒武器店。能和城里黑骑士武器店并列，店长你的确是年轻有为啊。”
对于这种没来由的捧杀，我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年轻有为算不上，你不知道，之前白狮公爵家的二公子来我这下了五十把长剑的订单。因为是军用物资的缘故，说是先给货，后给钱。结果我交了货，他们也没给钱，说是在审核物资，一拖就到现在，两周前我账目上没钱，当时差点就只有关门了。”
“哈哈哈哈，昔折店长，假如我告诉你其他几个店都和你一样呢。”齐力皮笑肉不笑，盯着我有些发毛。但他接下来说的，却尤其让我有些后怕，“野猫武器店，接了四十套锁子甲的订单，做完后没拿到钱。店长撑不下去，上吊自杀。战车武器店赶制了两百个木盾，也是没收到钱，老板去借高利贷，这会儿倾家荡产，三个女儿先后都被当成奴隶卖给妓院了。最惨的是鲱鱼武器店的店长，制作了三十套强弩后，好不容易东拼西凑借够了钱还能支持下去，却被一伙来路不明的饥民抢了店铺。店长与大儿子奋力抵抗，结果双双战死。算下来，昔折店长您的运气也真是好呢。”
民不与官斗，作为商人更不能和这些贵族斗，我点点头，表示让步:“我明白了，你是二公子的人，想让我把这个铺子关了。行啊，我一个没背景没能耐的商人，你让我认怂我也只有认啊。你们没把我像其他店长弄死也是够意思了，该关。”
“店长误会了，我是大公子的人。”齐力把头伸了过来，带着煽动性的口吻地说道，“我说，店长，你就没点骨气，想着把钱要回来，把店接着开下去？”
“这话怎么说？”我一向对上层贵族的了解也都是坊间的风言风语，听到有人愿意讲课，那我还是欢迎的。
“咳咳，就从咱们布加雷斯市的领主，白狮大公鲍勃说起，现今大公有两个儿子，大公子卢修斯，二公子艾米尔。现在大公想让二公子艾米尔继承公爵之位，那么作为领地内油水相当多的布加雷斯港口，未来很有可能将是二公子艾米尔的领地。现在布加雷斯市内有不少王公贵族，已经投靠于二公子的门下。包括黑骑士武器店的店长爱德华，现在已经是商会代表的布加雷斯市议会的议员。”
“你的意思是整我们的是黑骑士武器店店长爱德华？”我想办法整理这些信息，“爱德华凭借自己投靠了二公子的门外，于是想垄断市内的武器生意？”
有可能，毕竟现在可是战争时期，武器订单大幅度上升的同时，因为订单的急迫性，所以利润也会升高。如果真的能一口气吃下所有的订单，那确实是大赚特赚的买卖。
齐力见我如此说，却摇了摇头:“他现在只是艾米尔的走狗罢了，这主意可能是艾米尔手下的幕僚出的，目的是对付大公子以及大公子的盟友。现在战况紧急，大公子也准备率领一只由领主的常备军和新招募的农夫所组成的部队参加战斗，这几天就会进驻布加雷斯市附近。”
我还是不理解:“武器可以从其他城市订购，不一定是非得要布加雷斯市的武器店吧。”
“但是武器的大修理总不能扔给其他地方吧。随军的铁匠只能做简单的修整，比如打磨剑刃等等。但要更换强弩破碎的部件或者更换武器零件，因为材料和冶炼器械的原因，必须由武器店中的铁匠或者木匠来完成。大公子想要在布加雷斯常驻，肯定需要频繁光顾本地的武器店。指望不上黑骑士武器店，就只能指望您的五毒武器店了。”
“可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我好奇地问道，“二公子带队远征，在拉多市内以逸待劳，兽人和哥布林远道而来，粮食不足，急于求战。这种仗，都对二公子没自信，觉得还能打输么？”
齐力用琢磨不透的语气说道:“实际上，今天早上刚得到的消息，二公子艾米尔听说兽人与哥布林可能绕过拉多市，直接攻取布拉雷斯市，于是将从布加雷斯市招募来的佣兵派往到布加雷斯与拉多市中间的一个哨站协防。结果昨天下午在一个僻静的山林中……”
“被伏击了？”我心一紧，又想到了尼亚。不出意外，她也应该还在佣兵的队伍中。
“是遭遇战，但……被哥布林与兽人那边配合打了个穿插，全军覆没。哥布林与兽人估计也损失惨重，等大公子卢修斯率领援军赶到时，战场上只剩下了满地的尸体。”
我听完后停顿片刻，稍稍压制了下自己的感情，将尼亚的事从脑海中撇开:“就是说，今后拉多市和布加雷斯市依旧是前线战场。因为拉多市被围，武器材料供应可能有问题，所以大公子希望我能把店开下去，专门给他提供服务吧。但这么说我就更后怕了，要是这段时间有人整我怎么办。”
“放心，这布加雷斯市内已经有了很多我们的人，未来还会有更多。而且我听说店长你本来是做香料和丝绸贸易的，难怪把这武器店关了也特别爽快。但你要想，如果你能得到卢修斯得赏识，还会愁你那些东方来的奢侈品卖不出好价格么？”齐力倒是不在意我的犹豫，起身就走，“下次见面，我会给你带来个好消息，相信你也能毫无顾虑，向公子殿下展示你的忠诚。”
见对方要走，我也只好说道:“那行，慢走。”
“嗯，不用送了，遇到问题可以让卫兵来找我，能解决的我都可以帮你解决。”齐力整理下衣襟，大步出门，溜溜哒哒走向菜市场位置。我看了下手中那没给出去的两枚银币，默默收回了袋中。口中的滋味却是五味陈杂，毕竟，一个一心寻死的人和一个全灭的战场，两种绝境，直接宣判了尼亚的死刑。或者说死去了更好，如果被那些哥布林和兽人虏走了，恐怕还会受到更多的折磨，感受更多的绝望。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她可以回来的话，我还是很希望她能够回心转意的。毕竟她是我喜欢的类型，也是在这世上除却亲人外，唯一能掏出这么多钱给我的人。
不过，想到这，我才意识到我还有笔上门生意要安排，于是连忙跑到台后召集后院的铁匠老师傅和木匠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