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折先生,把酒精和纱布递给我,针在火上烤一下消毒。”
“尼亚小姐请不要乱动,现在正在拆线,伤口裂开了就糟了。”
“昔折先生,水烧开了吧,快接一盆过来,毛巾放进去消下毒。”
总之,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在修女的指导下我像个陀螺似的转过来转过去,在厨房与卧室之间忙里忙外。而尼亚则像只受伤的小猫,极不情愿,又十分乖巧的爬在床上,任由修女“宰割”。
“昔折先生,你的心怎么能这么大啊,尼亚小姐今天早上可是还昏迷不醒。她身上的伤可刚缝了针,如果伤口崩裂可是要出大事的。”毫不留情教训完我,修女继续教训尼亚道,“尼亚小姐,我知道你是上过战场的人,但你也应该知道伤口感染可是会致命的。很多前线伤患都是因为伤口被感染才导致死亡,不过尼亚小姐的伤……是在恢复得太快了……”
“昨晚是满月吧。”尼亚小姐满脸写着骄傲,“我们精灵通常身边会有妖精陪伴,这些妖精会主动治疗精灵的伤病。而满月之下,是妖精魔力最强的时刻。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我身上没有你们这些人类虐待狂留下来的线,我的伤口早就好了,啊,疼,疼,你就不能轻点!”
“尼亚小姐,这叫缝针,是没有妖精的人类唯一治疗切割伤口的手段,可以将伤口缝合起来,便于伤口愈合。”修女丝毫没有停下手中的剪刀,继续忙着消毒拆线,“尼亚小姐的大部分伤口的确好的差不多了,但右手手腕和手指的骨折还没有痊愈的迹象。不过我已经帮你打了夹板了,但还是要注意,不要做剧烈运动。”
看到尼亚忿忿不满的样子,我也只好选择换个话题:“修女阁下,尼亚失去了记忆,是因为头部被钝器击伤的缘故吗。”
“昔折先生说笑了,我只是教会的修女,仅仅是从教会嬷嬷那里临时学会了一些医药学。像失忆这样的事,我确实没有头绪。不过也没关系的吧,至少能在那样惨烈的战场上活下来,还没有伤残,已经算是很幸运了。”修女说到这里,脸色沾上少许阴云,“上午负责送回的个别伤兵,一半以上都只能再多支撑几天,落下残疾已经是幸运儿。像尼亚小姐这样仅仅只是失忆,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修女还真是毫不客气,但这番话并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还让人无形中诞生出修女阁下敢于直言的亲切印象。
而且至少对我而言,失去记忆的尼亚能回到我身边,则是幸运中的幸运。
“诶,与亲爱的人共度过的美好时光竟然被兽人一棍子带走了,真是可惜。其实我还挺好奇他是怎么把我追到手的。”即便是在修女面前,尼亚还是忍不住拿我调笑,“该不会是用了什么邪恶的办法吧。”
“喂,要不要这样。”在修女面前,因为害怕被误认为是在打情骂俏,我实在放不开去和尼亚对线,只好选择揶揄过去,“好好,难道我们重新一起创造新的美好回忆,就不香了么?”
“是呀,之前昔折先生和尼亚小姐在布加雷斯港口告别的时候,是吵架了吧。当时我看到后,还为你们两个捏了把汗呢。不愉快的争吵,就让它随风而去吧。”修女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虽然不明白修女这波助攻是为了什么,但没有理由不趁机而上:“啊,对。是这样的,尼亚你当时特别向往冒险者的生活,于是想跟随佣兵一起出征。我已然希望你能留下来,但你又执意要走,结果……你第二天就不辞而别了。”
“诶,怎么,这……”尼亚竟然语塞,踌躇间,蹬了我一眼,最后将头背向另一边去了。
“不过那天布加雷斯港口那么多人,修女阁下倒是居然也看到了我们两个。”
“哪里,苍发赤瞳的精灵少女与来自遥远异国他乡的东方人,任谁都会感到稀奇的吧。”将最后的地方消毒完成后,修女拍了手,“很好,最后帮你洗个澡,清洁下身体,再上好酒精消毒就行了。”
帮助治疗尼亚的伤势,这里当然是要感谢的:“感谢修女阁下出手帮助,您辛苦了。”
“哪里,昔折先生应该感谢的是神明的指引。实际上下周我就要去新建孤儿院去当副院长了,这里还请您照顾一下。”与齐力相同,修女要起钱的时候也丝毫没有愧疚之意,“两个银币,失去父母可怜孩子会感谢先生您的善举。”
……合着,还是要给钱的啊。
送走修女时,我又忍不住心算起最近的支出,虽说已经习惯了金钱来去如流水,但一上来就花去这么多还是有点遭不住。毕竟这才是开始,多个尼亚不仅多了一张吃饭的嘴,衣服,生活用品,以及其他的费用都是要钱的。
这样的话,这个武器店,恐怕是反而是必须要开下去了。
回到房间时,刚刚洗完澡的尼亚赤身**躺在被窝里。见到我来了后,却把脑袋蒙在被子里了。
是因为没有穿衣服而害羞么?不,应该不是吧。
“尼亚,我这里有件衣服,是原先要送给你的。刚刚重新洗干净,放在火炉边烤干,等到明天就好了。”坐在床边,我拍了拍鼓起的被子,“起来吧,你是有什么话想说?”
猛然从床上站起身,尼亚迅速搂紧被子,从刚才的小恶魔变成了娇羞的妙龄少女。赤瞳之中尽显失落与悔意:“那个,该怎么解释,反正就是对不起。作为精灵居然做出了抛弃爱人,去当佣兵,的确是非常过分的举动,抱歉。”
“可,那不都是过去……”
“不行,精灵可是视背叛为最为可耻的事。”与之前轻佻的举止言语不同,眼前的尼亚诚恳地跪在了床上,“像我这样的,已经将约定终身的信物交给其他人的精灵,简直就是败类中的败类!”
这剧情发展,按照惯例,我肯定是要吻上去,趁机将尼亚按倒在床上。毕竟怎么看,这都是尼亚在向我示意可以用身体补偿我,这样就两不相欠,同时又确认平等情侣关系的最佳时机。
但当我靠近尼亚后,却被她手臂推开:“还有最最对不起的,就是我还是不能接受您为我的爱人。”
“啊,哦,哈?”
这算是,又给我发好人卡了?
“对不起,失去记忆之后,我很难把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当作是自己最重要的人。所以,作为您的伴侣,我只能说实话。因为即便是假装欺骗您的话,将错就错,也是对您感情上的不负责吧。玩弄曾经最心爱的人感情,实在是太过恶劣了。”尼亚裹着被子,低头道歉道。
不,没有吧,将错就错也好,就算是哄我也好,我这买了这么多东西,你这裹着被子连摸都不让我摸一下,也是最恶劣的吧。备胎都没有这样玩的吧,至少……
“那,我也希望尼亚你能留下来……”
“嗯,我当然会。”尼亚点了点头,“我会留下来的,毕竟我身上没有钱啊。”
不是吧,这么理直气壮留下来蹭吃蹭喝的吗?没有这种说法的吧,把我当备胎就算了,还当面吃我的喝我的,原来传说中的精灵都是这么玩弄人感情的吗?
带着些许不愉快的语气,我还是准备把事情挑明了,就算我喜欢过她,也不能这么黑我啊:“尼亚小姐,我……”
尼亚揭开被子,被绷带包裹的玉体陈列在我面前:“不用叫我尼亚小姐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主人您的仆人了。作为精灵族的补偿,因为自己的原因对感情反悔的话是要对对方进行非常大的补偿的。按照主人您和那位修女的说法,一切都是因为我擅自做决定加入佣兵团,最后被兽人袭击而导致的失忆。既然责任都在我的话,那就没理由不给予您巨额补偿了!”
“啊,也可以。”巨额的补偿,也就是说意味着金钱上的弥补了,不过尼亚也没有钱,那不就是……
“希望昔折先生能后接受奴家以一介奴隶的身份留在这里。拜托了。”尼亚双手合十,眼神含情,好似流浪乞食的小猫,“虽然知道对您可能带来不便,但是因为身无分文,所以我只能以如此形式报答了。”
“嗯,让我想想啊。”
按照尼亚的想法,想必现在还是否定我作为恋人,所以用这种近乎卖身的方式来补偿我。
假如,对方是普通的乡下小姑娘。我可以温柔地说,你就是我的恋人,想留多久留多久,奴隶什么的,不存在的。不消说,肯定是能瞬间拿下对方所有好感度。
但就像尼亚所说的,她并不想再欠我什么,如果不答应的话,不就是另一种道德绑架么。利用道德上的优势,将知恩图报的精灵少女绑架到自己身边。这不和欺骗别人感情的渣滓一模一样了么,而且明明是我欠了对方四十金币啊!
但是奴隶什么的又太过分了,将眼前这样伤痕累累的绝代尤物脖子上套上锁链,这种事情我绝对做不到啊。
“尼亚,我接受你的补偿。”我轻轻按住抱住尼亚裸露肩膀,后者闭上了眼,极力压制内心的排斥情绪,直到我说出了这句话,“但是奴隶什么的还是算了,你就当我的……骑士好了。”
“蛤?”尼亚睁大着赤红的双眼,疑惑的看着我,“骑士应该是指效忠于贵族的封臣才对吧。”
我点了点头:“对啊,我说过的吧,我其实是来自东方的贵族,虽然我的身份还没有在这里得到承认就是了。但,既然你都说了我现在是一个人没有侍从,那现在临时招募一个也不算太晚吧。”
尼亚愣了片刻,将我手掰下来,再次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哈,你真的对所有人都这样温柔么,你完全可以拒绝我的报恩,一直把我像玩偶那样控制住在你的身边。又或者把我当成奴隶,任由你的欲望……”
“我都说了,你是我的爱人吧。”我退到一边,将被子重新盖到她的身上,“同意你留下来,只是为了照顾你,也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但是,我们之间如果真的没有缘分了,或者你又找到了更好的人,那我也只好送去苦涩的祝福了吧。”
“难以置信,该说是奴家曾经的魅力过于强大,还是说主人您太过自卑了。”如同俏皮玩弄猎物的猫咪,尼亚凑了过来,捕捉着我脸部的每一寸表情波动,“放心,奴家目前的心上的大门目前也只朝您开放。至于补偿上的债务,奴家也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完成的。所以,还是按照奴家和主人的模式相处吧。”
“啊,好,那……”
“不过就像主人说的,如果单纯作为奴隶的话也确实太过对我不利了。双方还是有所约定比较好。”尼亚伸出手,指着地下,“就用下面的武器店作为约定吧,只要您一直是作为这家武器店的店长,那我,也会一直陪伴在您的身边。”
开什么玩笑,这武器店我都准备不开了啊。
“啊,这……其实这个铺子我都……”
“不行,男人要一心一意,难道说你这么快就要兑现我们之间的承诺了?”尼亚微笑着向着右边侧着头,刘海也随之摆动,“那么,说定了哦。”
切,那不就是没有退路了么。
“好,那就一言为定。”我伸出手,与尼亚握在一起。
只是此时的我,还没有意识那股我刻意忽视的暗流,即将把我带入无尽的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