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我预料的是，中午午休之后，戴着眼镜有着几分斯文的年轻军需官就上门了。带着些许睡意，我帮军需官倒好白开水，随后请他到店后的会议室商谈。而在那里，尼亚像只酣睡的小猫咪趴在桌上，在被我强行摇醒后，才擦了擦脸坐了起来。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赤瞳兽人杀手么？竟然是这么有魅力的精灵小姐，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与齐力相同，军需官在见到尼亚后，显得有几分惊讶，“能杀死十几个兽人的英雄，还是店长您的朋友，看来神安排的命运还真的是让人琢磨不透。不过这一切，应该都是神的指引”
“对不起，奴家还真记不得自己还曾经是个英雄。”尼亚微笑着说道，“而且，奴家现在已对战场了无兴趣了，只想与主人一起经营这家武器店。”
“唉，一大遗憾，少了您在战场上的靓丽英姿，想必前线战士们的士气也会随之低落吧，听说拉多市内有很多人还是您的粉丝呢。”军需官简单的寒暄之后，便开始谈正事。他从胸口中掏出一份纸张，用中指顶了下眼镜，“所以店长先生，为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儿，您肯定是需要花不少钱的吧。这份订单，还请您过目一下，相信它会给您的钱包减少些压力。今天上午，齐力先生还向我告知您已经同意为我们提供武器了。”
“天下没有百分百能谈拢的生意，而不谈条件的生意都是耍流氓。这些都是我当商队守卫时，来往布加雷斯市的商人告诉我。”我瞥了对方一眼，算是回敬对方的傲慢，随后拿起订单，开始阅读起来。
内容是大批量的枪械订单，下面除了附带了各种类型和质量要求外，还对武器的原材料有着具体的定义。根据以往和军方打交道，对武器的严格要求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次的订单批量远远超过上次的长剑。而且更缺德的是，制作武器的特殊钢材——瓦塔钢，竟然还需要我在特定的时间内从市场采购足够的数量作为战备库存。这就意味着我还什么都没干，就要花出大量的金钱从市场买下瓦塔钢。
如果还玩拖欠尾款那套的话，不消说，把我卖到矿场都抵不了债。
综合成本考虑，这次订单不出意外的话利润率甚至在百分之四十以上，在这个行业算非常高的利润，只是制作武器的周期以及交付时间的话却是需要若干个月。
在这么长的时间，接这么大的订单，实在是非常大的风险。但如果能做成这笔生意，确实可以得到可观的利润。不过一切的前提都在于资金周转能否正常。
于是我指着订单上的条款说道：“这么大的单，需要垫进去很多钱。上面还写明了，制作武器的瓦塔需要我提前从市场进货。我这是小本买卖，倾家荡产也填不上这个大窟窿。如果不能提供足够的钱币作为支援，恐怕我的店铺会在完成订单前，先行倒闭。”
“这并不难，事实上这种大型订单，军方会采取分批付款的方式。昔折先生应该也明白吧，我们会分批次进行验货后再收货，并在收货时分期付给你们款项。只要你们的武器质量没有问题，就不会收不到钱。”
“但是，奴家倒是觉得很不合理。”尼亚忽然插话道，“如果真的是这样，岂不是对奴家的主人很不公平么？”
被尼亚这样外表单纯可爱的美少女指出痛点后，军需官开始有些挂不住面子：“咳，怎么会，军队也是为了保证军械物资的质量，才会采取现货现款的交易方式。如果昔折先生没有提供足够数量或者质量达标的商品，那我们军方自然没有理由交付现金。精灵小姐应该也明白，如果让战场上的士兵使用了劣质的武器，是对他们的生命极不负责任的举动。我作为布加雷斯市的军需官，自然要保证武器店的产品质量。而对付昔折先生这样的商人，就只能用验货再付尾款的方式。”
“诶，但这就是非常不合理的地方吧。”尼亚继续追问道，“奴家认为，军方作为客户对武器店的主人有着强有力的制裁措施，但是主人却没有任何反制裁的措施。明明军方作为权力者的一方已经拥有着强大的背景，但作为弱势的主人却还要在合约上受制约，这样的契约，恐怕连人类的神明都看不下去吧。”
“尼亚小姐这么说确实是有些道理，但规矩就是规矩。”军需官停顿了片刻，将一大袋金币提了上来，“不过，上次那几十把长剑订单，还没有支付的金币，这次可以一并付清。”
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快。不过，这都是我武器店工人的血汗钱，拖欠的工人报酬。这么晚交到我手里，已经算违约了。只是对方是军方的人，所以我也无可奈何。与其说是奖励，不如说是补偿，
我刚伸出手，后者却又将金袋拿了回去。“然而，这是有要求的，这笔钱来自于不久前被杀的军需官，从他的住所处发现了不少来源不明的钱财。尽管目前拉多市已经将他名下的财产查封上缴，但其数量与最近庞大的武器订单金额相比，仍旧相形见绌。目前连年战争，贵族们的金库也快见底了。之前的武器款项能拖欠就拖欠，能做的也就是把后面的款项付清。”
明白了，原来这笔钱是用来威胁我的。
“您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不答应的话，这笔钱您就会用来填其他窟窿吧。”我冷笑端起木杯喝了口水，随后猛然砸向桌面，“这笔钱本来就属于我的，你们拖欠欠款，已经是违背信用了。难道说现在的领主和贵族们也开始说话不算数了么。”
“北方被哥布林兽人占据的领土，本来也是属于门外那些流浪汉们的，但是又能怎么样，他们现在还不是跪在地上，祈求些残羹冷炙来填饱自己卑贱的肚子。而那些所谓的贵族，也只能和平民一样逃难，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军需官拨弄着手指，态度依旧恶劣，“先生，你比他们好太多了，应该知道在这在个该死的战争年代，我还得在这里听你发牢骚，说明伟大的神明已经对你非常优待了。”
我抱着胳膊，反复咀嚼着对方的话语，确认自己的思路没有问题后，便着手进行反击：“军需官先生，我可以接受这份订单，但是有个要求必须阁下满足。那就是必须给予我足够多的定金作为保证。”
“嗯，合情合理的要求，但是我说了的吧，现在上上下下都在缺钱。昔折先生，希望您也能体谅下，现在是战争时期。兽人和哥布林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因为鸡毛蒜皮的金钱交易而让士兵缺乏武器，进而让拉多市和布加雷斯市失守的话，您的武器店也就不复存在了吧。”军需官语气越来越不耐烦，甚至又几分发火了。
不过这种低级道德绑架对我没用啊，换句话说，假如你们军方争口气，早点打个大胜仗，还会有那么多麻烦嘛。
尼亚轻轻踩了我的脚，示意她要帮忙。只见她捧起脸颊，嘟囔起小嘴：“奴家明白了，就是说只要阁下有钱，就会同意我主人的主张是吧。”
“尼亚小姐说笑了，如果有钱的话，我也不用当这个不讨好的角色了。”军需官也抵不住美少女的热情，轻易地放下了戒心，“可是正如我之前说过的……”
“不对吧，你是有钱的，而且能控制的金钱数量远远超过我提出的预付款。”我死死盯住军需官，一一掰扯自己的论点，“因为即便我不给您做订单，您也必须硬着头皮完成任务。如果齐力所说的大公子和二公子围绕军械争权夺利，是真实存在的话。那么你就只能选择我的武器店。因为黑骑士武器店的店长爱德华是属于二公子派系，如果我不接单，布加雷斯市内就没有可以帮助你的武器店了。换句话说，你很有可能必须资助最近倒闭的三家武器店重新开张，而这需要的花销，我不用说你都知道是多少吧。”
军需官被我盯的发毛，低下了脑袋避免与我对视：“昔折先生，你不会忘了，武器在其他城市都可以买的到的，即便是乡村，也有铁匠可以临时制作武器。虽然失去您的帮助确实有些麻烦，但是还没有到不能解决的地步。只要我向商会委托订单，商会就会源源不断向我提供军械。”
“但是武器采购成本价格会翻倍的增加，检验武器成品质量的难度和工作量也会大大增加。不过这都是其次，如果是委托商会，军械的买卖都会经过城市的哨卡。而这些哨卡一旦有亲二公子派系的军官。他们以军用物资征用为理由，将军械扣下，那么你作为军需官就是极大的失责。”我信心满满地指着订单，“相比较于那些不可控的因素和更多的成本花销，和我做生意肯定更轻松些吧。”
“我没有钱！”军需官咬牙切齿地喊道，刚才一连串质问，已经让他有几分恼怒了，“就算您说的是事实，我也可以诚恳地告诉您，贵族们并没有给予我足够可供调配的资源。如果这就是您的要求，那我现在也只能表示遗憾。”
我躺在椅子上，摆出无所谓的表情：“那我就只好写封信，请人转交给布加雷斯市的议会了。在前线危如累卵的现在，居然连武器订金都没有办法支付，这到底是谁的责任。还是说本来是有钱的，但是被某些蛀虫挪用了么。”
“你，你是在怀疑我贪污腐败吗？”军需官红着老脸，大声质问道，“店长先生，您这是对我军需官身份的极大侮辱，如果可以，我甚至会向您提出决斗，请问我进门时，有说过要向您收取回扣么！这种卑鄙无耻的造谣行为……”
终于到这里了，现在就必须要赌上这么一把了。的确，在战争状态中吃回扣是风险极高的一件事，毕竟这个时候贵族家的余粮不多了，也到了必须省吃俭用，斤斤计较的时候。如果这些囊中羞涩的贵族发现采购军械的金额不正常的话，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所以想要在这大批金额中吃到好处的办法，还是只有挪用公款较为保险，将大批资金用于投资，并不断进行拆东墙补西墙，在挪用的资金不断创造价值的同时，保证不被人看出破绽。
当然只是猜测，是击不垮眼前的小蛀虫，还需要一个伪造的人证和一点运气。
“当然不是说您贪污，而是说您私自挪用公款。并且这都不是空穴来风的指控，而是有人告诉我这点。那个人希望您根据这点，请您给予我一些方便。”我注视着对方的情绪变化，看到他疑惑而无奈的模样，我更确定了我的猜想是正确的，“说起来，想想也觉得有趣，布加雷斯市的权力者大部分都是二公子的人，你怎么会想到投靠大公子的麾下。想来想去也是因为害怕了吧，因为拉多市已经有和自己一样的蛀虫处理掉了，想必您这会儿也担心什么时候被当作替罪羊解决了。于是半威胁半恐慌的状态下才……”
“行了行了，打住，大家就都摊牌了吧，昔折先生的预付款，我会拿出订单总额的百分之十作为预付款。”军需官不满地从腰包中掏出纸和笔，“这将作为补充协议来进行签字，钱将在一周后向您支付。”
“太少了，这点钱不够塞牙缝的，至少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二十五。”
“百分之十七，昔折先生，希望您能理解，筹集这些钱需要时间，一些钱我都用来投资房产事业。要将房产卖出，诸如此类，需要时间。”
“百分之二十，不能再低了，这些钱并不多，不会影响您宏伟的投资计划。”
军需官叹了口气，算是对这次艰难的谈判的最终定型：“百分之十九，验货后，你们需要自己派人送到附近军营。路费由我们提供，与货物尾款一起支付。”
差不多就是这个价格了吧。提供给我们路费，让我们自己负责运输算是个小福利。店家可以稍微多报些运费，之后派人将武器送过去就可以得到微薄的好处费。
反正有总比没有好，就这么接受了吧。
“百分之二十五！”在刚才就不动声色的尼亚突然冒出了这句话，随后微笑着说道，“这些货就由奴家这个赤瞳兽人杀手护送，顺便和军营的战友们打声招呼，相信军营的官兵们也会很高兴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