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的清晨，我走到武器店后看到同样睡眼惺忪的小可爱：“尼亚，早上好，昨天没事吧。”
尼亚伸了个懒腰，眼神迷离起来：“啊，完全没事，只是想不起来昨晚和主人进了酒馆后发生了什么事。唔，不会是主人对我做出了某种禽**之间配的举动吧。”
“我觉得与其在这里讨论我的品德问题，不如先讨论你的酒量问题吧。”
尼亚自信的点了点头：“通过这个失忆的量，和我初次喝酒的体验，我大概推断地出自己应该只喝了三瓶吧。果然没有喝过酒的人，酒量是很糟糕啊。”
不知道从哪吐槽她对酒量的自信，但今天还是有重要消息需要确认：“好啦，收拾利索了就准备出门。”
“哦，但今天好像没几个人来啊。”
“因为今天本来就不开店，也不能开店。今天是星期天，是布加雷斯市的信徒们向神明祷告的一天。早上他们会去附近的教堂或者在家里进行祷告。而到了下午他们则会去咖啡厅，酒馆，或者逛街市来度过休闲的一天。”
“唔，这就是人类的七日一休对吧，那我们这是要去教堂吗？我可是精灵，应该会被神职人员拦在门外的吧。”
“放心，我是人类但我也不信教。”我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布加雷斯市是著名的贸易港口，所以城市内不免会有信仰其他宗教的人。但是按照布加雷斯市的规定，今天是严禁店铺开门营业的，所以在信徒们祷告的上午，像我这样的异教徒们就会选择其他的休闲活动。比如商人们就会在这天上午聚集在一起，互相交流情报。正好我有些事，要去打听下。”
尼亚撇着嘴抱着胳膊：“哈，是那个金丝雀给你纸条吗？”
“你这个倒是记得很清楚啊？”
尼亚轻撩秀发，不屑地指着我：“哼，在主人身边已经有比她更加优秀的情侣后补的前提下，还能恬不知耻上来向主人求援。她的脸皮，也算是奴家见过的人类女人中，数一数二厚的。当时在酒馆里，奴家只是考虑到隔墙有耳。不想让她太过难堪罢了。”
“但后补终归是后补，我也不想当备胎。而且像你这么能反客为主的奴隶，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唉，不说了。”
关上武器店大门，与尼亚出发后，按照教堂的祈祷计划，此时出发的信徒已经有些晚了。但仍旧能看到赶往教堂的道路中源源不断的人流。因为目的地不同，所以难免会与这些虔诚的信徒相向而行。虽然从他们表情可以看出对我和尼亚的态度还远远到不了仇视的地步，但确实也是好不到哪去。
布加雷斯港口是贸易港口，可宗教巨大的手掌仍旧在这里牢牢掌控着一席之地。甚至于在这场人类面临灭亡的战争中，教会的力量不降反增，已然得到了大多数本土居民的支持。
但是也有完全不吃教会那一套的外来者，他们大多住在港口附近的一条街道上。这个由来自不同各地的东方人所建立的微型社区内，店铺从周一到周日，没有一天休息，都会照常营业。
当我和尼亚来到这里时，映入眼中的，则是挂着各种异族语言招牌。千奇百怪的店铺。这里不仅仅是异乡人聚集的地方，更是他们抱团取暖对抗外部陌生环境的据点。
“诶，这里的店铺都还开着啊。”尼亚回过头，对之前的言论提出了质疑，“主人不是说今天是布加雷斯市内禁止开店的嘛，难道说这些店铺的主人，也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么？”
“不可能的吧，像他们这样寒碜的店铺，是不可能有大人物撑腰的吧。”我指着前面这些参差不齐的摆设，其中虽然也有贩卖奢侈品的高级店铺，但更多的却是价格低廉的餐厅，服装店。对于远渡重洋，刚从货船上下来，处于一穷二白状态的移民们而言，这些廉价商铺才是他们所真正需要的。
“唔，明白了，应该是还是和信仰有关系吧。”尼亚注意到了这条街上的人，对待自己的态度不同，“与其说是为了开店赚钱，不如说是摆出反抗的姿态，像猎犬遇到老虎时的狂吠吧。主人和奴家走进来后，这里的人都好像默认把咱们当成伙伴一样。”
“可惜，这个狂吠也是遇到代价的。每年这条街里的店铺无论大小，需要向布加雷斯市内的教会上缴宗教税收。作为回报，在信徒早上进入教堂时，这里的人依旧可以经营店铺。”我指着前面装潢古怪的餐厅，“我们今天要去的，就是那家茶馆。”
“东方咖啡厅”是这家餐饮店的名字，店内的扭曲摆设也映证了这点，里面摆放地乱七八糟的神像以及各种奇葩混搭食物。金字塔的粗糙模型旁边放着游牧民族的小帐篷，墙上大马士革弯刀与东方的武士刀摆出了X的造型。总之就是怎么不搭怎么来，是一处完全让人找不到家乡影子的异域风格茶馆。
找到一处藤椅，点了两份奶茶后，我开始耐心等待目标。看到尼亚好奇地打量着这家品味极差的餐饮店，我干脆将昨天艾娜的纸条转给了她：“识字的话，就看看这里写着什么。”
“切，人类的几种主要语言，奴家还是学过的。嗯，情况有变，明日东方咖啡厅三号座，有客人相见，说的是这个意思吧。”尼亚翻过纸条，又念道，“背面是瓦塔钢，什么意思？好像在奴家和主人与那个军需官谈判时谈到过。”
“瓦塔钢是制作军用武器剑刃的重要材料，这次订单上的枪尖也必须用到这种特殊的钢铁。在与魔王军队的对战中，拥有瓦塔钢长枪的人类士兵，可以轻松贯穿魔兽厚重的外壳，或者混沌士兵身上坚硬的盔甲。但是前提是，加工用到的瓦塔钢必须是质量合格的产品。”
尼亚端起面前的奶茶喝了一口，嘴边留下了些许奶渍：“原来如此，倒是可以理解，但虽说是质量合格便可。但以贪婪成性的人类而言，免不了是有偷奸耍滑之辈，会想办法用不合格的廉价品滥竽充数吧。”
“正是如此，所以为了避免这种问题，军方通常会指定一个统一的采购点，并让商家以当日的价格，提前购买指定数量的瓦塔钢。”说道这，我又忍不住叹气，“按照道理来说，这么珍贵的制作武器的材料应该由军方统一掌控，但很可惜，因为贵族们并没有经营的头脑，而且布加雷斯市又是著名的自由贸易港口，所以需要在公共贸易平台的市场上采购。”
“正是如此，所以才说这很可惜。如果瓦塔钢的价格突然涨价，恐怕你这个武器店老板就不好当了吧。”从旁边走来了头戴纱布，穿着沙漠民族长袍的白胡子长者走了过来，“昔折店长，好久不见了了。旁边这位，想必是您的爱人吧。”
“好久不见，纳贾德先生。尼亚，这是纳贾德先生，是本地有名的香料商人。”我也如此介绍到，顺便加了一单，“服务员，再来份奶茶。”
大腹便便的纳贾德先生对我点的奶茶并不受用：“哼，那种给年轻人的高热量饮料就不用了，还是谈谈刚才的话题吧。您旁边美丽的小姑娘也可以回答这个问题，那就是假如瓦塔钢涨价，对你的武器店经营来说是否是件坏事。”
尼亚放下奶茶，皱着眉头说道：“奴家并不理解这里的玄机，但大概是坏事吧。无论如何，对于武器商人而言，因为材料上涨都会增加经营的成本。如果瓦塔钢大幅度上涨的话，那么对武器店来说是很不妙的处境。而且主人……”
“也并不是特别糟糕的事。”我明白尼亚是暗示我昨天接武器订单的事，又不好在外人面前挑破，于是干脆接着话茬说了下去，“如果是军用订单的话，瓦塔钢会由军方出钱提供，按市场价在酬金中先扣除掉。所以无论是瓦塔钢涨价或者跌落对订单利润的影响都不大。同时瓦塔钢是优良钢材但不是顶级钢材，因为加工简单，所以通常都只会用作于军用武器的制作。普通的客人大多会选择便宜的钢材，而有条件的客户又会选择更昂贵的特殊钢铁，综上所述，虽然会增加武器成本，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这是作为一个武器店老板的答案，但却不是商人的答案，如果是投机取巧的商人，可能已经发现之中的玄机了吧。”纳贾德躺在椅子上，目光却仍停留在我的身上，似乎在寻找什么。
不过纳贾德的提问确实不难，作为原材料的瓦塔价格上涨，也能从中获利的办法，恐怕就是瓦塔价格的本身，换言之……
“唉，奴家没想到人类的商人竟然恶劣到，会想到这个办法。瓦塔用于制作军用武器，其价格也会受到军方武器订单的影响。如果在短时间内，城内的武器店收到了大量军方订单，那么瓦塔钢的价格也会在短时间内快速上涨。”尼亚得意的举起奶茶杯，发现杯中没有奶茶，赶忙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只要武器店事先知道订单增加的情报，在这段时间内囤积瓦塔钢，就可以得到大量的收益。只不过这可是投机取巧，赚取纳税人的钱，可真是恶劣行为呢，倒是很符合人类的特点。”
纳贾德对尼亚略微改观，点了下头表示认同：“正是如此，实际上不久前，鲱鱼武器店，战车武器店，还有野猫武器店同时接到了大批的军方订单，于是他们联合在一起与当地的米洛商会商议，进了大批的瓦塔钢，就等瓦塔钢大规模涨价。”
我继续补充道：“但事情却发生了变化，据我所知，瓦塔钢的价格波澜不惊，甚至一度还下跌了不少。而原因，恐怕在于大公子艾米尔取消了部分军队订单，并拖欠了大量的军队欠款。导致三家武器店最终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这应该都是艾米尔作为领主的失责吧。”
“是嘛，原来在您的消息来源里，这些事归咎到大公子艾米尔的头上。”纳贾德对我的推论并不满意，他习惯性从腰间取下了烟斗，在想起这里不能抽烟后，又放了下去，“昔折先生是怎么看待大公子艾米尔的呢，在您的眼里，艾米尔真的是那么不堪重用的领主么。”
“无所谓的吧。或者说对我这种偶尔能从中小贵族的嘴里得到信息的普通武器店老板而言，也并没有渠道了解艾米尔殿下真正的为人和能力。”
“是吗，那太好了。”纳贾德擦了擦烟斗，又收回腰间，“先生，我现在真诚的邀请您。希望您能够与米洛商会再一次合作，而这次的目标依旧是瓦塔钢。我们希望能在这次的博弈中，做空瓦塔钢。换句话说，我希望您帮忙囤积瓦塔钢，并将这些瓦塔钢交给我们，而我们会根据您收购的价格和数量，给予您补偿。”
帮忙收购瓦塔钢，并交给由纳贾德先生介绍的米洛商会，这是否就意味着对面还有某个正在炒作瓦塔钢的团体正在蠢蠢欲动。
但是纳贾德先生与米洛商会的后台又会是谁呢，刚刚他提到了艾米尔，难道他们是艾米尔一派的人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纳贾德先生的说辞就与齐力又诺大的冲突，两人之间必有人说谎，亦或者两人都在因为各自的利益而撒谎。不过，带我进入这个双岔路的领路人，除了齐力外，还有她，艾娜。
“艾娜小姐，也在帮忙吗？她也是你们的人吧。”
“是的。”纳贾德本来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简单地概括道，“艾娜小姐是出于信任才请你到这里的，希望您能够加入我们。”
“那么我可以理解成，当初炒瓦塔钢的时候，他们没想到我，这会儿负债了才想到我了吧。”并没有发怒，我仅仅只是用陈述式的语气说道，“本身这种炒作军用物资来赚钱的方式就极为不道德。前线将士浴血拼杀，你们还想着吃人们纳税的血汗钱，发国难钱。”
“你这个东方人，居然还在乎道德的问题。如果真的有道德那种东西，我们这些可怜虫也不用龟缩在这个破烂地方。”纳贾德举起烟斗，敲击着桌面，“对于无根的浮草，最重要的生存是找到属于自己的根和土地。这是个机会，尤其对你这样异乡人。艾米尔公子对于异乡人一向是比较宽容的，如果你愿意加入到他的麾下，那他必然会给予你一块扎根的容身之所。”
如此说来，在纳贾德背后拉拢我的是艾米尔一派，再加上不久前齐力以大公子卢修斯拉拢我。作为布加雷斯普通武器店商人的我，已经被两个公爵继承人拉拢我。这意味着，我身上拥有着某种极为重要的价值。
“主人……”尼亚警觉地意识到了问题的重要性，忍不住小声暗示我。
“嗯，我会考虑的。”我谨慎地选择给予纳贾德一个模糊的答案，“艾米尔大人能对我的有这么高的期望，我自然是诚惶诚恐。正因为如此，所以需要些许时间来思考下。”
“是该考虑下，毕竟卢修斯公子麾下的走狗应该也给你相当的好处了吧。不是吗？”
！这句试探性的话语如同弩箭般，在心理毫无防备的情况射入软弱的心房中。等我反应过来时，眼神早已将答案曝光给了纳贾德。而在一旁的尼亚，也冰着脸，轻轻踢动着桌脚，算是对我刚才的表现相当失望了。
可恶，失算了。
“商人有言，货比三家，作为商人，您确实有比较价格的权力。但是过分比较蝇头小利的结果，就是满盘皆输。艾米尔公子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即便卢修斯公子再怎么耍尽，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纳贾德满意地起身拍了拍屁股，摇头晃脑离开了，“那么，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和两位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