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我们该出发了。”婆婆打开了房间的门，客厅的冷风飒飒吹入房间，瑾黎明登时困意全无，匆匆忙忙的开始穿袜子穿鞋，拿上外套走出房门，婆婆却已经套好大衣了，手里还拿着一张已经摊好的煎饼，递给瑾黎明路上慢慢吃。
出门时，大雾渐渐浓起，夜还未散笼着万物，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朦朦胧胧。“如坠五里雾中”用它来形容瑾黎明现在看到的眼前景再合适不过了。
一路上风也不小，凉飕飕地直往脖子里灌，瑾黎明缩头嚼着煎饼卷大葱，腹腔里的辛辣感混合着迎面时不时吹来的凉风，心里百感交集。
“咱们快了，再拐过两个红绿灯，就是市第一人民医院。”路上风大，婆婆不由得咳嗽了几声说道。
路上瑾黎明有在胡思乱想了，后面瑾黎明双腿竟然莫名发软，之前吃大葱带来的辛辣**也消失殆尽，甚至隐约感到肚子有些吃痛，更是不由得放慢了步伐。
“明明，是累了吗？”婆婆见瑾黎明面容不对，额头上冷汗直冒，脸色隐约有些发白。
“不，没有，我们继续走吧婆婆。”瑾黎明僵硬着脸挤出一抹笑容，但是婆婆只感觉这比哭还难看，不过也不好拆穿瑾黎明，也有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本来就是阴雨绵绵的清晨，灰蒙蒙一片，先前婆婆就打算找车上医院的，可惜一路上几乎就看不到什么车辆，更别提要找到可以搭乘的出租车了，最后还是和瑾黎明硬生生走到了医院。
临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终于来了。
医院长廊里已经有好多人了，饶是他们来的那么早也不得不排相当长的一段队伍，等到婆婆在服务窗口挂好号时，天已经亮了大半，外面人声鼎沸沸沸扬扬，早摊铺都开始在医院门口摆摊揽生意了。
婆婆跟瑾黎明进了一间门诊，把病况档案袋递给医生，期间医生说要先检查一下，瑾黎明只觉得双腿更加提不起劲，瑾黎明暗自唾弃自己真没骨气，可就是抑制不住身体上的反应。
医生让瑾黎明乖乖躺在医院的留诊观察室里，待会儿准备做一些检查。
婆婆也走去住院部交纳相应的钱了，并答应瑾黎明回来时给他带一些外面卖的热食。瑾黎明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只觉得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呛人鼻息，真让人难受。
机械地配合着医生的检查，每一次金属医疗器械的轻微碰撞声，仿佛都可以让瑾黎明抽空全身的气力，心里不多不少的恐惧感溢满心房。等到了中午，瑾黎明和婆婆简单的吃了顿午饭，是街边的牛肉拉面和一瓶AD钙奶。
一直到了下午，瑾黎明却是浑浑噩噩的，也不记得医生都做了些什么了。等婆婆在住院协议上签好字，瑾黎明已经穿着病号服住院观察了。夜悄然来临，窗外可以看到弦月，瑾黎明坐在病床上，感受着夜里淡淡的清风拂过，侧身便可以看到繁华街道上昏暗的灯光，老旧窗户框边也映照出了自己在医院的这一天里有些疲劳的神情。
婆婆就坐在病床旁边给瑾黎明削苹果，瑾黎明则百无聊赖的用手绕着勉强能垂在耳畔的发梢，捋着玩。这些头发是瑾黎明留了将近两个月的成果呢，不过和货真价实的女生比起来还是差太远了，充其量只能算是刘海留得稍微长了些。
瑾黎明一想到过一会儿医生还会再来检查一番，心里就很不舒服，检查身体本来就应该是一件很隐私的事情，自己脱好衣服还要趴在床上，关键对方还是很漂亮的女医生，简直尴尬到要死了。
瑾黎明愤愤地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往嘴里送，可突然苹果就被夺走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责怪声：“明明呐，跟你说过几次了，要改掉之前的这些不好的习惯，吃苹果之前要削掉果皮或者清洗一遍，不然不卫生，吃了会肚子疼，真是让人不放心。”
瑾黎明悻悻地收回了手，婆婆右手拿着水果刀，左手拿着苹果，小心翼翼且十分温柔地在苹果上切开了第一刀，然后左手轻轻地转动苹果，婆婆好像在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看着果皮慢慢地变长，像飞舞的彩带一样，不间断。终于，果皮被婆婆削的干干净净，瑾黎明手里拿着婆婆削的苹果，不禁有些痴迷起来，好漂亮的白苹果。
婆婆不禁笑道：“以前就是个做女佣活的，若是没点好的手艺怎么行呢。”
“我想听婆婆以前的故事，可以吗？”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今天太晚了。”
“以后？”瑾黎明不禁疑惑起来，难道婆婆还要继续做女佣吗？
“嗯，昨晚出门遇见的，是老爷家的少爷，他说他很希望我可以回来继续照料他们。”
“诶，老头子他走了，摊子也没了……现在还可以做以前的工作。挺好，婆婆我啊也能拿捏得住。”
医生进来了，婆婆为了照顾瑾黎明的面子特意借口出门避让。
趴在床上，瑾黎明没有了先前的害臊。他知道，钱果然还是不太够用了，婆婆一直没有跟自己商量过手术费用的问题，总是避而不谈。
夜里，瑾黎明又做了梦，他来到了初中老师曾经说过的故事里，一九四八年一位父亲带女儿去和在美国的妻子会合，在去那儿的船上，父亲用刀削苹果，船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父亲不慎摔倒，刀子一下扎在他胸口女儿吓得尖叫起来，父亲微笑着起来说：“没事，只是摔了一跤。然后慢慢爬起，不引人注意地用大拇指揩去了刀上的血迹。以后的三天，父亲照样每晚哄女儿睡，清晨替她系好蝴蝶结，只是，他每一分钟都比上一分钟更衰弱。三天后，船到了岸，小女孩回到了妈妈身边，她的父亲终于倒下了。
不要！瑾黎明惊醒一声冷汗，他想冲过去叫醒他，但是已经晚了。瑾黎明又想起了婆婆也是给自己削的白苹果。不，这里没有船，婆婆不会出事的，而且婆婆削苹果很专业的，从来都是刀背面向身体，怎么可能出事呢，是自己太多心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