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个混蛋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了！——她是‘天生的圣人’啊！”
“啥……天生的……”
李叔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少女的脑回路。
“我知道我此时的威胁可能对你毫无作用，”
想到自己此时在跟这样一个超越人类的怪物对着干，莲就止不住地大夏天浑身冒着冷汗。
——但是即使如此，自己也必须要做！
“我丝毫不怀疑你有一万种方法将我的人质夺走，将一切照着你的剧本进行下去，将我们都收入麾下，将一切你所亲近的人都拯救，然后在大幕拉下之刻刻上happy end。”
“但是——但是——我必须‘质疑’你！即使我没有力量，但我绝不缺乏判断的能力！”
莲捏紧了胸口的衣服。
——不做是一回事，认识到了对方的本质之后选择无所作为，却是更深的罪了。
因为没有其他人看到这个人的本质，所以自己必须站出来——必须！
莲感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这是生物认识到自己反抗的面前之物能够轻易翻手将自己打碎的时候的，本能的反应。
少女摇了摇头，将凌然的视线投向白色的少女。
“我不怀疑你的行为，但我怀疑你的性格！”
——为什么神明会被摆上台座供奉，而真正掌权的却又都是政治家？
——为什么世上有“明君”却没有“圣君”？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有权力者’能够让所有人满意。”
少女说出了她的答案。
“而‘圣人’——只会让大多数人满意。”
凡人或许会对自己的亲人，朋友有所偏倚，但对于圣人，这份偏倚就少得多，或者根本不存在。
“加入了她的麾下就能够得到庇护？开什么玩笑！”
莲像是要吐出肺里的所有空气一般。
“【凡有人所求，便一视同仁】——她能对我们提供这种条件，普通人的请求她又怎么可能无视！”
“只要事情被揭发，只需要公权力代表‘大部分人’说一句话，我们都会被这个人供出去！被关在监狱里一辈子！”
“她根本不会因为我们接受了她的拉拢就有所偏爱，只会因为‘比我们更多的人要求我们死’而抛弃掉我们！！甚至我们的处境会比现在更加危险！”
——曾经有过一个牧羊人的故事。
当牧羊人遇上暴雨，回栏的羊却发现多了一只——当紧缺草料的时候，牧羊人便给予新来的羊更多的草料，以期它不要逃走。
然而这新来的羊还是趁着放风时间离开了牧羊人。
当牧羊人问它为什么，它的回答是……【如果此时你对我好，那么以后有羊来了，便会对那些羊更好。】
——虽不完全与现在的状况得当，但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莲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心酸。
“——因为她是‘天生的圣人’！！”
是愤怒吗？还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跟再度卷积起乌云的天空一致的，对某种高远的，浑浊的东西的向往，如此的东西？
“因为你是‘圣人’，所以才更加会抛弃我们！——不是因为个人利益，不是因为得失，也不是断尾一般……而是仅仅‘被人要求’就会丢弃掉自己的所有物的‘无欲’！我质疑的正是这一点！”
少女的声音带着嘶哑。
阳光从乌云的间隙丝丝缕缕地刺下来，在白色少女的周围映成片片的光斑。
在场没有人说话——或许他们中的大部分并没有从逻辑上理解黑发少女所说的话。
但传达到了感情，眼前少女所陈述的理论，绝非虚言，而是某种不一般的经历所带来的“结论”。
那份结论是如此的沉重，乃至于能够让黑发的少女直面不可战胜的恐惧。
白色的少女紧紧地盯着黑发少女，那不甘的，痛苦的，紧张的表情。
“——在某个决定性的条件之前，我无法否认你的话。”
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不少。
“虽然我不是……不，‘我’，这个‘我’确实是‘天生的圣人’没错。”
有些略微的语无伦次，但她依旧继续着陈述。
“确实，如果‘无法做到’，我会抛弃掉较少的人，抛弃掉较弱的人，以换取更多的人的留存。”
“但我与其他的，同样有着圣人病的家伙，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她伸出刚刚握住子弹的右手，纤长的手指张开，然后一根根地合上。
“老生常谈的，被我所厌恶的，世间的常理之一——弱者被选择，强者拥有选择权……”
“而我，则有资格——全都要！”
她突然双臂张开，作出浮夸的，拥抱太阳的动作。
“——【砸！瓦鲁多！】。”
随着少女的话音落下，时间被停滞了。
如同帘幕一般重新合拢在背后的云雨，停滞在半空。
李叔抬起的枪口，少女燃烧着一般的眼眸，周围的抢匪们，所有人的肢体动作也凝固在一瞬间，宛如教堂顶端的浮世绘般和谐，又好像“最后的晚餐”中所描绘的一般，神态各异。
“一秒过去……你惊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了呢，没想到我能停止时间吧。”
因为声音同样被停滞在半空，只有随着少女缓步的脚步，耳膜才能感受到微微的震动。
一如夏夜蝉鸣的低语，又好像梦的戍人的絮絮叨叨。
“两秒过去……说实话我想停多久就停多久，为什么要特别记时呢？”
白色的少女的脚步缓慢地移动向黑色少女。
“我看看……喔，名字是‘莲’吗？挺好听的。”
她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黑发黑瞳的少女。
少女生着一张标致的中性面容，端正的五官带点假小子的味道——算是漂亮的类型，但眉目之间带着一点莫名的阴翳，算是给容貌减分不少。
神的双眼穿过少女现实的躯体，看向了她的“本质”。
“嗯……我看看，处女，基因突变2.35级，可塑性9.88——开个玩笑，普通人没这么多数值，又不是系统文。”
神嘲讽了自己一句。
“出于隐私保护法，接下来的东西还是别看了。”
她将少女手中的青年接过，顺带抹平了周围的空间紊乱——这是在时间停止的世界里行动必然带来的结果，毕竟是相当于以光速移动，如果没有神的力量的话，时间结束的一瞬间周围的空间就会扭结成一个大型炸炸。
“什么时候来个白金o星吧……不过两米实在是太短了……还是说世界比较好吗？但总觉着用那玩意会谐星化……”
神明碎碎念着，打了个响指。
“时间开始流动。”
“砰！”
身后传来了枪声。
意识到不对李叔，一枪打在了空气上。
面前的少女手中一空，只见白色少女已经将人质摆在一旁挂上了葡萄糖。
“……时间，暂停？”
“很符合神的身份的能力，不是吗？”
少女轻轻地笑。
